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腹疑惑
和谈的使团,还未抵达边境。
屏南太子毒害顾弘章、妄图挑起屏南与天楚开战,伺机趁乱夺位的消息,已如野火燎原扩散开来。
使团的裘正使,乃天子心腹,出发前还曾担忧姚太师帝师的身份,若与之有分歧,恐遇阻碍。
谁想,往日无所顾忌的姚太师,一路上以年迈为由,多数都在歇息鲜少露面。
体弱多病的小皇子,日日黏着楚承逸,也没个头疼脑热的耽搁行程,倒是让裘正使颇为省心。
到达彬州,使团与平乱大军汇合,先去看望了中毒昏睡的顾弘章。
暂时安顿下来,楚承逸以亲家身份,留在顾弘章房内侍疾。
外人一走,顾奕辰便将顾弘章叫起。楚承逸瞧着精神矍铄的老爷子,只讶然一瞬便恢复如常。
来的路上听到消息,他就有猜测,见此景算是意料之中。
对于顾家的信任,他颇为受用,托妹妹的福,将军府拿襄王府上下都当自家人。
“晚辈就知道,您洪福齐天,不会中了算计。”
顾弘章笑脸慈爱同其寒暄几句,细问起京都情形,以及使团随行人员。
待听得楚承曜对妻儿下狠手,顾奕辰杀意顿现,紧接着便是无尽的后怕与庆幸。
颜儿怕他们担忧,来信只报平安,说已抓住楚承曜,半点不曾提这些凶险。
“幸亏颜儿早做防范,让妍凌和我娘避出了城,不然……”
顾弘章眼尾微眯,心底盘算完回京后,如何处置楚承曜泄恨,转头同楚承逸说起正事:
“屏南太子污蔑老夫在前,此番中毒之说也算是礼尚往来。和谈可借着老夫中毒,趁机向其施压。
屏南如今局势,破局关键在于瑞王,可私下寻瑞王合作。
你在江湖颇负盛名,身手足以自保,务必提防下毒暗算。”
楚承逸点头:
“陛下传来的密信,也是这意思。使团里有太师和裘正使,晚辈只是陪同,并无决策之权。”
顾弘章语气平淡,话却叫楚承逸心头一跳:
“姚太师你不必担忧,裘正使……若不听你话,除掉便是。”
陛下钦点的心腹大员,老将军如此轻描淡写言杀,想来是陛下做了什么,才让忠直的顾家对他失了敬畏。
“既然您这么说,晚辈便听您的。只是怕屏南太子狗急跳墙,扣下使团或趁乱起兵,两国恐陷战火。”
顾弘章从容如旧:
“不妨事,老夫已安排妥当。
竖子胆敢起兵夺位,两国边境虽有瘴气阻碍,屏南东境环海,兵力薄弱,破之不难。”
顾奕辰郑重叮嘱:
“若真出了乱子,三哥只管往东走,自有人接应,护三哥周全。”
楚承逸听得一头雾水,东边环海不假,可定北军或是平乱大军,既无海上驻兵,也无战船,如何能绕行到屏南临海的东境?
见爷孙两人无意解惑,他便也识趣不问。
辞别出来,楚承逸又察觉一桩古怪:
使团上下,爷孙俩都问了个遍,唯独姚太师和小皇子,半个字都没提。
姚太师相熟倒也罢了,可被五哥突然换走的小皇子,两人先前都不曾见过,怎就不好奇?
难道……他们知道这小皇子是假的?为何会知道?
是五哥告知的吗?五哥已经和顾家联手了?
他笑面佛的身份,也是五哥告诉奕辰的吗?
还有……五哥又为何要换人?
这张面皮以假乱真,连见过小皇子的他都能被瞒过去。
前两年他曾听闻,江湖出现了千面郎君的手札,他费心去寻过,却被人捷足先登。
难道手札就是被这制作面皮的人得了去?那人是谁?
是五哥吗?颜儿知道这些吗?
怀着满腹疑团,他踱步到小皇子住处,悄无声息避开护卫潜至窗边,仔仔细细打量打坐的小人儿,许久才离去。
窗内,小皇子眼睫微动,余光掠过楚承逸方才立过的地方,旋即敛回。
他的任务只有两条:
不叫人识破身份,护住楚承逸和“姚太师”安危。
旁的……不归他管。
同一时间,屏南。
花允承点燃手中的桂花密信,心头大定。
随着瞳孔中的火光明灭晃动,笑意一寸寸勾起:
诺儿,哥哥就要接你回家团聚了。
天楚皇宫,深夜。
刑部尚书乔霖、户部尚书韩清如,以及另外两位忠心于天子的大臣,被急召入宫。
天子捂着闷痛的胸口,深感大限将至。有些事,必须赶在咽气前交代清楚。
太子楚承平仁厚有余,手段城府皆显稚嫩。
长子谋逆,致使忠于天子的心腹死了大半,眼前这四人,经历他无数次考验和探查,有本事,也足够忠诚,是可托付的人选。
赐座,推心置腹一番,天子额角已沁出冷汗:
“钦天监上奏天象有异,方才朕召蒋厚光观星,他说紫微易主,乃新帝临位之象……”
“陛下...”
天子摆摆手,截断几人阻拦的话:
“生老病死,纵是九五之尊也难以幸免。
太子性子仁善,他日必是仁君。”
他喘了两口气,说出担忧:
“若是太平盛世,仁君自是社稷之福,可天楚拜反贼所累,如今内忧外患。
此时若仁君主事,恐难保社稷。
几位爱卿,是朕最信任之人,朕今日便将太子托付给几位咳咳咳...”
韩清如几人担忧起身:
“快宣御医!”
天子拦住郑诚,待猛烈的咳意过去,目光逐一扫过四人:
“几位爱卿是朕最信得过的人,今日便将太子托付给你们……务必将天楚和太子,替朕守住了。”
韩清如四人跪地,神色悲痛肃穆:
“臣等定不负陛下所托,力保天楚江山与太子周全。”
天子当着他们的面,亲笔拟下传位圣旨,明定两位老臣为主,韩清如与乔霖为辅,匡扶新帝。
待人退出殿门,天子才急急服药,压住翻涌的气血:
“冯斯年……可找到了?”
郑诚端茶上前:
“冯世子未寻到胞妹,挂心老侯爷,已折返漳州。”
嘴里的药味被冲淡,天子的脑中也清明了几分:
“待西境安稳下来,无论朕在与不在,想法子除掉他。”
说话间,他脑中灵光一闪:
“漳州?朕记得...太师身边有人来自漳州...近几日探查的名单上,似乎没有?”
“名安知闲,原是茶楼东家,攀附太师不成,后走了门路入翰林院。
陛下见过,隐卫也查过多次,并无异状,老奴便把人从名单上划了。”
天子不语,目光却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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