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无双魂去日，杀死从此生（四）

退下，禁足，听了林崖对林墨语的惩罚，大营中的将军们都面面相觑，这种惩罚若是对别人来说简直是恩此一般，但是对于林墨语来说，这就是她无法忍受的事情。

“我不会听你的，你只是我的皇兄，在这军中，纵然你可以执掌军权，但是你没有军职，而我是大陈皇帝亲封的金甲凤盔将军，执行监军一职，代替天子监管诸将，你纵然是我大陈太子，也无权指挥我更别说惩罚我。”

林墨语将话说到了冰点，因为巴蜀世家的阻拦，太子林崖身上并无任何职位，如今来到这边军中也是没有得到皇帝的圣旨，只是叶西城将军权交与他，在这军中他反倒不如林墨语，甚至作为监军，林墨语的职权比他更高。

“好，真不愧是我的皇妹，大陈的长公主，现在竟然与自己的兄长论起职位来了，真的很好。”林崖笑着说，那笑容下面带着无数的冰冷：“既然你与我论职位，那我便与你说，林文龙我问你在这大陈军营中谁的职权最高？”

本来不想介入这皇室兄妹的争吵，但是此时被林崖点名却不得不出来。

“启禀太子殿下，按照大陈律例，大陈边军归属三军大元帅武王叶西城掌管，在边军归属中，叶元帅职权最高。”

“那孤在问你，监军与元帅，谁的职权更高，谁应当听谁的？”

“启禀殿下，监军代表天子与军中，本与大元帅平级，然陛下曾经下令，纵然朕身亲临与军中也要听命与元帅，故此监军也要听从元帅之命。”

“好。”林崖点点头，继而看向林墨语：“那么林监军，林文龙将军以上所言，你可认同？”

林墨语听着林崖话语中冷漠，知道自己今日此举，将在林崖的心中种下一颗分裂的种子，兄妹之情出现了破裂。

但是林墨语不后悔，因为林崖伤害了她，还有她爱的人，他的亲哥哥，一直只是当自己是一枚棋子，可是他却忘了，她是林墨语，是大陈最骄傲的凤凰。

没有回答林崖，但是却也默认了林文龙的话，在这大陈边军中，叶西城就如同陈国国君一般，一言九鼎，纵然他将军务事情都交给了林家兄妹，但是当那一袭白衣出现的时候，无论是谁，都将低下自己的头，尊称一声大元帅。

不为别的，只因为，叶西城三个字，这个名字，那道白衣身影，便是他们二十万军人的信仰，每逢大战，叶西城都会将自己的大旗屹立在战场上最显眼的地方，而他自己便会身穿一袭白衣站在大旗下，冷眼看着战场。

但是就是这样的一身白衣，一面军旗，便成为了一种象征，陈军将士们，只要回头看到那面大旗还有那个身影，便会奋勇向前，不畏惧生死，因为他们知道叶西城在看着他们。

这也算是为什么，当日叶西城的大旗竖立起来的时候，王霄会直接燃放血色烟火。

叶西城能成为九州第一元帅，不为别的，只因为，他就是这支军队的军魂，这一支军队的信仰，因为他手下的二十万陈军知道，只要有叶西城在，那便是每战必胜。

“既然林监军你默认了，那就好，在我前来召开军议前，叶帅有命，我与林监军不得参与此次斗将，不知道你是否遵循叶帅之命？”林崖道：“如果你不信，可以亲自去求证。”

“什么，竟然是，老师他。”

林墨语如同被重锤击中一般，向后退了几步，林崖是不会拿叶西城来骗自己的，他没有那个胆子，所以说，老师早就知道自己要去参加斗将，甚至，老师早就知道自己想做什么，想到那个自己永远都不知道有多么神秘强大的人，林墨语的背后冒出冷汗来。

自从自己来了以后，就没有去见过叶西城，但是看着样子，他早就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这一次不让自己参加，是不是就是老师在告诫自己，给自己的一个警告。

林墨语不敢去想，因为越想就会越害怕，叶西城就如同一个深渊一般，每一次她想看清楚的时候，就会显得更深。

“叶帅说，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你与我，皆不许参加斗将。”林崖说：“既然如此，就请监军大人回营歇息。”

“哼，我自然会去找老师分说。”林墨语知道此时自己在做纠缠也没有用，拎起自己的头盔，向外走去，带着唐柔走出营帐。

林崖看着林墨语摇摇头，不再理会，继续挑选参战将领。

林墨语出了大帐，便直奔叶西城的营帐前去，她觉得自己真的有必要去见一下自己的这一位老师了，她要知道叶西城到底要做什么，想什么，她可以不怕自己的哥哥林崖对付楚皓辰，可是如果楚皓辰被叶西城盯上，那么这个事情就不能小觑了。

天下人都知道，九州第一元帅叶西城心高气傲，从来不屑在用兵时使用阴谋诡计，每逢大战，必然是以堂堂正正之师与之对阵，但是不屑使用不代表叶西城没有那些暗地里的阴狠手段，林墨语身为他的学生，自然清楚自己的这位老师有多么恐怖，这些年若不是叶西城一直偏向皇室，巴蜀十三世家早就将大陈林氏的权力压榨的干净。

纵然有大陈皇室有镇北王林正北这一把悬在众多世家头上的刀，可是林正北毕竟只是掌管着十万大军，而叶西城的手中不只是有在这里的二十万大军，还有许多分散在各出要塞城池镇守，以及分兵进攻断刃城的军队，甚至手中还掌管着陈国三军兵符，若是危急时刻，可凭借虎符调集陈国全国军队。

整个陈国，偏距巴蜀之地，天府之国，物资丰富人口上亿，明面上军队人数达到七十万军队，其中有十五万为皇室直属禁军，十万人为镇北军所属，这二十五万军队是完全忠诚与皇室，而剩下的四十五万军队中，近三十万军队都归叶西城统辖，布置在对大夏的边关，剩余的十几万军队则是掌控在巴蜀十三世家之中，他们每一个世家分散在巴蜀的一个个郡县，而这些军队则成为巴蜀各郡县的府兵，都是世家之人统帅。

所以叶西城自己一个人便掌管了大陈一半的军队，他若倒向世家世家便能压倒大陈皇室，尤其是他出身的巴蜀叶家，更是能成为巴蜀霸主，可是谁都知道，叶西城与叶家向来不和，撕破脸很久，但是即使是这样，终究是一笔写不出两个叶字，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叶家依然成为巴蜀世家的首位，叶家当代家主，位列大陈三公之一，同辈兄弟一人，位列九卿，剩余叶家子弟，入朝为官者不计其数，家中更是养了上万家兵。

“拜见公主殿下。”

到了叶西城大帐外，守卫帐篷的叶西城亲兵直接将林墨语拦了下来，这是军营中的规矩，无论是谁，除非是叶西城通传，不然都需要先得到叶西城的同意才能进入他的帐篷。

“我要见老师，你们去通报吧。”

带着复杂心情的林墨语沉声说道，但是那拦住她的人却并没有有任何动作，就如同没有听见一般。

“公主殿下，元帅已经出去巡营，留下命令，让我等告诉公主殿下，元帅他不想见你，今日不想，明日不想，后日同样。”那亲兵言语冰冷丝毫不带感情，忠诚的执行着叶西城留下的命令。

林墨语听了他们的话，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差点跌倒在地，幸亏身后的唐柔扶住了她，原来叶西城早就知道自己会来找他，适当的避开了自己，就是为了告诉自己，他对自己的不满意。

“是因为楚皓辰吗？”林墨语在心中暗道，继而对那亲兵询问道：“老师可有话留给我？”

“启禀公主殿下，元帅的确留话与公主。”亲兵说：“元帅让我等告诉公主，还请公主殿下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勿忘初心方得始终。”

回到自己营帐的路上，林墨语一直都在念叨着“勿忘初心，方得始终。”这八个字，这是叶西城留给她的话，她一下子就明白了，所以才会如此失魂落魄。

叶西城知道她和楚皓辰的事情，也知道了自己想要因为楚皓辰而放弃一切，要和他两个人隐姓埋名浪迹天涯。

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她是陈国长公主，身体里流淌着陈国皇室的血液，勿忘初心，当日林墨语拜师叶西城的时候曾经发过誓言，终有一日她要率领大陈铁骑跨过断刃关，马踏江南，为陈国子民带来新的希望，让大陈一统九州，可是如今，初心易得始终难守，叶西城对她不满意，对她生气了，见都不愿意见她。

林墨语自己枯坐在软塌上，想了很久，还在不断的纠结，脑海中回荡的，是她与楚皓辰在一起的画面，是哪天在桃花村，在那条小船上，在那个山崖，在上京城，她与楚皓辰都互相发过誓，放下自己的一切，不理世事，只为两个人自己而活，可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她林墨语，怎么能放下自己的国家，自己的子民。

大陈长公主之名，早已深入陈国亿万百姓之心，他们都视长公主林墨语为陈国新一代的希望，林墨语很难想象当那些信任她的民众们，知道了公主殿下为了大夏将门楚家的嫡子，一个敌国的将军放弃了他们，他们会变成什么样子。

“皓辰，我终究还是做不到，我终究还是不如你。”林墨语哭了，眼泪止不住的流了下来，她终究还是不像楚皓辰那样果决，能放下自己的一切。

你说要嫁给我，那我楚皓辰便退婚皇室，你说不愿我在与陈国起刀兵，不愿我杀人不愿我上战场，那我楚皓辰便放弃楚家嫡子身份，放弃大夏将军的身份，放下我手中的长枪，陪伴在你身边。

楚皓辰弃了青梅竹马，丢了荣华富贵，只为了敌国的公主。

“皓辰，对不起，我终究还是放不下，我终究不是秦淮河的墨竹，我是大陈长公主林墨语。”林墨语看着自己面前的青莲琉璃，拔出自己的宝剑，斩下自己的一缕青丝，放入其中，又划破自己的手腕，忍着疼痛，鲜血滴在青莲琉璃上，每一下都像是曾经的回忆，一点一滴的放下。

“以此鲜血，证我之誓，血满青莲，墨竹已死。”

林墨语的鲜血灌满了青莲琉璃，代表着曾经秦淮河畔的墨竹已经死了，那是属于墨竹的那一部分，如今放在青莲琉璃之中，全部逝去，从此以后，世上不再有秦淮河畔清风阁的花魁墨竹，只有大陈长公主林墨语，她迷路了，现在她回来了。

“唐柔，将这青莲琉璃，毁了吧。”林墨语止住自己的鲜血虚弱的说，身为林墨语亲卫的唐柔点点头，端起青莲琉璃，向外走去，当年就是她在秦淮河水为林墨语拾起了这盏青莲琉璃，如今同样是她去毁掉。

“拿远一些，我不忍心，我不想看见。”林墨语擦掉了自己的眼泪：“对不起皓辰，我要毁约了，就这样吧，往后余生，你我不再相见，你依然做你的大夏将军，我依然当我的大陈长公主，我们是天生的敌人啊。”

远在断刃关的楚皓辰，忽然感觉一种心痛的感觉从心中升起，那是一种死去的感觉，他的眼角有一滴眼泪莫名的流了下来，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有什么重要的东西，离开了自己。

“你没事吧？”在一旁打坐的冷锋忽然睁开眼问道：“我感觉到，你的心乱了，气息在失控。”

“我没事冷锋，不用管我。”

楚皓辰带着善意的笑容对冷锋说道，虽然冷锋平日里不怎么愿意搭理自己，可是他身为自己的护卫，终究是对自己关心的。

“应该是，思念过度吧。”

自言自语的安慰着自己，楚皓辰觉得刚才心中的那种痛苦感是和林墨语有关系，难道是林墨语出事了？这种想法一下子就被打消，二十万陈军大营中，林墨语会有什么危险。

“肯定是因为太久没有见墨语了，现在离的这么近，我太思念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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