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2章


"没死?"项羽开口。

刘邦拍拍屁股上的土,扶着膝盖站起来。樊哙上来扶了一把。

"差一点。就差你一盏茶的功夫,咱们这会儿就能在黄泉道上拜把子了。"刘邦咳出一口黑痰。

项羽没搭茬这句调侃。

他扭头看向北方火海深处。

"大军压阵,后方溃散。冒顿去哪了?"

刘邦顺着风向,抬起那条完好的右臂,指向干河床的西面高地。

周遭的火风依旧炙热,姑墨兵和乌孙兵的脸被火光映得通红。

白震骑着一匹借来的劣马,挤出队伍。这位国主断了两根肋骨,脸色惨白,每动一下都倒吸冷气。

他看着刘邦的模样,再看看身后滔天的大火,嘴唇哆嗦了两下,硬是没说出话来。

"刘将军。"白震在马背上微微躬身,"匈奴散兵都在往这边撞,我们的阵线挡得住吗?"

"挡?挡个屁。"刘邦啐了一口。"围三阙一,懂不懂?他们现在是被火逼疯了的瞎狗,你非要堵死,他们就会咬死你的人。让开一头,只留中间一道口子。"

白震愣住,旋即明白过来,赶紧吩咐手下去传令。

刘邦重新转头对项羽说:"姓冒的这一手断尾求生,玩得漂亮。十万人如果铁了心往西走戈壁,没有追得上他们的步卒。只要他们回到王庭,这十年休养生息,咱们迟早还得再打。"

项羽手里的长戈转动,精铁枪杆在火光下泛着幽蓝的寒气。

"他回不去。"

项羽甩下这四个字。

拉紧马缰,马前蹄高高跃起。

"你留在这里。把这些杂碎收拾干净。"项羽根本没有征求刘邦意见的意思。"其余骑兵,跟我追!换马不换人。"

他甩动马鞭,如离弦之箭向西飚出。

三千名还有战马的精锐秦兵和西域联军骑兵,毫无怨言地跟着他调转方向,直接切入黑夜的腹地。

刘邦站在原地,看着项羽消失的方向,咂巴了两下嘴。

"老樊。"

"在。"樊哙大脸凑过来。

"你说这楚国蛮子脑子里是不是少根弦?"刘邦指着脑袋,"十万对几千,他真敢追啊?"

樊哙老实巴交地摇摇头:"他少不少弦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刚才他要是晚来片刻,咱们肯定得交代。"

刘邦一脚踢在樊哙的小腿肚子上。

"少废话。去下面给我弄匹马。老子腿都快烧熟了,今天一步路也不想多走。"

樊哙跑远了。

刘邦歪到沙袋上,半躺半靠。火光把他那张黑得快认不出的脸烤得发烫,他也懒得挪地方。

过了一会儿,他自言自语似地嘟囔了一句。

"三千追十万。你小子要是追死在戈壁里,回头谁替咱们打仗?"

没人接话。风在火场里打着旋。

刘邦闭上眼,不说了。

樊哙不知从哪个倒霉鬼身上搜出小半壶没被污染的羊奶酒,牵着一匹瘸腿的矮马折了回来。

刘邦接过酒壶,灌了一大口。辛辣和膻味冲得他连连咳嗽,但也把胸膛里那股闷气给压了下去。

"萧何那边该发愁了。"刘邦把酒壶扔回给樊哙。"三万多张嘴,加上新俘虏的这帮叫花子。咱们的粮只够吃五天。五天后如果等不来蒙恬的军粮,咱们就得靠吃死马度日。"

樊哙盘腿坐在一旁,用石头磨着屠刀。

"项羽把能打的骑兵都带走了。真不管他?"

"管?"刘邦的眼睛没睁开。"你告诉我,我拿什么管?手底下全是伤兵和饿狗,马匹被他骑走了,我就算想追,用什么追?"

他翻了个身,把烧焦的那半边甲朝下。

"项羽这个人,打仗不要命。但他有一样好处——他不打没数的仗。三千骑追十万人,他要的不是全歼,是咬。咬得冒顿丢盔弃甲、回到王庭只剩小猫三两只。这活,交给别人干不了。"

刘邦顿了顿。

"就怕他咬上瘾了,收不住嘴。"

这话说完,他不吭声了。

远处的火光还在烧,把半边天映得通红。

戈壁的另一端。

冒顿的撤退之路极度煎熬。

这十万精骑原本是匈奴养精蓄锐、准备打回朔方的利刃,如今却成了一群丧家之犬。大营起火时,他们只抢出了兵器和马匹。帐篷没了,口粮没了,水囊也只带出来一半。

拓跋兀骨骑马跟在冒顿身侧。这位左将的脸色比死人好看不了多少。

天快亮时,探子从后面骑马赶上来,连滚带爬地摔在冒顿马前。

"大单于!后卫的两千人被吃了!"

冒顿正嚼着一截干枯的草根充饥。草根很苦,没多少水分。

他咽下去,看向探子。

"秦军追来了?多少人?"

"看马匹应该有六千骑上下。一半是西域杂牌兵的装束,但领头的是个用长戈的秦将。太快了,他们根本不接阵,就在队伍后面剐,掉队的人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

拓跋兀骨急了:"大单于,拨一万精兵断后,把他吃掉!"

"吃?"冒顿冷笑一声,干裂的嘴唇渗出血珠。

"你派一万人去,他们散开。等你的一万人要归队,他们再贴上来。在这戈壁滩上,战马没有草料补给,多跑一个来回,马就废了。你想让我把一万骑兵扔在后面送死?"

他盯着拓跋兀骨。

"这是我们匈奴自己的战术,你难道都忘了?"

"那总不能任由他们这么咬!"

"让他咬。"冒顿抬头看了一眼惨白的天际线。

"只要核心的本部精锐能回草原,明年开春,绿草长出来,我依旧能拉起大军。死多少人不重要。马匹、牧场、女人还在王庭,战士可以再生。"

但冒顿算漏了一件事。

他以为项羽是狼,只会咬死掉队的老弱。

他错了。

项羽是疯子。

距离冒顿后军不足五里的沙暴边缘。

马的鼻孔喷着粗气,马脖子上全是白色的汗盐。

项羽翻身下马,将水囊里最后一口水倒进手心,喂给马。

后面的西域骑兵疲惫不堪。连续四个时辰的追击、穿插、砍杀,让这些本来就不算精锐的西域骑兵濒临崩溃。好几个人的刀口卷刃了,战马也跑吐了白沫。

白震捂着肋骨凑上来。

"项将军,前面是冒顿的主力了。咱们不能再追了。五千人对十万,再往前冲,一旦他们收紧口袋,咱们会被包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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