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7章 示波器上的毛刺
伏尔加轿车呼啸着冲进十里堡，急刹在星光实业重工大院门前。
老门卫刘大爷推开值班室木门，雪亮车灯将他晃得睁不开眼。
“刘大爷，开门，有紧急任务！”赵铁柱摇下车窗大吼。
老头看清是际华车队，连忙拉动机关。
门开了。
两辆轿车紧跟着四辆绿色吉普冲入厂区。
“关门落锁！”赵铁柱回身大喊。
咔哒！
重型铁闸在车后闭合，落上厚重的铸铁大锁。
“一队守住前后货道！”赵铁柱下令。
“二队卡死配电房与机房通道，连一只苍蝇也不准放出去！”
“明白！”保卫骨干齐声低应，提着手电没入夜色。
车间大门吱呀一声推开。
老总工沈师傅满手黑黄油污，穿着沾满焊渣的工装小跑出来。
他满脸惊愕：“红旗同志，出了啥天大的事，把厂子全围了？”
沈师傅抹了一把汗：“明天一早，八十台大枪就要装车运去机场，全厂上千口人都指着它呢！”
工人们纷纷探头议论：“这是要查谁呢？”
张红旗上前拍了拍老总工肩头灰尘：“沈师傅，老厂里钻进洋耗子了。”
老总工一愣：“洋耗子？”
“有人在放映机心脏里下了毒。”张红旗目光冷冽。
“今晚拔不出来，明天中国工人的招牌，就得在东京涉谷砸碎！”
沈师傅枯脸狠狠一抽，眼眶泛红。
“谁这么丧尽天良！”老工匠猛一跺脚，“进流水线，老头子亲自给你们拆机！”
车间大门拉开，洗板水与焊锡味扑面而来。
“都在这儿呢！”老总工领路大喊。
总装厂房内灯火通明，八十台深灰机壳整齐排列在台上。
行吊滑轮在半空发出沉闷低鸣。
唐国维快步跨上一号总装台，掀开三号样机红色防尘罩。
“工具箱拿来！”唐国维喊道。
助手迅速递上螺丝刀与接地铜环。
几枚螺丝脱落，金属屏蔽罩被取下，绿色主板暴露在无影灯下。
“沈师傅，这批板子都是谁焊接的？”张红旗沉声问。
沈师傅颤声道：“每个点都是老技工手工点焊的，绝不可能虚焊！”
“手艺没问题，问题出在元件里。”唐国维戴上高倍目镜。
“示波器接主时钟晶振引脚！”唐国维吩咐。
“探针接上了！”助手迅速插上电源。
“通电，开机！”唐国维下令。
散热风扇嗡然作响。
荧光屏上，代表主频时钟的绿色方波平稳跳动。
“时基打到十纳秒，”唐国维死死盯着波形，“把触发电平拉高！”
示波器波形被极速拉宽，方波纹理纤毫毕现。
赵铁柱伸头问：“老唐，看出什么鬼把戏没有？”
“别出声，正在抓包！”唐国维屏息凝神。
起初两分钟，波形平整如刀削，看不出破绽。
就在信号走过第八十八微秒的瞬间，绿线顶端突兀翘起一截微细毛刺！
毛刺极短，稍纵即逝，带着高频阻尼震荡。
“停！”唐国维猛按单次捕获键。
波形被死死定格在屏幕正中。
抓到了！
“这是啥东西？”赵铁柱瞪大眼问。
唐国维拿医用镊子，小心探向主板角落一枚黑色贴片元件：“大家看仔细了，表面印着滤波电容代码，底座却偷接了放电引脚！”
“这根本不是普通滤波电容，是一枚伪装的纳米级延时晶振！”
“好狠的毒计！”沈师傅咬牙切齿。
唐国维抬头：“只要放映机连续运转超过九十分钟，它就会短路烧毁水冷泵保险丝！”
“九十分钟正好是一场大片的高潮点！”赵铁柱倒竖浓眉。
沈师傅胸口发堵，血气直冲脑门。
他抢过高倍放大镜凑到元件旁，看着上面的黄色质检漆点，脸色铁青。
“这道工序必须在二楼无尘室手工焊接……”老总工声音发颤。
“谁复核签字的？”张红旗冷声问。
“领料和复核全要签字盖章，”沈师傅浑身颤抖，“今天下午值班签收元件的……是戴副总工！”
“戴志诚？！”赵铁柱眼珠瞪圆。
“就是他！”沈师傅咬牙，“周国栋早年招来的留美博士，平时傲慢得很！”
“人在哪？”张红旗问。
“他今晚说整理外贸技术文档，就睡在二楼办公室！”老总工喊道。
“抓人！”赵铁柱拔出短柄手枪，推弹上膛。
二楼走廊尽头，副总工办公室大门紧闭。
门帘拉得极严，门缝下透出一线紫色紫外光。
赵铁柱贴在门板上听了两秒：“在里面，动静慌得很！”
屋里传来抽屉拉动声，以及玻璃碰撞脆响。
张红旗抬手下切：“动手！”
砰！
赵铁柱抬起重靴狠狠踹在门锁位置！
门框爆裂，整扇实木大门轰然砸在墙上！
“谁？！”办公桌前，身穿西装的戴志诚吓得魂飞魄散。
他眼镜歪斜，右手端着浓硫酸量筒，左手死死攥着软盘！
“别动！”赵铁柱枪口瞬间顶上了他的脑门。
“戴志诚，把手举起来！”赵铁柱暴喝。
戴志诚眼中闪过疯狂：“滚开！你们休想抓我把柄！”
“找死！”张红旗眼神一厉。
啪！
一只戴着皮手套的铁手探出，死死卡住了他的右手腕骨。
张红旗沉喝一声：“跪下！”手腕向外狠狠一拧！
咔嚓！
骨节错位的脆响伴着惨叫撕裂夜空。
“啊！我的手断了！”戴志诚痛哭跌倒在地。
量筒被赵铁柱一把夺过摔在水槽里。
三张黑色软盘当啷掉在地板上，完好无损。
人赃俱获！
“张红旗！你们粗暴野蛮！”
戴志诚捂着手腕打滚，冷汗直淌：“我是加州伯克利博士，你们无权搜查我！”
“伯克利博士？”张红旗居高临下看着他，眼神冷冽如冰。
唐国维捡起软盘插进电脑，反编译程序瞬间弹开。
“调出来了！”唐国维十指狂敲键盘。
屏幕上一行行汇编源码飞速刷新。
工程名赫然写着英文：“Hollywood_Patch_Beta”。
“红旗，签名全在！”唐国维大喊。
右下角研发者签名与底层秘钥，明明白白标注着戴志诚的英文名！
沈师傅冲进屋看着屏幕，老泪纵横。
“畜生！”老总工怒吼着冲上前，狠狠一记耳光抽在他脸上！
啪！
“打得好！”赵铁柱在旁喝彩。
戴志诚嘴角顿时溢出鲜血。
“狗杂种！”沈师傅痛骂，“厂里一个月给你两万块外汇补贴，千把号工人力保改制！”
“你吃里扒外，想把大伙的饭碗全砸碎！”
戴志诚被打得头晕，依然嘴硬冷笑：“你们懂什么！好莱坞在加州给我留了独立实验室！”
“你那间实验室，建在加州哪座监狱旁边？”张红旗冷冷发问。
“戴博士，周世明在法庭被抓时，也跟你一样狂。”张红旗淡淡开口。
戴志诚身子猛地僵住：“周……周律师被抓了？”
“不仅周世明被抓了，高登下午也仓皇逃离北京。”
张红旗点燃一支烟：“你的洋主子，不要你了。”
戴志诚脸色煞白如纸，整个人瘫软如泥。
认栽了。
走廊传来高跟鞋清脆有力的叩地声。
单楹秋推门走入，手里托着一沓盖着公章的涉外审计文书。
“红旗，开曼群岛和苏黎世的离岸底册拿到了。”单楹秋清冷开口。
她冷冷俯视着瘫在地上的戴志诚：“三个月前，八十万瑞士法郎打进你的开曼空壳账户。”
“深喉名单第四十七号，代号蜂鸟，你的戏唱完了。”单楹秋把电汇底单甩在他脸上。
戴志诚两眼翻白，彻底瘫软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人怎么处置？”赵铁柱问。
张红旗目光如炬：“带回保卫科暗室。”
“还有七十九台机器呢？”唐国维急声问。
“全部拆开排查，”张红旗斩钉截铁，“天亮前，一颗毒螺丝也不准留！”
“好嘞！”赵铁柱揪住戴志诚衣领，像拖死狗般拖了出去。
“工友们，开工排查！”沈师傅振臂高呼，老工人们迅速扑向各自工位。
窗外，东方的天际正泛起一抹冷冽的鱼肚白。
老厂车间里，再次亮起彻夜不熄的电焊火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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