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8章 步步惊心19
八阿哥府里最近有些不甚安宁。
起因是府里那位马尔泰家的二小姐，自打前些日子从阁楼上摔下来，磕了脑袋，醒来后就像是换了个人。
从前那位循规蹈矩，温婉安静的格格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满眼都是新奇，行事处处透着古怪的姑娘。
府里的下人拦不住，一个没看住，竟让她换了身小子们的短打衣衫，溜出了府门。
南城的闹市，车水马龙，叫卖声此起彼伏，是京城里最热闹的地方。
马尔泰若曦站在街角，一双眼睛几乎不够用，看什么都觉得新鲜，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兴奋劲儿，让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她正东张西望，一辆黑漆马车从街口转了出来，速度不快，但行人纷纷避让。
马尔泰若曦却像是没看见，直直就冲了过去，张开双臂拦在了马前。
“吁！”
车夫大惊，猛地勒紧了缰绳，那高头大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
街上的行人吓得四散，一时间乱作一团。
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四阿哥胤禛那张素来冷峻的脸露了出来，他看了一眼惊魂未定的马，又把目光投向了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你是何人，为何当街惊马？”他的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温度。
马尔泰若曦看着他，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而理直气壮地指着马车的轮子，“你们的车轴快断了，再走下去，非得翻车不可。”
胤禛的眉头拧了起来。
他身边的侍卫立刻下马查看，片刻后回来，脸色难看地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车轴上，果然有一道极深的裂痕。
胤禛的目光再次落在马尔泰若曦身上，审视了许久，才对车夫吩咐道，“回府。”
那辆马车调转了方向，缓缓离去，只是没走多远，胤禛又改了主意。
“去一趟老八府上。”
与此同时，永和宫的偏殿小厨房里，正飘散出阵阵浓郁又香甜的气息。
瓜尔佳柠栀身上系着一条素色的软绸围裙，正拿着一把小巧的银勺，专注地搅动着一只白瓷碗里的浓稠液体。
那液体是新鲜的牛乳，混入了蛋黄和细糖，在小火上慢慢熬煮，散发出让人垂涎的香气。
“主子，西洋人传来的这个方子，真能做成点心吗？”巧儿在一旁帮忙打着下手，满脸都是好奇。
“嗯，他们管这个叫奶糕，冰镇了之后，口感最好。”瓜尔佳柠栀小心地控制着火候，“福恩和胤祕最近胃口不好，做些新奇的给他们尝尝。”
她说话间，将熬好的奶浆倒进几个精致的梅花形小瓷碟里，又撒上些碾碎的坚果。
“拿去用井水镇着吧，过半个时辰就能吃了。”
“是。”巧儿应着，正要端起托盘。
“等等。”瓜尔佳柠栀又从旁边一个更大的海棠纹样的白瓷盘里，拨了满满一碟出来，“把这个也一并镇上。”
巧儿看着那分量足足多了一倍的盘子，有些不解，但还是听话地照做了。
小厨房里刚恢复安静，院门口就响起了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康熙没让任何人通传，循着味儿就找了过来。
“做什么好东西呢，朕在院子外头都闻见香味了。”
他一身明黄色的常服，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径直走到瓜尔佳柠栀身边。
“皇上怎么过来了？”瓜尔佳柠栀有些意外，连忙解下围裙，想要行礼。
康熙按住她的手，“在自己家，弄这些虚礼做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几碟刚成型的奶糕上，白白嫩嫩，颤颤巍巍，看着就喜人。
“这就是你弄的新点心？”
“是，嫔妾也是照着方子试着做的，给孩子们换换口味。”瓜尔佳柠栀柔声解释道。
康熙拿起一只小勺，直接就朝着胤祕那份梅花小碟伸了过去。
“皇上。”瓜尔佳柠栀无奈地叫了一声，“那是给胤祕留的。”
“朕的儿子，吃他一口点心怎么了？”康熙说得理直气壮，已经舀了一大块放进嘴里。
牛乳的香甜和蛋黄的醇厚在口中化开，口感细腻柔滑，带着一丝冰凉，确实是夏日里难得的美味。
“嗯，不错。”他点点头，又舀了一勺，“这洋人的东西，倒也有可取之处。”
瓜尔佳柠栀看着他一副没吃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转身从巧儿刚端回来的托盘里，将那只大海棠盘子取了出来，放在他面前。
“嫔妾就知道皇上会喜欢，特意给您备了一整份。”
康熙看着那满满一盘，又看了看她带笑的眼睛，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就你最懂朕的心思。”
他没再碰孩子们那几份小的，转而享用起自己那份大的来。
瓜尔佳柠栀就在旁边看着他吃，替他添了杯茶，两人谁也没说话，小厨房里的光线柔和，气氛安逸得让人心头发软。
夜里，两个孩子都睡熟了，殿内一片静谧。
瓜尔佳柠栀坐在梳妆台前，正轻轻转动着自己的手腕，今天在厨房里搅了半天的奶浆，这会儿手腕处泛起一阵阵酸意。
一只温热的大手覆了上来，握住她的手，力道适中地替她按揉起来。
“怎么了？”康熙的声音低沉而温和。
“没什么，就是今天在厨房里忙了一阵，手腕有些泛酸。”瓜尔佳柠栀靠进他怀里，声音软软的。
“以后这种事，让下人去做就是了，何必亲自动手。”康熙的指腹在她手腕的穴位上打着圈，动作很是熟练，“朕不想你劳累。”
“想亲手做给你们吃。”瓜尔佳柠栀偏过头，看着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看着你们喜欢吃，嫔妾心里就高兴。”
康熙没说话，只是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亲了一下，手上的力道放得更轻了些。
“皇上，八阿哥府上的事，处理好了吗？”她忽然想起了白日里那份折子。
“他府里的家务事，朕懒得管。”康熙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意，“倒是老四，今天特意去了一趟，也不知说了些什么。”
“您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康熙轻笑了一声，“都是朕的儿子，由着他们兄弟自己去折腾。只要不闹到朕的跟前来，朕就当不知道。”
他握着她的手，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按着，“朕现在，只想陪着你。”
瓜尔佳柠栀没再问了，她安安静静地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和沉稳的心跳。
殿外的虫鸣声细细碎碎地响着，像是唱着一首永远不会结束的催眠曲。
两人低声说着话，从孩子的趣事，说到院子里的花草，话语零散，却透着一股寻常夫妻间的温存。
不知过了多久，瓜尔佳柠栀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呼吸变得平稳而绵长。
康熙替她盖好薄被，在她身边躺下，将她揽入怀中，一夜再无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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