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生不如死

小花被他压在身下，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她睁大眼睛望着近在咫尺的男人，抵死反抗是无效的，她脚踝伤了，连这间屋子她都跑不出去。
她绝望地闭上眼睛。
没有声音，没有抽泣，只是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下，洇入大红嫁衣的缎面里。
南宫栩的动作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她，看着她无声落泪的模样。烛光在她脸上晃动，泪水反射着细碎的光，像是瓷偶裂开了缝。
那泪水烫人，疯魔般的占有欲，被她的眼泪生生砸得四分五裂。
他是想要珍惜的她，并没想过伤害她。
男人扣着她手腕的指节一点点松开。
他什么也没说，直起身，从她身上离开。
大红嫁衣的衣摆从他膝下滑过。
他站在床沿，垂眸看她，目光晦暗不明。
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拉得很长很长。
小花躺在原处，没有动，只是任由泪水无声地流。
南宫栩看了她片刻。
他转过身。
脚步很轻，几乎听不见声响。
走到门边时，他顿了顿，没有回头。
门开了又合。
小花知道他走了，她慢慢蜷缩起身体，把脸埋进被子里。
她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翌日清晨。
南宫栩晨练归来时，他的团儿依旧坐在榻上。
一切好似没变，却又什么都不同了。
她不知何时，自己拆了昨夜的嫁髻，青丝散落肩头。
一张苍白而平静的脸，眼眶微红，却再无泪意。
她就那么静静倚着床头，望着窗外茫茫天光，那双往日灵动如水的眸子，此刻黯淡无光，连最后一点狡黠鲜活，都被生生碾灭。
南宫栩沉默片刻，目光看到桌上已经凉透却一口未动的早膳。
他转身去了厨房，亲自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缓步走到床边。
“我从前教过你，习武之人，身子养好，才能……”
话音未落，一声清脆脆的啪——
小花猛地抬手，狠狠推翻他手中瓷碗。
滚烫面汤泼溅在他手背上，瞬间灼出一片通红。
她连看都未看他一眼，径直躺回被褥里，脊背僵硬地对着他。
南宫栩垂眸望着地上狼藉，眸色沉沉，
最终，他一言不发蹲下身，默默收拾起碎瓷残羹，转身离去。
一连两日。
她不吃，不喝，不看，不语。
像把自己封进一层透明却坚不可摧的冰壳里，任凭外他如何待她，她自岿然不动，心如死灰。
他只能守在一旁，眼睁睁看着她近在咫尺，却觉得她越来越远，远到她眼底，再也容不下他半分影子。
那日正午，南宫栩特意提着一只小巧竹笼归来，笼中关着一只灰扑扑的小麻雀。
推门而入，他将鸟笼轻置于桌案。
小花依倚床而坐，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你从前，最喜这些小东西。”
他立在桌边，声音低沉得近乎沙哑。
小花缄默不语。
他凝视着她清瘦侧脸，沉默许久，轻轻将鸟笼往她方向推了推。
她依旧纹丝不动。
南宫栩站了许久，终是转身，轻轻合上房门。
门扉轻阖的刹那，小花才缓缓转过头，望向桌上那只竹笼。
笼中小麻雀蔫头耷脑，缩成一团，与她此刻模样，如出一辙。
明明就是生不如死。
当夜，南宫栩归来时，桌上鸟笼早已空空。
那只麻雀被她放了。
他眸中闪过一丝阴翳。
却也没说什么。
再看案上，依旧分毫未动的冰冷的餐食。
他沉默着走到床榻边。
少女背对着他，双目紧闭，可他知晓，她未睡，只是不愿看他。
南宫栩深深吸了口气，在床尾坐下，轻轻为她掖好被角，声音放柔：
“脚上的伤该好了，明日我会留在别院，带你出去走走。”
床上之人，毫无回应。
他便自顾自地说下去，絮絮不止。
“我记得，你从前练剑伤了脚，几日不能下地，偏生怕荒废功夫，非要我背你到院中，看着我练剑……”
他说了许久，从前沉稳寡言的人，此刻竟这般多话。
小花紧紧闭着眼，在他细碎绵长的絮语里，昏昏沉沉睡去。
第二日清晨。
南宫栩望着那一桌早已凉透的早膳，再看向床榻上那道消瘦的身影。
她瘦得脱了形，脸色苍白得毫无血色，比前几日又憔悴了几分。
男人不觉微微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他面上依旧平静，缓步走上前，轻声道：
“几日不曾出门透气，我带你出去走走。”
话音落，他俯身，小心翼翼地将她打横抱起。
小花没有反抗，任由他摆布，身躯僵硬得像一块冰，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
他抱着她，穿过回廊，径直来到院子中的凉亭里，轻轻将她安置在软榻上。
“你先前总说这院子沉闷，没半分生气。”
他抬手指向亭下的荷塘，
“我特意让人从江南吴江寻来云锦鲤，是极罕见的品种。”
他指着那一池游弋的生灵，五颜六色的锦鲤尾鳍斑斓，在水中翻涌着生机。
可那万般鲜活的画面，落在小花眼中，不过是映在水面的一抹杂色。
她目光痴痴，随着他手指的方向凝滞，无论他说什么、指什么，始终一语不发，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整个人像一尊玉像，死寂而空洞。
沉默中，下人把热气腾腾的饭菜送入亭中。
南宫栩端起那碗粥，拿起调羹，舀了一勺，递到她唇边。
小花的目光从荷塘收回来，落在那勺粥上。
然后，移开。
继续望向荷塘。
那勺粥就那么悬在半空，热气袅袅升起，又散尽。
南宫栩的手没有收回，就那样举着，递在她唇边。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周遭安静得几乎能听见风声。
旭阳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终于。
南宫栩缓缓收回手。
他把那勺粥放回碗里，把碗放回石桌之上。
他站起身，低头看她。
她依旧是那个姿势，望着亭下的池水，全然无视他的存在。
他看着她。
许久。
最终什么都没说。
转身，离开。
旭阳小跑着跟上。
亭中只剩下小花一个人。
日光依旧融融，风依旧轻柔。
她依旧望着荷塘。
不知过了多久。
身后忽然响起一阵的略显急促的脚步声，这声音清浅，不是南宫栩的。
小花眼皮微微抬起，随即便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
“小花——”
小花浑身一震，死寂的瞳孔猛地一缩，她立刻循声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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