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5章 不能急
"会不会让他们越来越猖狂？"江昭阳替她把后半句说了出来，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里带着一种审视猎物时才有的从容，"要的就是他们猖狂。"
"你知道猫抓老鼠的时候，最忌讳的是什么？"
"是把老鼠一下子摁死了。摁死了就没意思了。"
"得让它跑，让它觉得能跑掉，让它跑得越来越大胆、越来越得意、越来越不知道回头——等它跑得最欢的时候，才是出手的时候。"
白薇在电话那端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想把那股焦虑压下去。
她的声音稳了一些，但还是带着不确定："您的意思是……让他们自曝其短？"
"上帝欲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江昭阳低低地念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白薇听，”他们现在就是最疯狂的时候。"
"你想想，他们为什么不告我经济问题，不告我决策失误，偏偏要造桃色谣言？"
"因为桃色谣言最脏，最能毁掉一个干部的名声，也最容易让不明真相的老百姓相信。"
"可反过来，这种谣言也最经不起查，只要我们沉得住气，最后翻车的一定是他们。"
"他们现在造谣造得欢，等真正查起来的时候，这些就是他们自己给自己挖的坑。"
白薇像是慢慢消化着这几句话，几秒钟之后，她的声音终于平稳了一些："我明白了。让他们把所有的东西都亮出来，亮得越多，破绽越多。到时候一把收网，一个都跑不掉。"
"对。"江昭阳的手指在办公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你去跟网信办说一声，别把压力传下去，让他们放宽心。"
"另外，你私人手机上别存跟这件事有关的任何截图或文字记录，全都清理干净。"
"我知道。"
"还有，"江昭阳忽然顿了一下，"你最近有没有跟赵珊联系过？"
白薇那边微微愣了一下：“没有。怎么了？"
"没什么。就问问。"
江昭阳的语气松下来，”她那边可能压力更大，你要是方便的话，帮着安抚一下。"
"这事跟她没关系，可那些谣言把她也卷进去了。一个女同志，名声这东西沾上脏水不好洗。"
"你抽空给她打个电话，就说我说了，让她安心工作，别理那些乌七八糟的。"
"好，我一会儿就打。"
江昭阳"嗯"了一声，顿了片刻："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了。"
"行，那就这样。辛苦你了。"
电话挂断。
江昭阳把手机搁在桌上，屏幕朝上，通话记录里"白薇"两个字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他没有马上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在想刚才跟白薇说的那番话，哪些是真话，哪些是安抚下属情绪时该有的说辞。
他说"让他们尽情表演"，这句话从战略上讲是对的，可他从昨天到今天，不是完全没有被那些谣言刺到。
"小车厮混"——这个说法太脏了，脏到哪怕他明知道是假的，哪怕他坐在办公室里门都没出过，一想到这四个字被成千上万的人看见、转发、议论，胃里还是会涌上来一阵说不清的燥热。
他什么样的风浪都见过几重，可被人这样往身上泼脏水，还是头一回。
他想起昨天晚上回到家，母亲给他留了灯，桌上搁着一碗熬好的银耳羹，碗下面压着一张纸条，写着“你回来了喝了再睡，别凉了”。
她把纸条放在那里，人已经睡了。
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她在厨房里煎鸡蛋，背对着他，说了一句“网上那些东西我看了，我不信”。
就这一句，语气平平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当时站在玄关系鞋带，听了这话手上停了一下，然后回了一句"嗯，假的"，就开门走了。
可走出楼道之后，他在台阶上站了几秒钟，仰头看了看阴沉沉的天，心里有一小块地方被什么温热的东西泡了一下，软软的发胀。
江昭阳有时候觉得自己欠父母亲太多，但不是那种愧疚的欠，是那种感激的、不好意思说出口的欠。
可现在大量的谣言又冒出来了，反复说他"沉迷女色""搞后宫"，这些话传出去，传到她耳朵里，她心里是什么滋味？
他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问了一句"你还好吧"，母亲正低头擦灶台，背对着他，点了一下头，说"你快走吧别迟了"。像什么都没听到似的。
可他知道母亲一定听闻了。她一定听到了。
只是不拿出来说。
她相信自己儿子的清白。
江昭阳从椅子上站起来，重新走到窗边。
阳光已经从金黄变成了亮白，刺得人微微眯眼。
他把那杯半凉的茶端起来抿了一口，茶叶已经泡得太久了，涩味重，他皱了皱眉，把剩下的倒进窗台上的绿萝盆里。
水渗进土里，发出一声细小的"嗞"。
白薇说"请公安网安部门强力介入"，他不是没有动过这个念头。
说实话，今天早上在食堂碰见容略图的时候，他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了句"江书记您要是有需要，我这边随时调配人手"，他当时心里确实转过一个闪念——查吧，查出来谁干的，直接拿人，快刀斩乱麻。
可那个念头只转了一圈就被他摁下去了。
不能急。一急就输了。
官场上跟人过招，比的从来不是谁手快，比的是谁沉得住气。
张超森在暗处布了这么久的局，等的就是他江昭阳沉不住气。
他要是现在让公安介入了，张超森那边立刻就能把"打压舆论""捂盖子"的大帽子扣下来，到时候他被架在火上烤，上面的领导看了也会觉得“这个同志处理复杂局面的能力有待商榷”。
他就真被动了。
所以必须忍。
忍到对方把所有招数都使出来，忍到旁观者渐渐看明白了——江昭阳既不跳脚也不回应，那些谣言就像打在一团棉花上，连个回声都没有。
到那时候，舆论的风向就会悄悄转。
人是最精明的，当你喊打喊杀的时候他们跟着你喊，当你不喊了、稳稳当当地坐着喝茶了，他们就会开始琢磨"是不是冤枉人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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