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说遗言有些为时过早了
但就在步离人身上那腥臭的气味扑到脸上时，一道像是在赶路但遇上挡道的行人只能好出声提醒的声音在耳边响了起来。
“麻烦借过一下。”
狂风掠过采翼的身前。
然后是一声沉闷的声响——肉体被什么东西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力量撞碎的声音。
当采翼睁开眼。
那头步离人不见了。
它刚才站着的位置，只剩下一团正在空中飘散的碎肉，那些碎肉落在地上，发出黏腻的、令人作呕的声响。
“采翼！！！”
见自己的好友没死，驭空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跪倒在采翼身边，手忙脚乱地去摸她的脉搏，去检查她后背的伤。
“还好...还好！只是脊椎断了而已。”
驭空眼睛流下了劫后余生的热泪。
只是脊椎断了而已，没有当场身死，之后总会有办法的恢复的。
“驭...驭空，刚刚...咳咳....是不是有个人窜过去了。”
采翼断断续续地开口。
“人？我...没看见。”
刚刚离得有些远，驭空只看到了一道黑色影子闪过，然后那头步离人就炸开了。
“不过那头步离人肯定是不会无缘无故死掉的，所以应该是真有人出手救了你。”
“是.......是吗.......”
采翼意识有些模糊，但她能肯定，刚刚听到的声音绝对不是幻听。
所以...那个救了她的人是谁？
这个问题的答案只能以后再去寻找答案了。
————————
“......”
外太空的仙舟主舰上，景元和符玄俩人并排站在一起，沉默着。
而在二人的面前，是帝弓光矢向着他们这边飞来的投影图像。
“...快到了......”
符玄的声音很轻，她站在那里，双手交叠在身前，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投影图像上反射的光线映在她脸上，将那张平日里白里透红的面孔照得有些苍白。
“嗯。”
景元点了一下头，符玄声音中的颤抖他自然听了出来。
“不用想太多，符卿，这个决定是我们几位将军和元帅共同决定下来的。”
“...命运真的无法被打破吗？”
符玄没有去接景元的话，而是神情呆滞，用只有她自己听到的声音呢喃。
光矢将会落下，会将那颗该死的活体星球泯灭，紧接着便是——
「方壶」。
经过测量和计算，光矢会准确无误地贯穿「方壶」的沦陷区。
至于最终会造成多大的伤亡，只有天知道了......
俩人此刻只能静静地站在舷窗前，等待那“流星”的降临。
当「瞰云镜」向银河发送信号的那一瞬，他们能做的事便只有等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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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你醒了呀，月御大人。”
盘腿坐在地上的竟天察觉到身边人的轻微动静，轻声问道。
他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午后的庭院里招呼一个睡午觉醒来的人，而不是在一片即将被光矢吞没的死亡禁区里。
今日的他除开那件总是穿在身上的缝缝补补多次的飞行士短打，罕见的披上了一件新道袍。
而在他的身后，「瞰云镜」如一座高耸尖塔向天而立。
塔尖之上，一道光芒律动不休，重那是只有观星士们才能解读的密语，承载着万亿众生的愿力，正在向神明祈愿。
“...我睡了多久？”
月御捂着额头晃了晃，身上破碎的铠甲满是血污。
“一分钟吧。”
“...光矢到哪了？”
“应该再有个10分钟。”
“这样啊......”
经过这么一小会，月御的脑袋清醒了不少，她先是望了一眼天空，再看向四周。
四周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瞰云镜」运行的嗡鸣声，那声音很轻。
像是蜜蜂振翅，又像是远处有人在低声诵经。
方圆百里，目之所及，能站着，或者说还在呼吸的，应该是只有月御和竟天二人了。
再无第三个站着的人。
不，别说站着的人了——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难得一见。
尸骸叠着尸骸，残肢摞着残肢，铺成了一片暗红色的，黏腻的，无边无际的地毯。
有些地方，尸体堆得有小山高，丘顶还在往下淌着黑色的红色的，分不清是人是兽的血液，汇成一条条蜿蜒的小溪，在地面的凹陷处积成一个个浑浊的血潭。
步离人的？云骑军的？分不清了。
坠毁的战舰兽舰歪斜地插在尸山之间，有的还在冒烟，有的已经被烧的只剩下扭曲的骨架。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硝烟和焦臭的混合气味，浓烈到能尝出来。
月御慢慢地坐了起来，破碎的铠甲哗啦作响，几片甲片掉进血泊里。
她看着这片她亲手守到最后的战场，沉默了很久。
“就剩咱俩了。”
竟天说。
“嗯。”
月御应了一声，声音很轻。
她已经记不清在这里杀了多少丰饶孽物，十万？百万？或者更多的千万，亿？
那些丰饶孽物真是能生！
月御在心中吐槽了一句。
不过，都无所谓了，反正已经结束了。
再过一会，这里就会被抹除，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
“我说，你们卜者整天看到各种各样的命运，好的坏的，都会一一应验，都是什么感觉啊？”
月御一边说着，一边将还挂在身上的铠甲碎片脱下，好让她的呼吸能顺畅一些。
“习以为常。”
竟天想了想，给出了这四个字。
“习以为常。”月御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叹气，“听起来挺没意思的。”
“确实没意思。”竟天说，目光落在远处，“好的坏的，该来的都会来。你提前知道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就好比这次？”月御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
“和那家伙合作，得到了很多步离人的行动情报，料敌从宽，我们提前了一年准备，但最后战争的走向比最初的卦象还要糟糕。”
说到这，月御一咬牙，“真想揍那家伙一顿！”
“月御大人言之过甚了，这是我们仙舟联盟的选择，怪不到任何人。”
竟天摆摆手。
“啊.....”
月御一脸烦躁地挠乱了自己的头发，“我当然知道，我说的是别的事，那家伙偷了我三艘星槎，这笔账到现在都没算呢！”
“啧...真不该聊起这事，总感觉我要死不瞑目了。”
月御和竟天正闲聊着，放在脚边的玉兆突然震动了一下，然后三道投影在虚空浮现。
元帅华，龙娘玄全，还有爻光。
三人的出现并不为了什么，只是为了来送月御和竟天二人最后一程。
“有什么要说的吗？”
元帅华向月御和竟天轻声问道。
平日里总是保持着威严平静的华此刻眼眸深处也不免涌现出一抹悲戚，今日过后，仙舟联盟失去了数十万将士和数之不尽的平民。
而她还会失去两位朋友。
“...希望我那位徒弟一直沿着她的路走下去吧。”
竟天脑海里浮现出符玄的身影，他只希望此战不会让这位年轻的弟子像他这般失去对“改命”的激情。
“我的话，就愿萨兰行于坦途，亦不畏崎岖——”
月御想起了她心爱的弟子，不由得笑了。
不过就在她说完，一道语气略有些欠揍的声音在几人耳中响起：
“说遗言吗？我倒是觉得有些为时过早了，你好像就200岁吧？在狐人里应该算差不多刚度过一半的人生？”
循声望去，只见亚修从虚空中踏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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