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0章 裕王
林见素身前的甲士，像被镰刀割过的麦子，成片倒下。
刚逃出百步距离，身后便只剩二十二个活口。
地面湿滑不堪，处处是烂泥，走一步滑半步。
对面的人显然有备而来，脚蹬轻便软底快靴，鞋底似乎还做了防滑处理，在泥中如履平地；己方甲士却频频滑倒，有甲士跑着跑着脚下一软，整个人摔进泥里，还没爬起，一支乌黑的箭矢便追魂索命般飞来，“噗”地一声正中后颈，将他死死钉在泥。
另一名甲士伸手去扶同伴，己脚底也跟着一滑，两人滚成一团。眨眼就被箭雨钉死在泥浆中，鲜血混着泥水横流。
百步之遥，二十余人殒命。
仅剩二十二人。
就在此时——
另一侧山林，再次惊鸟四起。
一群山雀扑棱棱冲出密林，叽叽喳喳叫着，在山林上空盘旋，惊惶地打着转，却不敢落下。
鸟雀越聚越多，越飞越高，在天际打转，仿佛林中正有什么凶物驱赶，令它们无处落脚。
许舟心猛地一沉，脚步戛然而止。
被包围了。
他回头望一眼身后——浓雾深处人影幢幢，箭矢如蝗，杀气腾腾。
再转眼前方——那惊鸟飞起的方向，正是他们的去路。
也就是说，后路也被断了。
前后夹击，瓮中捉鳖。
这是谁的人？
精锐甲士，有备而来，箭无虚发，配合默契如一人。
对方绝不是为了劫财，也不是为了绑票勒索。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取林见素的性命。
不，不只是林见素，还有那位狼子野心的郡主。
若是寻常山匪，绝不会有这般严密的章法，这般冷酷的配合，这般百步穿杨的箭术。
这是军中的手段！是训练有素、视死如归的死士！
电光石火间，许舟脑海中豁然开朗——
对了。
是宗室。
是裕王！
新城县不过是个弹丸小县，却卧着千亩膏腴良田，土肥水美，一年的收成抵得上寻常三县之和。
这些田是谁的？
是裕王的。
他靠强占、投献、伪契的手段，巧取豪夺，一点一点将这些民田吃进了肚子里。那是他王府堆积如山的金银，是他在宗室中撑场面的底气，更是足以让他被削爵夺封的铁证。
只要林见素踏进新城县的地界，只要让那些被篡改的粮册、被侵吞的田契、流离失所的百姓见了天日，裕王这“裕”字的体面，就会被撕得粉碎，露出底下贪婪腐烂的内里。
所以裕王绝不会让他们活着走到新城。
在这荒僻山林、大雾弥漫之地动手，是最稳妥的死局。人死了，往山匪头上一推，便成了无头公案。朝廷查不到实据，死无对证。
他依旧是那个丰饶宽裕的藩王，那千亩良田依旧是他囊中之物，无人能夺。
“嗖 ——”
一声锐响撕裂空气。
一支箭矢破空而来。
不是射向林见素，不是射向甲士，是直奔郡主。
那一箭来得又急又刁，穿过层层雾霭，穿过枝叶缝隙，带着必杀的寒意，直取郡主后心。
郡主正踉跄着往后跑，脚下频频打滑，满脸惊恐，浑然不知死神已至身后三尺。
许舟心中一凛，瞳孔骤缩。
来不及示警，来不及多想。
他猛然拧身，腰腹发力，手臂如拉满长弓，将手中长戟狠狠掷出 ——
长戟脱手而出，在空中化作一道冷冽的白芒，拖出尖锐破风之声，后发先至，直追那支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戟尖与箭头，在郡主身后三尺处，轰然相撞。
“铛 ——”
金铁交鸣之声炸裂，火星迸溅，刺目的光在雾中炸开，像是有人在天地缝隙里划燃一根火柴，转瞬即灭。
戟尖不偏不倚，正正劈在箭簇中央。
那精铁打造的厚重箭簇，竟被这股恐怖的力道从中劈开，裂成两半，无力坠入泥中。而长戟去势不减，带着剩余的劲道，直直没入远方山林，消失在浓雾深处。
下一瞬，林中传来一声短促凄厉的惨叫。
“啊——！”
凄厉，戛然而止。
郡主猛地回头，望着身后未散的火星，又看向许舟，眼中满是惊骇。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
方才若不是许舟出手快，那一箭早已将她钉死在这烂泥地里。
万羡升冷冷瞥了许舟一眼，目光冷峻中透出震撼。
他什么也没说，只冷冷道：“你带郡主和大人先走。”
话音未落，他一步跨出 ——
虚空之中，仿佛有一道无形的裂缝被强行撕开。
一道玄黑光芒撕裂浓雾，随后被他稳稳握在掌心。
一柄大戟凭空显现。
那戟通体玄黑，不知是何种神铁所铸，入手沉重如山。
戟杆上暗纹流转，似龙似蟒，如远古图腾蛰伏。戟刃森寒逼人，刃口泛着幽幽冷光，形如两轮弯月交叠。那刃口处竟隐有血色流转，仿佛这兵器并非死物，而是饮尽了千军万马之血，早已有了自己的饥渴与灵魂。
即便隔着浓雾，那股彻骨的杀伐之气也扑面而来，令周围的空气都为之凝固。
戟尖下悬着一簇血红缨穗，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万羡升足尖猛然发力，脚下的烂泥轰然炸开，溅起丈许高的黑色泥浪。泥点子四散飞溅，砸在树干上啪啪作响，如同暴雨击石。
而他整个人，便如离弦之箭，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飞射而出——
不过三两步距离，他已硬生生撞进了漫天箭雨之中。
箭矢如蝗虫般袭来，四面八方，遮天蔽日，密得连一丝缝隙都找不到。
他却不闪不避，手中黑色大戟在他腕间猛地一挽，划出一道浑圆弧光，如同在灰暗的天地间升起了一轮黑色的满月。
“叮叮当当——！”
那黑月所过之处，所有箭矢尽数粉碎！铁渣木屑四溅如尘，噼里啪啦落了一地，在他身周积成厚厚一层。
他撞破浓雾，直杀入敌阵。
大戟大开大合，裹挟着浩瀚无匹的罡风，横扫而出。
戟刃未至，风先夺命。几名弓箭手退避不及，眼睁睁看着黑色弧光斩来，他们想跑，腿尚未挪动，刃锋已至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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