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教出来成千上百个
赵崇的残兵涌进河谷时，天色刚蒙蒙亮。
河谷两侧是陡峭的石壁，中间一条窄道，最宽处不过二十丈。
积雪未化，碎石遍地，马蹄踏上去直打滑。万人挤在窄道里，像灌进漏斗的沙，进得快、出得慢。
“快！快走！”
赵崇策马冲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五百老卒。陈先生紧随其后，脸白得像纸。
冲出三里地，河谷忽然开阔。赵崇刚要松口气，前方忽然竖起一面大旗。红底黑字，绣着斗大的“裴”字。
裴行俭立马横刀，挡在谷口。身后一千骑兵列成三排，刀出鞘、箭上弦。
“赵崇，恭候多时。”裴行俭声如洪钟。
赵崇猛地勒马，脸色铁青。前有堵截，后有追兵。王玄策的骑兵已封住河谷东口，正从背后压上来。
“中计了……”陈先生声音发颤，“将军，此处是死地呐！”
赵崇咬牙：“冲过去！他们只有一千人！”
五百老卒齐声呐喊，朝裴行俭的阵线扑去。可他们刚冲出一箭地，两侧石壁顶上忽然冒出无数人头。张柬之、娄师德各带五百弓弩手，居高临下。
“放！”
箭如雨下。五百老卒瞬间栽倒三成，剩下的人被压制在谷底。
进退两难。
赵崇红了眼，亲自提刀冲阵。他连斩两名挡路的唐骑，直扑裴行俭。裴行俭冷笑一声，策马迎上。两刀相碰，火星四溅。
“赵崇，张亮已经死了，你还替他卖什么命？”
赵崇嘶吼：“义父待我如子！今日要么你死，要么我亡！”
裴行俭摇头：“那你亡吧。”
他刀势一变，从劈改削。赵崇挥刀格挡，不料裴行俭左手从马鞍旁抽出短戟。戟尖刺入赵崇右肋，赵崇惨叫一声，翻身落马。
五百老卒见主将被擒，纷纷扔刀跪地。
陈先生见势不妙，拔马就往回跑。刚跑出十几步，一支冷箭从侧面射来，正中他后心。
狄仁杰放下弓，对身边学生道：“首恶必诛，胁从不问。喊话。”
学生扯着嗓子喊：“赵崇已擒！陈先生已死！降者免死！”
河谷里响起一片“扑通”的跪地声。万人残兵像被割倒的麦子，齐刷刷跪了一片。
…
打扫战场用了整整一天。
赵崇被押到裴行俭面前时，右肋的伤口还在渗血。他跪在地上，抬头看着裴行俭，忽然笑了。
“裴行俭你赢啦，可你知道我为什么败吗？”
“因为你蠢。”
“不。”赵崇眼中冒出诡异的光，“因为义父骗了我。他说魏叔玉不过是个会修铁路的商人，西疆没人会打仗。
可我亲眼看见王玄策、裴行俭，还有那射死陈先生的年轻人，大唐不缺将才。”
裴行俭皱眉：“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魏叔玉最可怕的，不是他自己。是他让所有人都变强了。”
赵崇低下头，“杀了我吧。告诉魏叔玉，下辈子我不想当他对手。”
裴行俭沉默片刻，挥手刀光闪过。
“狄小子，这一仗，你当首功。”
狄仁杰羞赧一笑：“学生只是动嘴，将军动刀，功在将军。”
“少来这套。”裴行俭坐在他对面，“我问你，你怎么知道赵崇会从河谷跑？”
狄仁杰放下笔：“因为他自负，但也怕死。自负之人，遇到绝境时最容易犯错。他会赌一把，赌我们不敢追进河谷。”
裴行俭端起酒碗：“你这种人，比赵崇可怕十倍。”
“将军过誉，真正可怕的是先生。”
“魏驸马？”
“对。”狄仁杰眼神认真起来。
“先生做的事，比杀人难。他让大唐的百姓有饭吃，让大唐的边将有仗打，让大唐的商人有路走。”
“让大唐有仗打？？”
裴行俭狠狠挥下唐横刀：“好好好！帝国边军们最喜欢打仗，有魏驸马的钱财支持，打仗就不会是负担！”
……
杜尚城大捷的消息，半个月后传到长安。
紫宸殿上，李承乾看完军报，连说三个“好”字。
“赵崇被活捉！陈先生伏诛！冒牌唐军全军覆没！”
李承乾站起身，将军报举在手中，“更令朕感到欣慰，是大唐源源不断涌现的虎将啊。”
殿中武将纷纷出列祝贺。
程咬金拍着大腿道：“狄仁杰那小子，当年在长安学堂第一次见他，就觉得他非池中之物！”
尉迟恭也道：“裴行俭、王玄策，都是驸马爷调教出来的，狄仁杰也是驸马爷的学生。驸马爷为大唐，培养了多少人才！”
李靖颇为感慨道：“谁说不是呐。长安学堂因材施教，但行军打仗是他们必备课业。”
魏叔玉站在武将班列中，嘴角微微上扬。
李承乾看向他：“魏卿，狄仁杰立此大功，该如何赏？”
魏叔玉出列：“回陛下，狄仁杰不过立些许功劳，不值得大肆奖赏。
倘若陛下真要赏他，就让他在西疆，任一州之刺史即可。”
“啥？？”
殿内众人有些懵逼，搞不懂魏叔玉的葫芦里，到底卖着什么药。
让立军功的狄仁杰，待在西疆当刺史。这哪里是奖赏啊，完全是流放。
“妹夫，这…这不大好吧。”
“玉不琢不成器，他会明白陛下的良苦用心。”
李承乾愣了一下，“好一个玉不琢不成器，朕允啦。”
散朝后，魏叔玉回到公主府。
武媚娘已经等在书房，手里拿着一封信。
“夫君，狄仁杰的信。”
魏叔玉伸手接过。
信上写得很简单：学生已破赵崇，不日东归。康居学堂缺教师，请先生再派二十人。
另，学生发现西疆气候干旱，宜推广耐旱作物。请先生派人带种子来。
魏叔玉看完，嘴角微扬。
“这小子……”他把信递给武媚娘，“打胜仗，不邀功，不要赏。只想着康居学堂缺教师，只想着西疆该种什么。”
武媚娘看完信，轻轻叹道：“狄仁杰这样的学生，夫君教出一个，就够本了。”
魏叔玉走到窗前，望着窗外已经开始抽芽的老梅。
“教出一个狄仁杰不够。”
他声音很轻，“要教出十个、一百个。等长安学堂的学生遍布大唐边州，那才是真正的大唐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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