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九章 画得真好
安德轩却不识趣地凑了过来，整个人几乎要贴在她肩上，“哇，若云姐画得真好看！荷花栩栩如生，跟真的一样！”
他的声音太大，热烘烘的气息喷在耳边，吓得沈若云手一抖，画笔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那道黑色的墨迹像一道伤疤，狠狠划破了画面的和谐。
“若云确实厉害，文体艺术全都会。”安父的夸赞声传来，语气中带着几分炫耀，“不像某人，成天就知道玩，考试次次倒数。”
安德轩丝毫不以为意，嬉皮笑脸地说：“爸，我体育可是满分呢！老师说了，如今讲究五育并举，体育也是很重要的！再说了，我这不是有若云姐教我吗？”
沈若云看着被毁掉的画作，心里涌起一股无名火。她猛地将画纸揉成一团，纸张在她手中发出细微的抗议声。
“诶，别生气啊若云姐！”安德轩在身后喊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慌乱，“我不是故意的，我帮你重画一幅好不好？虽然画得没你好看...”
沈若云头也不回地进了屋，将门重重关上。木门发出“砰”的一声响，震得门框都微微颤动。
午饭后，沈若云提着装满纸钱和水果的竹篮，独自往后山走去。山路崎岖，她却走得极为熟练，仿佛每一块石头、每一棵树都是她的老朋友。
太奶奶的坟前，她摆好供品，点燃纸钱。青烟袅袅升起，在空中画出优美的弧线。
“太奶奶，我又来看您了。”她轻声说道，声音柔软得不可思议。
在这里，她才能卸下所有伪装，做回那个爱说爱笑的小女孩。没有人会用异样的眼光看她，也没有人会对她指指点点。
“家里又来了客人，就是上次那对父子。”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语气中带着几分委屈，“那个男孩特别讨厌，总是破坏我的东西。今天他又毁了我画的荷花，明明画得很好的...”
“我才没有呢！”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沈若云一跳，她猛地转身，差点被脚下的石头绊倒。
安德轩站在不远处，笑嘻嘻地看着她。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你怎么跟来了？”她皱眉问道，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悦。
“沈叔叔让我来陪你玩。”安德轩走近几步，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我知道一片很大的竹林，要去看看吗？那里的竹笋可好吃了！”
不等沈若云回答，他就拉起她的手腕往山上跑。他的手掌温暖而干燥，力道不重不轻，恰到好处。
沈若云想要挣脱，却发现安德轩隔着衣袖抓着她，倒也不是那么令人反感。她任由他拉着自己在山路上奔跑，裙摆在风中飞扬。
竹林里，竹子随风摇曳，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是在演奏一首大自然的交响曲。
“这儿是我的藏身之处！”安德轩骄傲地说，眼睛亮得像星星，“我发现这里的时候可高兴了，还没告诉过别人呢！”
沈若云看着他闪闪发亮的眼睛，忍不住在心里叹气。这哪里是什么秘密，她早就来过无数次了。每次想太奶奶了，她就会来这里坐坐，看着竹子在风中摇曳，听着竹叶的私语。
“你想挖哪根笋？我帮你！”安德轩兴致勃勃地问，已经撸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
沈若云随意指了指，“那边那根吧。”她的语气依旧冷淡，但眼底的情绪已经不像之前那么抗拒。
安德轩刚要蹲下，突然脸色大变。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都紧绷起来。
“小心！”
他猛地推开沈若云，自己也跌坐在地上。动作快得让人反应不及，却又笨拙得让人哭笑不得。
沈若云摔在地上，小腿被石子划伤，鲜血顺着伤口流下来，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醒目。
“你干什么？”她怒道，疼痛让她的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抖。
“有蛇！”安德轩指着前方，声音发颤，脸色苍白得吓人，“你别过来，我...我来保护你！”
虽然害怕得要命，他还是挡在沈若云面前，试图用自己瘦弱的身体保护她。
沈若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发现那是条早已死去的青蛇，身体僵硬，已经失去了生气。她捡起石子扔过去，蛇纹丝不动。
“你看，是条死蛇。”她站起身，腿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但她强忍着没有表现出来。
安德轩涨红了脸，既是因为害羞，也是因为懊恼。他局促地搓着手，突然说道：“我背你下山！”
不等沈若云拒绝，他就蹲下身子，执拗地等着她。
沈若云无奈，只好趴上去。她能感觉到少年的身体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却又倔强地挺直了脊背。
少年的背还不够宽厚，但却异常温暖。他身上有着阳光的味道，混合着青草的清香，莫名让人安心。
他一步一步地往山下走，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汗水浸湿了后背的衣衫，但他始终没有停下来休息。
“对不起，”他低声说，“我不该乱推你的。”
沈若云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她闻着他身上阳光的味道，心里泛起一点异样的感觉。
自从奶奶去了天堂，她第一次允许别人离自己这么近。
山风轻轻吹过，带来远处的蝉鸣声。少年的背影和少女的身影在这片光影中渐行渐远，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
沈宅的沙发上，安德轩瘫成一滩烂泥，累得连舌头都伸了出来。他的衣服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屑，头发也乱糟糟的，活像个在泥地里打过滚的小野猪。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照在他汗津津的脸上。客厅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青草香，混合着泥土的气息，让人不由得想起夏日里的竹林。
沈潋站在落地窗前，目光落在沈若云腿上的伤口。那道刺眼的红痕像一把利刃，瞬间点燃了他的怒火。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泛白。
“你带她去竹林干什么？”沈潋转身，眼神阴鸷地盯着安德轩，“还敢推她？要是云儿出了什么事，我要你的命！”
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沈若云看着沈潋阴戾的表情，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回那个雨夜的画面——沈潋面无表情地站在床前，父亲用手掌紧紧捂住太奶奶的口鼻。雨水拍打窗户的声音，混合着微弱的挣扎声，像一把尖刀反复刺进她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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