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八章 略施小计退敌军，大道至正授天机
“攘外必先安内！皇上，奴才以为当先削三藩！至于西北反贼，或可效仿梁山故事！”
玄烨脸色阴沉，死死盯着跪在前首的大臣明珠，语气中听不出任何情绪，
“明珠，你的意思是让朕讨好一群反贼！”
“非是讨好！而是麻痹！”
明珠神色一正，大义凛然道：
“反贼虽然拿下西北之地，可毕竟根基薄弱，人少力薄，我大军只要集结，自然能够将其攻破！
可万一三藩趁势作乱，我等首尾难以相顾，一个不慎，恐就是四面楚歌，故而奴才大胆谏言，先削藩！再平贼！”
玄烨心有意动，但很快被怒火占据，扫了眼其余人，淡淡道：
“众爱卿也是一样的意思！”
“皇上，”
索额图出列，
“奴才以为当先剿贼，至于三藩……他们一定会反，但我们可以让他们现在不要反，也就是先安抚他们！”
“安抚？”
明珠冷冷一笑，
“从未听说狼子野心者能被安抚的！这样只能助长他们的气焰！
眼下西北贼人势头正猛，何必去碰这个霉头！不如先安定内部，免得将来内外交困、手忙脚乱！”
“放屁！你这是主次颠倒！”
索额图大怒，明珠面色立时涨红，对方身份更高，他不敢直接顶牛，但政见该说还要说。
双方都是满人，都有各自的支持者，一时间，朝堂你来我往，倒是锣鼓喧天。
玄烨冷眼旁观，心中迅速计较着两种意见的得失，正是难以取舍之际，一干汉人大臣亦是下场。
当然，并非支持哪一方，而是乱七八糟，各种想法皆有，玄烨听的实在烦躁，索性拂袖离去。
但选择其实在犹豫的那一刻就已经做好，深夜，索额图秘密进宫。
翌日，丰台大营七万大军开拔，随之行动的还有汤若望和三十门全新造好的红衣大炮，与此同时，冀州各地守军被抽调三十万。
三十七万大军，加之辅兵、民夫，号称足足八十万大军开赴西北之地。
当然，有太行天堑在，八十万大军不可能翻山越岭，而是选择绕行草原，自北向南攻打西北之地。
然而大军开拔不过三日，十驾钢铁飞机趁夜横跨太行山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袭京城守军。
在高密度炮火以及火油弹的倾泻之下，不过小半个时辰，京城二十万守军化作一片火海，然后直接奔赴紫禁城，没有发起实质性进攻，只在金水桥前扔下四枚火炮，而后扬长而去。
“饭桶！一群饭桶！”
匆忙从床上爬起来的玄烨望着一片狼藉的金水桥，整个人如坠冰窟，狠狠一通发泄后，理智逐渐回归。
他清楚，敌人能从天上发起突袭，让二十万大军化作一片火海，就能让紫禁城变成废墟，金水桥，便是一个警告。
“快！传旨！让大军回头！”
不过三日，大军也才刚刚进入草原，接到密旨，康亲王根本摸不着头脑，但不敢抗旨，更不想出征，索性下令搬师。
“明珠，你有什么法子稳住西北？”
明珠心头复杂，既是窃喜，也是惊惧，他不过是收到了对方的贿赂和毒药威胁，这才不得不在朝堂上提出先削藩的计策，可如今的局面是谁也难以预料的。
说实话，他不想一条道走到黑，但小命在人手里握着，不得不低头。
“奴才不敢妄言！但成与不成，总要先谈一谈再说！”
“好！震就将此事全权托付与你！只要不是太过分，一切条件都可以答应！朕再授你便宜之权！”
明珠暗暗叫苦，但又不敢不答应，只能领旨。
出了京城，明珠已然做好被斩首祭旗的准备，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这一行并没有想象的那般凶险。
首先，他的确受到了冷遇，头几天没有人理会，但活动受到限制，只允许待在屋内。
这等待遇自然而然会让人联想到被砍头的死囚，提心吊胆下，心底原本就宽松的底线愈发宽松。
直到第七日，自称将军的沐剑声现身，没有废话，直接开出了条件。
“所以，他们只要三千万两白银？还允许我们分三年付清？”
玄烨有些不敢相信这个条件，三千万两的确是笔巨大的负担，但分三年付清就没有太大问题。
“看来这群贼人也就是鼠目寸光之辈！”
玄烨嗤然一笑，又是叮嘱道：
“让明珠再同他们谈，三千万两太多，能少一些是一些！”
这边的命令下的痛快，明珠却没那么痛快，“据理力争”下，三千万两变成了三千五百万两，三年缩减为两年半。
对于这个结果，玄烨气急，但只能捏着鼻子应下，无他，一方面，十驾空中利刃再次出鞘，另一方面，三藩蠢蠢欲动，由不得他不答应。
“没想到他们答应的这么快！”
阿珂眸光明亮，面上满是激动，三千五百万两不是随口一说，而是经过他们精密的计算。
以满清如今的税收，一年最多盈余二百万两左右，加上之前的积累，两年下来，足以掏空他们的同时，也不至于叫他们横征暴敛，更拿不出多余的军费应付三藩。
而他们却在不断壮大，届时敌弱我强，自然就是摧枯拉朽、秋风扫落叶。
“不过，”
阿珂眉头微紧，
“既然我们的飞机能直接轰炸皇宫，上主她们为什么不直接下令杀了鞑子狗皇帝？”
“杀一个皇帝有什么用！”
阿琪摇了摇头，放下手里的账册，
“杀了鞑子皇帝，其他地方的满人也不会投降，更会让那些野心勃勃之辈蠢蠢欲动，届时局面就会更乱！
何况我们正源最终的目的不光是驱逐鞑虏、复我山河，更要建立一个天下人的天下！
如果没人认同我们，那我们又如何成功？
所以我们要让更多的人认可我们，然后加入我们，这样，天下人才会真心守护天下，而不是一如既往，只靠少部分人来驾驭天下！”
“这太难了！”
阿珂幽幽一叹，
“旁的不说，咱们自己还有不少人反对这个想法！
你看就像是顾院长他们，他们每次来见咱们，都是什么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话里话外都是要光复大明！
大明要真那么好，还至于亡国吗？
还有，正源掌握实权的人中，除了师父是大明公主以外，还有其他的大明皇室吗？
皇室都不肯出力，咱们辛辛苦苦打下来江山，干嘛要拱手让人！”
阿琪眉头微紧，
“这话咱们自己说说也就是了！
说到底，除了顾院长他们，司徒将军、沐将军，他们曾经都是大明的臣子，三位上主又都是……哎！只恨我等不是男儿身啊！”
“哼！有什么了不起的！”
阿珂满脸不忿，
“男人能做的，女人未必做不到！
两个将军是手握重兵，威风凛凛不假，可三位上主那一次不是身先士卒！论勇武，两个将军拍马难及！论威望，他们更是萤火比之皓月！”
“可天下只有三位上主！”
阿琪神色一正，语气不觉低沉，
“说实话，你我七大事主管理山河商会，每日流水足有百万两白银！天下对我们没有秘密，算是无人能够企及！
可实际上呢？我们依仗的是天机送来的那些物美价廉的货物，是天机打造的铁车、铁船，有了这些，我们才能迅速铺开商路，用银子来玩转天下！
一旦失去这些，山河商会最多就是个普通商会，远远达不到这种规模，我们这七大事主，也不可能举足轻重，更谈不上受人尊重，只怕人家议事，我们连听的资格都没有！
阿珂，不要过于乐观！”
“但上主对咱们恩重如山！”
阿珂面色肃然，眸中不觉闪过一丝悲痛，
“若不是上主，我还要被蒙在鼓里！和师父……总之，如果不是上主，我恐怕一辈子都会瞧不起自己！哪里能有今日的风光！”
闻言，阿琪眉眼不觉软下，
“是啊，如果没有上主，你我还不知要漂泊到何处！
不过……”
阿琪面有犹豫，迟疑道：
“你真的不恨师父吗？”
阿珂神色一僵，眉眼立时低落，
“恨？我该怎么恨？
从把我偷走时的确不怀好意，对我也管教极严，可这些年的确是抚养我长大，遇到危险的时候也真的奋不顾身来救我，我恨不起来，也不想恨。”
“所以，”
阿琪满脸心疼，
“你们就打算再也不见？”
阿珂惨然一笑，
“相见不如怀念！她远走草原我想也是怀着这个想法！”
“我看不见得！”
阿琪语气忽然再次低沉，
“我听说朱三太子就在江南，与顾院长他们联系颇深！你说师父到底是九公主，如果那个朱三太子是真的，她这一离开，会不会……”
阿珂心头一紧，下意识道：
“她会……不！她不会！”
“她会的！”
阿琪摇了摇头，
“师父虽然从来没跟咱们提起过她的身世，可她每年都会去煤山祭奠崇祯皇帝，你说，如果她还有一个哥哥在世，她真的会袖手旁观吗？
不会！一定不会！那我们要帮她吗？”
阿珂默然，她不会帮，也不想帮，可她清楚，真若到了那个时候她恐怕还是会。
“我也会。”
阿琪苦涩一笑，
“所以我向上主提出了建议——我们两个暂时没有最终的决定权！
但上主回绝了我，并告诉我师父她绝对不会帮助自己的兄长，那样是在谋害自己的亲人！”
阿珂心头一寒，她不再是那个愣头青，自然明白这番话的含义，遂叹道：
“是啊！一个空有名头的朱三太子，就算顾院长和两个将军都支持他有什么用？正源真正的力量还是掌握在上主手中！
况且，”
想起那些出身正源书院、完全不同寻常的学子，阿珂更加坚定自己的看法，
“军队不见得会支持这杆旗帜！那些人……可是完全不在乎什么故国！”
“是啊！”
阿琪不由点头附和，
“说起来，咱们七大事主下个月也要进入正源书院进修，我还没正经上过学，你说会是什么样？”
一提这个，阿珂不觉露出憧憬，
“我哪里知道！咱们两个都是师父教的，也就识些字，真说高深的学问，咱们可是一窍不通！
但愿到时候别出糗才好！”
“不行不行！我得临阵磨磨枪！”
阿琪赶忙摇头，眼珠忽得一转，
“你说我私底下请个先生教教我四书五经怎么样？”
“四书五经？”
阿珂略是一滞，
“很难学的吧？这点时日能学会？”
“到时候一边学这个，一边学那个不就好了！反正现在有条件，还不赶紧奢侈一把！”
阿珂到底没能拒绝师姐的好意，私底下请来了一个老举人，然而真等进入正源书院，看见高台上的秦可卿，她和阿琪彻底傻了眼，包括其他五位事主。
“怎么，都很意外？”
秦可卿扫过众人的表情，不由莞尔，
“让你们现在学四书五经确实有些强人所难！所以我要教你们的是正源真正需要的东西！例如，天机掌握的所有的技术！”
众人心头一凛，天机至今还是最神秘的存在，现在却要向她们揭开面纱，到底是上主太信任她们，将她们当做心腹陪养，还是天机已经不需要掩藏？谁也不清楚。
“上主！”
双儿霍然起身，恳声道：
“天机不应该教给我！我愿退出！”
“还有我！”
曾柔随之起身，
“上主，家师身份敏感，倘若知晓我学习了天机的技术，难免会引起骚乱，还请准我离去！”
有二人带头，其余人亦是起身告辞，秦可卿却是淡淡一笑，
“真的没有必要！
诚然，你们的担心合乎情理，也的确会让我困扰，但并不惧怕！
相反，问题越早暴露对我们越是有利！相信我，我不会用血来解决问题！
至于天机，你们一定要掌握，不光是你们，未来的所有人都应该掌握！只有这样，我们才拥有活下去的资本，才有资格谈建立一个天下人的天下！
此谓大道至正！天下为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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