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5章 死局与生机
自从回归城之后，张凡便已经整整三天没有合眼了。
倒不是因为不困，而是因为只要他一闭上眼。
脑海里就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万界碑背面的那段古语。
排名愈高，被割愈甚。万族之争，皆为囚徒互噬。
人族如今的排名，一下子跳到了第三。
按着这个说法，人族岂不是，正在往收割器的刀口上撞吗。
但是，如果不往上爬的话，一旦排名跌出了前百，等待着的，就是灭族。
往上，是被割；往下，则是等死。
这，根本就是一个死局。
而要想打破这个死局，办法，其实只有一个。
那就是，在监守者重临之前，把万界碑，给它砸了。
但那已经是之后的事了，眼下，却还有着更紧迫的问题。
林霜华从金鹏界回来了。
她在操练新兵时，突然单膝跪地，战剑插在地上，连着撑了三次，都没能撑起来。
随军的医修检查之后，告诉众人道：
“她体内的战意裂痕，已经蔓延到了命魂核心。”
“如果再强行出手，不死战诀的反噬之力，便会把她整个人都给撕碎。
姜太阿坐在林霜华的病榻前。
用枯瘦的手指按在她的手腕上，并闭着眼睛，仔细感应着她体内的战意流转。
片刻之后，他方才睁开眼，而眼眶里的那两团青色火焰，正在剧烈地摇晃。
“不死战诀的特性，本是战意不灭则肉身不死，但战意越强，对命魂的负担也就越重。”
“她被骨钉钉了整整三百年，战意一直被压制在丹田深处。”
“既无法释放也无法消散，所以始终在累积。”
“骨钉拔除之后，这三百年的战意，便同时爆发了。”
“其反噬之力，在她的经脉里，留下了无数道，细微的裂痕。”
说着，他把手掌从林霜华的手腕上收了回来。
“这些裂痕在平时，是看不出来的，但每次全力出手，都会让它们加深一层。”
“在铁翼鸟界，她为了挡金羿子那三箭的时候，裂痕就已经蔓延到了肩膀。”
“在金鹏界接锁魂箭的时候，裂痕又从肩膀，蔓延到了心脉附近。”
“而现在，裂痕已经触及了命魂核心。”
龙战把龙骨剑往地上猛地一顿，沉声催促道：
“你就有话直说吧。”
姜太阿抬起头，然后定定的看着龙战，声音里，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我的意思是，她如果再全力出手一次，就连不死战诀，也救不了她了。”
房间里面，足足安静了整整三息。
林霜华就躺在榻上，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左肩上的锁魂箭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
她分明听见了姜太阿的话，眼皮动了动，明明想睁开眼睛，却没有力气。
嘴唇翕动了几下，终于挤出了几个极其微弱的音节。
姜太阿急忙俯下身，把耳朵凑到她嘴边，这才听到她说道：
“师父，我还能打。”
姜太阿随即闭上了眼睛，那两团青色火焰，在眼眶里，狠狠地摇晃了一瞬。
然后，又终究重新稳定下来。
他用枯瘦的手掌，轻轻的按在了林霜华的额头上。
就像三百年前，他托人给她带话时那样，语气很轻的道：
“霜华，师父以前是走不动了，才让你替师父走。”
“但现在，你不用再替任何人走了。”
“你先歇着，剩下的仗，就让别人去打吧。”
林霜华还想再说些什么。
但战意裂痕传来的一阵剧痛，却让她眉头猛然一皱。
那些没说完的话，便又被生生的给堵了回去。
张凡就站在病榻旁边。
他左手手背上的创世剑意纹路，在感应到林霜华体内的战意裂痕之后，便自行亮了起来。
青金色的主剑意，与那灰色的细线，几乎在同时震颤了起来。
它们分明感应到了某种熟悉的法则波动。
但那却并不是属于林霜华的，而是从她战意裂痕深处，残留下来的另一种法则。
那是九天神族的封魂法则，锁魂箭的碎片。
“锁魂箭的碎片，还在她的体内。”
虚空子于是走到榻前，用木剑上的感应法则。
仔仔细细的把林霜华的经脉，扫了一遍，这才终于确认了张凡的判断。
“左肩有一块，右膝也有一块，丹田附近，竟还有一块。”
“这三块碎片深深的嵌在经脉深处，并且跟战意裂痕死死地纠缠在了一起。”
“她的战意，正在自行抵抗着，碎片上的封魂法则，而抵抗得越是激烈，那裂痕便反而越深。”
秦广王当即上前，用冥河剑意，绕着林霜华周身，迅速画下了一圈探查剑域。
黑白双色，便从林霜华的经脉之中汩汩流过。
片刻之后，他便收回了剑域，随即摇了摇头。
“那封魂法则，已然和战意长在了一起。”
“如果强行剥离碎片，恐怕连战意也会一并被撕碎，分离不了。”
张凡皱眉道：“既然分离不了，那就干脆融合。”
说着，他把手按在了墨剑的剑柄之上。
姜太阿抬起头，紧紧地盯着他道：“你的意思是说……”
张凡解释道：“不死战诀的核心，固然是战意不灭则肉身不死。”
“但战意之所以会反噬，恰恰是因为她只有战意，却缺少一个足以容纳战意的容器。”
“战意本身是火，而经脉便是柴，火越旺，柴便越不够烧。”
张凡拔出了墨剑，剑鞘上那青灰交织的新纹，便在昏暗的房间里微微地发着光。
“而我的创世剑意，却可以同时容纳存在和虚无。”
“如果把她体内的战意裂痕，用创世剑意重新淬炼一遍。”
“让存在与虚无的交界法则，融进不死战诀里。”
“那么，她的经脉就不再是柴，而是炉了。”
“火越旺，炉反而越坚，那反噬，自然也就解了。”
姜太阿沉默了。
他看了张凡手中的墨剑好一会儿，又低下头去，看了一眼榻上的林霜华。
三百年前，他把这条命交给了遗弃之地，三百年来，遗弃之地没有一个人能走到他面前。
可三百年后，张凡却走到了，不但走到了，还亲手把他从城墙上拔了下来。
所以他选择相信张凡，但是心中还是有些忧虑。
他看着这个持剑人手中那柄青灰色的剑，终于沉声问了一句：
“你有多大的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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