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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3章 谁贪粮,天打雷


洪武位面

朱元璋望着天幕里运河上漂着的“官粮”麻袋片,指腹在案几上磨出细响,半晌才开口,声音带着水腥气的冷硬:“江峰借着水师的权,把漕粮劫了卖给盐商,连漕工的孩子都往死里勒,这等阴狠,比当年的粮耗子还贪婪。运河是天下的血管,他往血管里塞脏东西,是想让这天下的血都变臭。”

他看着朱由检纵身跳上快船的身影,眼里多了点认可:“处置得有股子水匪的野劲,不按常理出牌。你瞧他一脚踹翻江峰,比说十句道理都管用。让漕帮行会管粮船、百姓当监工,这是把船舵交到最懂水情的人手里——运河上的事,水里讨生活的人比朝廷的官清楚。”

“坟头种芦苇的法子,野却贴心。”他指着那些顶着水珠的绿芽,“漕工们守着粮船一辈子,死了也得看着船平安过闸。水匪的尸体喂鱼,倒比砍头更解气——运河容不得脏东西,就像天下容不得蛀虫,自会有清理的法子。”

永乐位面

朱棣盯着天幕里江峰把玩鲨鱼刀的样子,嘴角撇出点不屑,带着远洋航行的见识:“穿着鱼皮甲干着劫粮的勾当,还敢说‘南直隶的天是咱家的’,这等狂妄,比海上的倭寇还不知深浅。倭寇抢了东西就跑,他倒好,勾结盐商、漕帮,把运河当成自家的钱袋子,心比鲨鱼还贪。”

他看着朱由检蹲在孩子身边递米糕的画面,忽然觉得顺眼:“帝王家的米糕,给了被火熏的孩子,比赏给勋贵实在。寻常帝王总说‘体恤万民’,可真能蹲在泥水里给孩子擦脸的,少见。你瞧那些漕工喊着‘一粒米都不会少’,不是怕他是皇帝,是因为他把被烧死的母亲、淹死的漕工当回事——百姓认的,从来不是船帆上的龙纹,是能护着他们讨生活的实在。”

“拆江峰的船熔成锄头,这主意妙。”他指着铁锄在阳光下的光,“杀人的铁变成种粮的铁,比多少禁令都管用。运河里的漩涡再险,抵不过漕工们手里的橹——他们祖祖辈辈在这水里讨生活,谁想搅浑水,他们第一个不答应。”

宣德位面

朱瞻基趴在船窗边,看着天幕里被火卷住的母亲,小眼圈红了:“江峰最坏了!烧漕工还勒孩子,活该被漕工咬掉耳朵!那些盐商也不是好人,拿银子让人杀人,银子都该沉水里!”

他拽着夏原吉的袖子,指着掌舵的朱慈炤笑:“你看他划得多好!运河里的漩涡好吓人,幸好陛下他们打赢了!坟头种芦苇,是不是漕工叔叔就能一直看着粮船?那些新抽的绿芽好漂亮,像在说他们没走。”

夏原吉抚着他的背笑道:“陛下说得是。运河是天下的命脉,命脉被堵了,天下就会疼。朱由检没只想着杀江峰,反倒让漕帮自己管粮船,让百姓当监工,这是把‘守护’的权给了最在乎运河的人。你瞧那些粮船重新起航的样子,号子声多响亮,这就是希望在往前走呢。”

万历位面

张居正捻着胡须,望着天幕里江南巡抚印盖在账册上的痕迹,眼神沉得像运河深处的水:“江峰只是个跑腿的,巡抚小舅子才是幕后主使,这是把‘贪’织成了网。从水师到盐商,从漕帮到官府,层层勾结,把官粮变成私产,这网不破,运河永无宁日。”

他看着天幕里漕工们撒网兜住水匪的景象,语气缓了些:“朱由检的厉害,在‘借势’。借团练的锄头、漕工的渔网、百姓的铜锣,把散落的劲拧成一股绳。让漕帮行会管船、监工由百姓当,是把‘规矩’扎在水里——水里的事,得按水里的理来,朝廷的律法再严,不如漕工们的眼睛亮。”

“坟头的芦苇和漩涡里的尸体,倒是相映成趣。”他指着绿芽上的水珠,“恶有恶报,善有念想。水匪的尸体喂鱼,是运河在清理自己;芦苇顶着水珠,是漕工们的魂还在护着粮船。这运河啊,就像天下,再深的暗流,也挡不住航船往前去——只要掌舵的人心里亮堂,船上的人肯齐心。”

……

江南巡抚衙门的朱漆大门被晒得发烫,朱由检站在门廊下,看着阶前那棵歪脖子槐树——树干上还留着被鞭子抽过的痕迹,是前几日个老农来告状,被衙役捆在树上打的。

“陛下,巡抚李嵩的小舅子王坤,就住在后衙的跨院。”王承恩手里的扇子扇出的风都是热的,“听说他每天要喝三斤鹿血,用的杯子都是纯金的,上个月还把个卖唱的姑娘锁在院里,活活折磨死了。”

孙传庭的手按在刀柄上,指缝里渗着汗:“末将刚才在后墙看见些麻袋,里面鼓鼓囊囊的,像是……像是人腿。”

杨嗣昌展开从江峰水寨搜出的账册,墨迹被汗水洇了些:“王坤每个月从漕粮里截走五千石,分给李嵩三成,剩下的卖给盐商,这账上记着‘本月额外加征,为巡抚大人买小妾’。”

洪承畴突然从怀里掏出个银锁,上面刻着“平安”二字,锁扣处还沾着点血:“这是从那卖唱姑娘的尸身上搜的,她娘说这是姑娘十岁生辰时给她打的,王坤抢去当玩物,还说‘贱民不配戴银器’。”

朱由检没说话,抬脚往跨院走,青石板被晒得烫脚,鞋底像要化了。

跨院的月亮门虚掩着,里面飘出脂粉混着酒的怪味。个穿绫罗的胖子正躺在葡萄架下的凉榻上,手里把玩着个玉如意,旁边的丫鬟跪着给他喂葡萄,稍有不慎就被他用如意砸脑袋。

“王坤。”朱由检的声音在热空气里散得慢,却像块冰砸在地上。

王坤懒洋洋地抬眼,看见龙袍时愣了愣,随即嗤笑一声:“哪来的戏子?穿成这样想讹钱?知道爷是谁吗?巡抚小舅子,弄死你像捏死只蚂蚁!”

孙传庭的刀“噌”地出鞘,刀光映得葡萄叶都在颤:“大胆狂徒!见了陛下还不下跪!”

王坤这才慌了神,从凉榻上滚下来,玉如意摔在地上,裂了道缝:“陛……陛下……是误会,我以为是……”

“以为是百姓?”朱由检指着墙角的麻袋,“里面是什么?江峰说,每次劫了漕粮,都要给你送‘活货’。”

王坤的脸瞬间成了紫茄子,冲丫鬟使眼色:“快!把麻袋扔到井里!”

丫鬟们刚要动,就被禁军按住。有个小丫鬟哭着喊:“陛下饶命!麻袋里是前几日来讨债的佃户,王公子说‘欠了钱就得卖命’,把人打死了装在里面!”

“讨债?”洪承畴把账册扔在王坤面前,“你去年租给佃户的种子是发霉的,收租时却按新粮算,有个老汉交不出租,你就把他儿子抓来当苦力,活活累死在盐场,有这事吗?”

王坤突然扑过去想抢账册,被孙传庭一脚踹在胸口,趴在地上像头猪:“是我姐夫让我干的!他说‘江南的百姓就是牛羊,想怎么宰就怎么宰’!”

正说着,李嵩从外面回来,穿着身官服,手里还拿着本奏折:“陛下怎么来了?下官刚写完奏折,说江南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

他看见地上的王坤和账册,官帽“啪嗒”掉在地上:“这……这是污蔑!是江峰的反间计!”

“反间计?”个瘸腿的佃户被人扶着走进来,腿上的伤口还在流脓,“巡抚大人,您说我欠您十石粮,可我今年颗粒无收,您就让王坤烧了我的房子,还打断我的腿,这也是反间计?”

周围的百姓突然涌进来,有个老太太举着双小鞋哭:“我孙儿才五岁,就因为偷吃了你家晒的粮食,被王坤的狗咬死了,你说‘死了干净’,这也是反间计?”

李嵩的小妾从里屋跑出来,珠翠乱晃:“老爷!禁军在库房搜出了二十箱银子,还有……还有您和后金通信的信!”

王坤像抓住救命稻草,在地上喊:“对!我姐夫通敌!他让江峰把粮卖给后金,还说要里应外合!”

李嵩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王坤骂:“你个蠢货!那是……”

“是什么?”朱由检捡起地上的信,信纸边缘都磨破了,上面写着“愿以江南粮草换后金铁骑,助我登大位”,落款是李嵩的亲笔。“原来你不仅贪粮,还想卖国。”

百姓们炸了锅,有个汉子举着锄头就要冲上去,被朱由检拦住。

朱由检让洪承畴去接那些被打伤的佃户来看病——有个孕妇被王坤的人推下河,孩子生在水里,刚救上来就没气了——又让周显带着伤药给瘸腿的佃户包扎。周显给佃户上药时,见骨头都错位了,气得药杵都捏断了:“这狗官,连活路都不给百姓留!”

不到一个时辰,那孕妇被人用门板抬来了,脸色惨白得像纸,嘴唇抖着说不出话。太医诊脉后沉声道:“陛下,产妇受了惊吓,又染了风寒,得用参汤吊着,不然……”

“内库的参,尽管用!”朱由检打断他,“就算把太医院的参都拿来,也得把她救回来!”

王坤听到这话,在地上滚着哭:“陛下饶命!我把家产都捐出来,给百姓赔罪!”

“现在知道赔了?”孙传庭踹了他一脚,“当初让狗咬孩子的时候怎么不想?”

李嵩突然从靴子里摸出把匕首,往自己脖子上划,被杨嗣昌一把夺下来:“想自尽?没那么容易!你的罪,得让百姓们亲眼看着清算!”

百姓们跟着喊:“凌迟!凌迟!”

朱由检对刑部的人道:“李嵩通敌叛国,贪赃枉法,凌迟处死!王坤及其党羽,全部斩首示众!被抢走的粮食、钱财,三天内还给百姓,江南巡抚一职由洪承畴暂代,谁再敢苛待百姓,株连九族!”

“陛下圣明!”百姓们的喊声震得葡萄架都在晃,有个老农非要把家里仅存的半袋新米塞给朱由检,说这是“干净米,能养龙体”。朱由检笑着收下,让王承恩分给孕妇和孩子,看着他们捧着米袋,眼里的光比玉如意还亮,心里像被井水浸过,凉丝丝的舒服。

抄家的时候,从李嵩的地窖里搜出的金银装了五十车,还有十几个被抢来的女子,最小的才十二岁。王坤被押去刑场的路上,百姓们扔的烂菜叶和石头把囚车砸得变了形,有个妇人指着他骂:“还我女儿命来!”

李嵩在牢里听说家产被抄,疯了似的撞墙,喊着“我的相位”,血把墙都染红了。

洪承畴核完赃款,跑来报喜:“陛下,除了补偿百姓,还剩八十万两,够给江南修二十座义仓,再挖十条灌溉渠!”

“好。”朱由检道,“让‘农会’的人来管义仓,灌溉渠让百姓们自己修,修渠的工钱按天发,绝不拖欠。”

孙传庭领命,带着百姓去选渠址,汉子们扛着锄头就走,说要亲手挖条“活命渠”。

朱由检站在巡抚衙门的院子里,看着工匠们拆王坤的凉榻,葡萄架被砍了当柴烧,佃户们在空地上种上了玉米,说“这地得长粮食,不能长歪心思”。朱慈炤正跟着老农学辨种子,小手捏着颗发霉的谷粒,皱着眉说:“这东西怎么能种?”

朱由检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远处传来水车转动的声音,是佃户们在引渠水浇地,“哗啦啦”的水声混着蝉鸣,像支热闹的歌。

杨嗣昌拿着张图纸跑过来,上面画着义仓的样子:“陛下,百姓们说要把义仓的墙砌三尺厚,上面刻着‘谁贪粮,天打雷’,让子孙后代都记着。”

朱由检没说话,只是看着田埂上的百姓,他们弯腰插秧的样子,比任何贡品都让人踏实。

突然,王承恩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拿着个信封,上面盖着个火漆印,是京城来的急件:“陛下,东厂的旧牢里,搜出了个密室,里面有本账册,记着……记着十年前魏忠贤的党羽名单,有好多人现在还在朝里当大官……”

信封在朱由检手里微微发沉,热风吹过院子,玉米叶“沙沙”作响,像在低声说着什么。他知道,这天下的脏东西,就像地里的杂草,拔了一茬还有一茬,但只要手里的锄头不停,总有除干净的那天。

远处的稻田里,新插的秧苗在水里晃,像无数双眼睛,望着天,望着地,望着这来之不易的安稳。朱慈炤突然指着天边,一群白鹭从稻田上飞过,翅膀在阳光下闪着光:“陛下你看,鸟都来了,说这里的水干净,能养活它们。”

朱由检望去,白鹭落在渠边喝水,影子投在水里,轻轻摇晃。他忽然觉得,这江南的热,虽闷得人喘不过气,却闷得实在,闷得让人心里有底——因为每滴汗水,都在土里长出了希望。

风又起了,吹得玉米叶哗哗响,像是在应和着什么,又像是在催促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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