第1299章
又赶紧手脚并用地爬了回来。
但这次不敢去抱腿了。
只是跪在地上,用袖子拼命地擦着脸上的血水和眼泪。
“我擦,我这就擦。”
“你千万别送我去二叔家。”
王有亮冷哼了一声。
胸口的剧烈起伏也慢慢平息了下来。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床上还在发出“啊啊”声的刘春。
心里烦躁到了极点。
“把地上的血给我擦干净!”
“然后打水去把我娘的尿盆子洗了!”
王有亮指着地上的那一滩脏东西。
厉声吩咐了一句。
许桂花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
连连点头如捣蒜。
“我洗,我马上洗。”
“我马上去倒。”
王有亮最后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许桂花,我今天把话给你放在这。”
“以后在这王家集,甚至在咱们大房这个院子里。”
“谁要是再敢提一句关于温浅的事。”
“不用温浅动手。”
“我王有亮第一个打断你的腿!”
说完。
王有亮转身走向门口。
一脚踹开挡在脚边的破烂板凳。
掀开堂屋那块油腻腻的破门帘。
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屋子里只剩下许桂花和瘫痪在床的刘春。
许桂花直挺挺地跪在地上。
听着外面王有亮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
彻底瘫软在了地上。
背上的衣服已经被冷汗完全湿透了。
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冷风顺着门缝里吹进来,冻得她直打哆嗦。
头上更是因为刚才王有亮的那一下子,现在一抽一抽的痛,简直生不如死。
床上的刘春还在瞪着眼睛看她。
喉咙里不时发出两声怪异的声响。
像是在嘲笑她此时的狼狈不堪。
许桂花不敢回瞪过去。
她现在看刘春那干瘪枯瘦的身子。
就好像看到了以后的自己。
要是自己今天真的在二叔家闹得不可开交。
把温浅给彻底惹毛了。
只怕这会儿,她已经连跪在这里的力气都没有了。
早就不知道被扔在哪个荒郊野外断手断脚了。
许桂花越想越怕。
她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
连头上的鸡毛和稻草都顾不上摘。
跌跌撞撞地跑到床尾。
一把端起了那个骚气熏天的尿盆子。
屏住呼吸。
逃也似的冲出了这间让人窒息的里屋。
院子里。
王江河正蹲在厨房门口的青石台阶上抽旱烟。
看着大儿子王有亮顶着一脸的血印子走出来。
又看着许桂花端着尿盆子,一副见了鬼的模样往后院跑。
王江河吧嗒吧嗒地用力抽了两口烟。
吐出一大口浓重的青烟。
那张老脸上满是阴霾和颓丧。
“怎么?”
“那婆娘消停了?”
王江河沙哑着嗓子问了一句。
王有亮走到院子角落的水缸边。
拿起葫芦瓢舀了一瓢冷水。
直接泼在自己脸上。
冰冷的水刺激着脸上的伤口。
疼得他龇牙咧嘴地直吸气。
他拿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子。
走到王江河旁边。
一屁股坐在了磨盘上。
“消停了。”
“被我揍了一顿,又拿温浅的名头吓唬了她几句。”
“估计这辈子都不敢再去二叔家门前晃悠了。”
王江河磕了磕烟斗里的烟灰。
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哎。”
“造孽啊。”
“老二家现在是攀上高枝了。”
“温浅那丫头,是个真正的狠角儿。”
王有亮捏了捏拳头。
眼神里闪过一丝不甘。
但很快又变成了深深的无奈和恐惧。
“爹,咱们认命吧。”
“人家现在在城里住洋房,开小车。”
“背后还有大人物撑腰。”
“随随便便一个手指头就能碾死咱们一家老小。”
“以后就安分守己地过咱们的日子吧。”
“惹不起,咱们总躲得起。”
王江河没说话。
只是又往烟斗里塞了一撮旱烟叶子。
拿出火柴,“刺啦”一声划着。
低头点着了烟。
烟雾缭绕中,王江河那张布满沟壑的脸显得更加苍老了几分。
王江河那浑浊的老眼渐渐变得有些发直。
他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
脑子里全是以前有关于温浅,关于她小时候的那些一笔笔的陈年旧账。
他好像透过那层浓重刺鼻的青烟。
看到了很多年前的事。
那时候。
妹妹和妹夫刚出意外走了。
大队里把消息传回王家集的时候。
他老娘林秀香当场就晕了过去。
等老娘醒过来,连夜就赶去了城里。
过了没两天。
林秀香就牵着一个小女孩的手,从大门外走了进来。
那小女孩就是温浅。
那年的温浅,个头才刚到大人的腰眼。
身上穿着一件改小了的旧罩衣。
袖口和裤腿都洗得发白了。
小脸瘦得脱了相。
下巴尖得能戳死人。
一双眼睛大得有些吓人。
怯生生地躲在林秀香的腿后面。
连头都不敢抬。
跟个受惊的鹌鹑一样。
其实一开始。
王江河看着这没爹没娘的外甥女,心里也是心疼的。
毕竟是自己亲妹妹留下的唯一一点血脉。
血浓于水啊。
那时候,他还特意把刘春叫到跟前。
“这丫头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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