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3章 全额兜底
紫檀雕花屏风后，激烈的争吵声骤然炸开。
厚重的印花羊毛地毯吸尽脚步声，却挡不住大红袍茶气里弥漫的火药味。
“松本会长！北美商务处的通牒已经转到通产省了！”
山本干事挥舞着刚扯下来的传真纸，面红耳赤地吼着日语。
“他们要封杀松竹在洛杉矶的所有海外分销！”
“为了三百八十台放映机得罪好莱坞，整个日本电影业都要跟着陪葬！”
茶几另一侧，香港长城影业掌舵人傅奇拍案而起。
“山本！元宵夜在人民大会堂看着巨幕抹眼泪的人，是不是你？！”
傅奇清瘦的身躯笔直如枪：“好莱坞吸了亚洲几十年的血，如今中国人做出了世界上最好的机器，洋人吓唬两句，你就要跪下来当狗？！”
“傅先生！这是商业现实！”山本干事声音发颤。
傅奇冷笑一声：“商业现实？八十年代好莱坞怎么整垮香港戏院的，你以为老头子我不记得？！”
“当年他们用底片配额卡死嘉禾，逼着我们低价贱卖版权！”
傅奇目光灼灼：“好不容易等到中国人打破技术垄断，你们倒先尿了裤子！”
“张总到了，”傅奇冷冷瞥向门口，“我看你这软骨头怎么交代！”
厚重雕花木门被推开。
张红旗跨过门槛，一袭素黑中山装，步履沉凝。
冷风顺着门缝微卷，单楹秋手提公文包安静跟在身后。
厅内争吵声戛然而止。
山本干事吓得缩回脖子，慌忙将传真纸藏到身后。
松本理事长满面惭愧地站起身，深深鞠躬：“张先生，让您见笑了。”
“国内确实承受了来自通产省的行政干预。”松本嗓音沙哑。
张红旗从容走到正席落座。
他抬手示意服务员倒茶：“松本先生不必自责。买卖是平等的，换作谁面对这种施压，都会掂量掂量。”
服务员端上热腾腾的茶盏，茶香四溢。
松本理事长抬起头，眼眶泛红。
“好莱坞扬言启动特别法案，对我们进口的中国设备加征百分之三十的惩罚性关税。”
山本干事忍不住插话：“单台设备关税增加八万元，三百八十台就是三千多万！”
“而且机器一旦在公海或者横滨港被美方扣留，我们要承担全部连带损失！”
傅奇冷眼看着他：“洋人也就是虚张声势，你们就吓破了胆！”
张红旗神色平静，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我们不谈空话，谈解决办法。”
张红旗侧头示意：“楹秋，把方案给松本先生过目。”
单楹秋拉开公文包，取出一份印有红头印鉴的厚实协议，推到松本面前。
“松本先生，这是部委刚刚下发的专项批文。”单楹秋开口。
协议盖着商务部涉外司与国家外汇管理局的双重公章。
松本双手接过，上方印着几个大字：东方自主技术出口专项保障计划。
单楹秋语气沉着，清晰宣读。
“际华已联合国家开发银行，正式注资五千万元人民币，设立出口专项保障基金。”
松本理事长目光一凝：“五千万元？”
“第一，”单楹秋竖起食指，“所有出口设备若因诉讼产生任何关税加征，全额由际华兜底。”
“东京代表团无需额外承担一分钱关税成本。”
山本干事愣住了，有些不敢置信：“全额兜底关税？”
“第二，”单楹秋翻开下一页，“若设备在公海或目的港遭到非法查扣，际华按合同货值双倍先行垫付赔偿。”
“款项将在四十八小时内电汇至贵方指定账户。”
山本干事嘴唇哆嗦：“双倍……先行赔付？”
“第三，”单楹秋直视松本，“全部货款支持人民币或日元直接结算，彻底绕开美元清算通道。”
“结算行设在苏黎世与香港离岸中心，北美长臂管辖触碰不到。”
浓酽的大红袍茶香在紫檀屏风前静静流淌，大厅内落针可闻。
松本理事长手指微微颤抖，捧着协议的手青筋凸起。
五千万元现金兜底，关税全包，扣单双倍赔付，甚至连结算风险都一并承担。
傅奇在一旁沉声开口：“山本，看清楚了没有？！这就是中国民企的脊梁骨！”
山本干事喃喃道：“可是……北美商务处扬言要制裁松竹的海外分公司……”
“制裁？”
松本理事长低沉开口：“松竹在洛杉矶不过两家小发行所，一年利润不到五十万美元。”
“他们拿这五十万当绳索，想勒死我们整个东方的视听产业！”
傅奇老先生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枚温润的玉石私章，重重按在茶几上！
啪的一声脆响。
“算上长城影业在香港的两处制片厂和全部修复母带版权，我傅奇个人提供全额连带无限责任担保！”
傅奇神情激昂，声音铿锵如金石：“张老弟有这样的气魄，我这把老骨头要是还瞻前顾后，愧对列祖列宗！”
山本干事看着眼前的玉印和红头文件，脸颊涨得通红，羞愧地低下了头。
松本理事长久久凝视着协议，胸膛剧烈起伏。
“张先生，傅先生……其实昨夜，松竹幕后那位神秘的华裔老股东，特意给我打了一通越洋电话。”
松本理事长声音低沉：“老人家在电话里只说了一句话：无论美方怎么恐吓，松竹绝不能做东方产业的叛徒。”
“老人家甚至已经备好三千万美元私房资金，随时借给松竹周转。”
张红旗目光微动，但面色依然沉静如水。
“那位老先生高义。”张红旗微微颔首。
松本理事长眼含热泪，一把抓起面前的白瓷茶杯，狠狠砸向地面！
啪嚓！
薄瓷在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摔得粉碎，滚烫茶水溅了一地。
“八嘎！”松本指着山本厉声怒斥，“身为电影人，连张先生和傅先生这等骨气都没有，还有何面目自称东方同行！”
山本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碎瓷片旁，连声谢罪。
松本理事长转过身，从助理手中接过狼毫笔，笔尖蘸饱浓墨。
“张先生，原定两成的首付款作废！”
老人伏在大案上唰唰落笔：“我代表东京代表团，将首付款直接提升至五成，七千五百万元！”
“今晚就通过瑞士瑞穗银行离岸专线，全款汇入际华账户！”
狼毫重重掷下，两双苍劲有力的大手紧紧相握。
“多谢松本先生信任。”张红旗神色平静，有力地回握。
傅奇老先生捋着胡须大笑：“好！这才像个电影人的样子！”
小五子快步从门外走入，俯身在张红旗耳边低语。
“哥，海淀涉外知识产权法庭来紧急通知了。”
小五子声音压得极低：“好莱坞八大托拉斯委托的买办律所，以诉前行为保全为由，申请查封星光老厂改装车间。”
“主审法官要求我们两点半准时出席紧急听证会。”
单楹秋眼底闪过一丝冷冽：“他们这是想在出海前，把设备物理封死在车间里。”
张红旗从容站起身，慢条斯理地将西装袖扣扣紧。
窗外，紫禁城角楼上的残雪在初春斜阳的映照下泛着一片冷冽的亮金色。
“想封我的车间？”
张红旗平淡开口：“走，去法庭会会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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