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5章 畅快
那四面合拢的土黄地气撞上钟壁，竟如残雪遇阳，瞬间消融溃散！
两名护卫首当其冲，只觉一股雄浑到极致的威压当头砸下，周身与地脉相连的域力瞬间崩碎，二人齐齐闷哼一声，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山壁上，筋骨欲裂，一时竟爬不起身。
楚昭脸上的闲适骤然褪去，眉峰猛地一拧。
他本没将这散修放在眼里，竟没料到她还有这等手段。
眼见那钟影余威未消，带着镇压之势朝自己压来，楚昭再不敢托大，右掌凝力向前一推，莹白灵力尽数涌出，化作一方丈许大的玄玉地脉掌印。
掌纹之中隐现地脉流转之形，带着一境之地的厚重之力，硬生生迎上靖魔钟虚影。
轰！
巨响震得整个山谷簌簌发抖，岩壁上碎石如雨般滚落。
气浪翻涌之中，靖魔钟虚影终究只是笔墨化出的残形，扛不住炼虚巅峰修士的全力一击，终于还是寸寸碎裂，化作点点青光消散于空中。
楚昭也被这股反震之力逼得退后半步，袖袍鼓动之时，眼底掠过一丝惊怒。
待烟尘渐渐落定，幽谷中却已空了。
方才那道单薄的身影早已不见踪迹，只剩地上裂成数瓣的青竹板，和半片浸染血迹的墨迹。
楚昭指尖缓缓收紧。
这女子的异道天赋，比他想的还要惊人。
他看向幽谷深处，声音冷了几分：
“好手段！”
两名黑衣护卫捂着胸口从岩壁下踉跄起身，嘴角凝着血迹，单膝跪地后垂首道：
“属下无能，让那散修遁走，请公子责罚。”
一阵沉默后，为首的护卫迟疑片刻，还是忍不住问道：
“只是属下有一事不解，”
“这女子不过一介刚突破炼虚境的散修，虽有些旁门手段，却也算不上顶尖人物，公子为何执意招揽，招揽不成便要......下死手？”
最后三个字特意放轻了些，像是生怕惹起楚昭怒意。
楚昭负手立在原地，目光还落在苏棠消失的山林方向，语气悠悠道：
“你懂什么，”
“玉枢府立世数万年，根基便在九方地脉本源，”
“这女子的道非同寻常，她无需我玉枢地脉心法，便能引动地脉灵机，”
“假以时日若真让她登临上界，窥透地脉玄妙，岂不是会威胁到我玉枢府的道法根基？”
楚昭为何会寻迹找到苏棠？
他为何在苏棠拒绝后立起杀心？
其实也不只是口中所藏的忌惮。
五方势力遴选出来的十位天骄个个都是万里挑一的根骨，倾尽各自所属道门的资源堆砌，可真正破了阳神境的，不过三人。
其余大半都卡在炼虚巅峰，有的耗了十数年，却始终难以触摸到神魂纯阳，道基凝实的门槛。
阳神不立，道基不实，就算握着登天令迈入步天台，也难以突破合体境。
而楚昭卡在炼虚巅峰已有数十载，却始终差那一线灵机不得破关。
若能招苏棠入幕，借她之力摸透临越城乃至渡厄府南境诸方地脉本源，引九地灵机冲关，阳神境便指日可待。
这才是楚昭执意招揽苏棠的根本缘由。
只是不便宣之于口罢了。
“的确是异道奇才，”
楚昭摇头轻叹：“不过不能为我所用，便只能掐灭在萌芽里。”
楚昭收回目光，声线冷了几分：
“追！”
“若追到，神魂皆灭！”
“属下遵命！”
两名护卫恍然，齐齐抱拳领命，身形一晃便遁入山林深处，消失在山谷尽头。
·
玄枢山顶，小院中，
窗棂大敞，山坳里的寒风卷着寒雾涌了进来，吹得石桌上的书页哗哗作响。
姜丝坐在石凳上，指尖接住一道顺着山风飘来的淡青光晕，光晕散去，是一张薄如蝉翼的素笺。
纸面泛着淡淡的墨香。
石桌上的书籍玉简早已摊得满满当当。
《渡厄十城地脉考》，《苍梧山脉灵脉疏》，《世家凿脉记》......
她垂眸展开新到的素笺。
笺上以浓淡墨色绘出苍梧山脉腹地的地脉分支，主脉如苍龙蛰伏，支脉如蛛网蔓延，连三处藏在岩层深处的暗脉节点都标得清清楚楚，旁注一行小字：
“临越城地脉多被道城凿取，主脉残破，暗脉尚存。”
姜丝指尖顺着墨痕缓缓划过，侧首抽过桌角的《临越地脉志》，指尖飞快翻到对应的卷册。
古籍上亦有记载，只是对苏棠标出的三处暗脉半字未提。
姜丝指尖在书页与笺纸之间来回翻动，眼底掠过一丝赞许。
苏棠的笔墨道，对灵脉的感知力，比她预想的还要精准。
张张素笺铺开，渐渐拼成一幅完整的临越城地脉图，明脉暗壑，节点分岔，脉络清晰。
不止临越，其余几座五境道城的地脉早已拼完。
院中吹来的寒风忽然静了几分。
姜丝抬眼望向窗外，轻轻凝眉，心中思绪万千。
·
苏棠撞进苍梧山深处，后背抵住岩壁上，握住灵笔的手在控制不住的颤抖。
她脸色惨白如纸，唇角的血迹凝了又溢，丹田空空荡荡，灵力早已耗竭。
方才强行以心头血引动靖魔钟虚影，几乎将她抽成干尸，一路奔逃下来，别说再施道法，就连疾步术都难以施展。
地面忽然传来细微的震颤，玉枢府护卫已借地脉追踪而来。
两道黑衣身影已站在林口，二人并不多言，双掌虚按，地脉之气翻涌，沉厚气息宛若山岳，满藏杀意。
苏棠闭上眼，指尖攥紧。
只是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青溪阵。
这样铺天盖地的压迫感，就似那一日，黑沉沉的魔潮从山谷中涌出，腥臭气裹着阴风，遮天蔽日。
然后，有一道月白身影，凌立高台，长剑斜指，古钟悬空。
钟鸣一响，万邪俯首，剑光扫过，魔潮退散。
漫山遍野的肃杀里，那道身影像一座永远不会倾倒的坚山。
苏棠突然觉得庆幸，幸好，在命悬一线前将脉图传了回去。
她咧起唇角，笑得干涩却畅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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