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8章 两龙最后的挣扎
龙骸与龙骸互相碰撞的声响大得吓人。
那些由龙骨与残余龙元凝成的巨躯撞在一处时，发出的声音像整座山岳从内部崩裂。
碎骨与碎鳞四散飞溅，大的有半人高，小的细如沙尘，混着暗金色的尸气与灰白色的骨粉，在殿中扬成一片呛人的浓雾。
脚下地面震得越来越厉害，殿顶的碎石成片成片往下落，有几根嵌在壁间的龙魂晶石被震得脱离了原位，砸在地上碎成齑粉。
整座古墓都在跟着晃，仿佛地底深处有无数条巨龙正在翻身。
金玲珑与谢曦雪对视了一眼。
她们没说话，却几乎同时动了。
金玲珑身形一纵，从两具正在撕咬的龙骸之间穿过去，秀发被尸气搅起的风吹得向后扬起。
谢曦雪比她更快，整个人如同一道霜白的残影，贴着地面掠出。
那些龙骸虽在混战，却仍有几具察觉到了有人靠近祭坛，巨大的龙尾横扫过来。
谢曦雪连看都没看，剑意从身周炸开，那扫来的龙尾在半途便凝了一层霜，动作骤然迟滞。
金玲珑顺势从旁跃过，一脚踩在那条冻住的尾骨上，借力再往前冲。
她们一左一右，绕过那堆搅成一团的龙尸，直直朝祭坛上的龙皓宸与龙鳞威杀去。
龙鳞威见状，面色铁青。
他猛地将手中残余的魂引绳往前一甩，数具龙骸从棺椁区挣扎着爬起，横在她们面前。
那些龙骸龙首低垂，龙口大张，暗金色的尸气从喉中喷涌而出，凝成一道又一道尸气壁垒。
谢曦雪根本没减速。
她的剑终于出鞘，剑光清寒如月，从尸气壁垒正中切进去。
那壁垒像纸糊般被一分为二，尸气朝两旁轰然散开。
她再一挥剑，横在面前的两具龙骸从颈骨处齐齐断开，巨大的龙首砸在地上，骨碌碌滚出老远。
金玲珑那边同样没费多少力气。她赤手空拳，一掌拍在一具龙骸的脊骨上。
那龙骸的脊骨从颈到尾，被她一掌震成了数截，整具龙躯像被抽了脊梁般瘫软下去。
她顺势一踏，从瘫倒的龙骸身上跃过，脚步稳得像走在平地上。
龙皓宸也急了。
他将手里的魂引绳一把扯断，将那些残余的控制力尽数收回体内，随后朝着冲来的谢曦雪轰出一记金色龙元。
那龙元凝成一道粗如殿柱的金色光柱，带着他浑身修为与古墓中汲取的尸气，直直轰向谢曦雪。
谢曦雪横剑一挡。
剑身与光柱相撞的瞬间，整座大殿都跟着震了一下。
谢曦雪退了三步，每一步都在石地上踩出深深的裂痕。
可她神色没变，手腕一转，剑光顺着光柱逆流而上，像一条银蛇沿着树干往上爬。
龙皓宸只觉虎口一麻，那金色光柱从中间裂开，随即炸成漫天碎光。
他被震得连退数步，撞在祭坛边缘的石柱上，嘴角沁出一缕金血。
“没时间了！”
龙鳞威朝龙皓宸吼了一声。
他的声音已没了先前的阴冷从容，只剩下一种被逼到绝境之后的气急败坏。
他看着金玲珑与谢曦雪越来越近，又看着那些龙骸在混战中一具接一具被打碎，终于做出了决定。
他将双手猛地按在自己胸口，周身龙元疯狂翻涌，暗金色的鳞片从皮肤下层层钻出，覆盖全身。
他的身形在急速膨胀，脊背拱起，四肢拉长，头颅拉宽。
下一瞬，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从殿中炸开。
龙鳞威已化作一条通体漆黑的巨龙，盘踞在祭坛之上。
他的龙躯几乎塞满了整座大殿的穹顶下方，龙首昂起时几乎顶到了殿顶的龙魂晶石。
龙鳞漆黑如墨，每一片都泛着幽幽的暗光，龙目赤红如血，龙口中滚落着浓稠的暗金色龙息。
龙皓宸见状，也咬了咬牙。
他同样将双手按在胸口，龙元如潮水般涌出。
一声稍短些的龙吟后，他也化作了原形。
那是一条通体暗金色的巨龙，比龙鳞威稍小些，却更加精悍。
龙角修长如刀，龙鳞密而利，龙尾末端生着一排倒刺。
他盘在祭坛另一侧，与龙鳞威一左一右，将整座祭坛护在身后。
可也正因为两人同时化龙，那些原本被他们操控的龙骸失去了持续的精神控制。
那些龙骸的动作在某一刻齐齐顿了一下，随后变得迟缓起来。
它们的步伐不再整齐，攻击不再有方向，像一群被抽去了头领的散兵游勇，只凭本能驱动着四肢，无差别地攻击着周围的一切。
有龙骸朝殿门方向冲去，有龙骸开始胡乱撕咬身旁的同类，有龙骸在原地打转，龙首撞在石柱上也不停。
整座大殿陷入一片彻底的混乱。
龙月璃守在江尘羽与张无极身侧。
江尘羽与张无极还保持着掌心相贴的姿势，闭着眼，银白色的光晕将他们笼罩其中。
张无极的额角已满是汗，脸色白得厉害，可手里的魂幡始终没松。
江尘羽的面色也不算好，唇角紧抿着，精神力的大幅消耗让他的呼吸比平时沉了几分。
龙月璃站在他们身前，银白龙尾横在腿前，两只龙角上的银光已亮到了极致。
她将周身龙元撑开，化作一面半透明的银色屏障，挡在江尘羽与张无极前方。
有龙骸摇摇晃晃地朝这边撞过来，她便一掌拍回去。
可她不敢离得太远，也不敢追出去打，只死死守着身后那两人。
望着眼前这混乱至极的场景。
看着那些本不该爬出棺椁的龙骸在殿中横行，看着龙鳞威与龙皓宸化出的那两条狰狞巨龙，龙月璃莫名地感觉到一阵心寒。
她说不清那心寒从何而来，可后背的鳞片一片片立了起来，尾巴尖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
谢曦雪的剑光如一道横贯天地的白练，朝着龙鳞威那条漆黑巨龙当头劈落。
金玲珑则从侧翼切入，双掌翻飞间带出一片暗金色的掌影，直取龙皓宸的龙颈。
那两条巨龙在殿中翻腾着，龙息与尸气搅成一片，将整座古墓撞得碎石乱飞。
龙鳞威的巨尾横扫而来，谢曦雪脚尖一点，整个人腾空跃起，剑光顺势一转，在那条漆黑巨尾上划开一道数丈长的口子。
龙鳞飞溅，龙血如雨。
龙鳞威痛得仰头嘶吼，龙首猛地回甩，大张的龙口中凝出一道暗金色的龙息光柱，直直朝谢曦雪喷去。
谢曦雪没有躲。
她将长剑竖在身前，剑身上那些寒霜般的纹路层层亮起，一剑劈下。
那道龙息光柱被她从中劈开，两半光柱从她身侧擦过，轰在殿壁上炸出两个巨大的深坑。
与此同时，金玲珑已经绕到了龙皓宸的侧后方。
那暗金巨龙的倒刺龙尾正朝她抽来，她侧身一让，左手顺势抓住龙尾末端那排倒刺中最粗的一根，借力翻身跃上龙背。
龙皓宸惊怒交加，疯狂甩动身躯想将她甩下去。
金玲珑死死扣住龙脊，右手化掌为爪，五指如五柄短刃，直直插进龙皓宸脊背上那道鳞片最薄的缝隙中。
龙皓宸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龙躯剧烈翻滚，将祭坛边的石柱撞断了两根。
可它们到底是活了几千年的真龙。
龙鳞威见势不妙，赤红的龙目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不再去管谢曦雪，而是将浑身龙元朝丹田深处疯狂压缩。
龙皓宸也一样。
两头巨龙身上的气息在急速攀升，鳞片下隐隐透出刺目的金光。
江尘羽在殿门内侧猛地睁开眼。
他与张无极的精神链接在这一刻断开，两人同时踉跄了一步。
他顾不上别的，一把抓住张无极的手腕，朝殿中所有人大喊：
“撤！立刻撤！他们要自爆！”
谢曦雪第一个反应过来。
她一剑逼退龙鳞威，身形急退，朝殿门方向掠去。
金玲珑也从龙皓宸背上跃下，足尖在断柱上一踏，整个人弹射而出。
傲霜与鸾凤一左一右架起张无极，诗钰抱着小玉和温蝶衣撒腿就跑，魔清秋与魔清雨殿后，天火神凤早化成了巨鸟形态等在甬道口。
江尘羽最后一个动，还顺便一只手朝殿中那些还在混乱中撕咬的龙骸拍出一掌。
掌风将最近处的几具龙骸震退，为众人撤离多争取了几息时间。
他们冲进甬道的瞬间，身后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龙鳞威与龙皓宸同时引爆了体内全部的龙元。
那爆炸将整座古墓核心圈炸成了一片废墟。
暗金色的冲击波从殿中喷涌而出，追着众人的后背席卷而来。
甬道两壁的龙鳞岩被冲击波削去厚厚一层，碎石与骨屑如暴雨般砸下。
江尘羽将天羽剑往身后一横，剑身上所有羽纹同时炸开，凝成一面暗金色的剑意屏障。
冲击波撞在屏障上，将他整个人推得往前滑了数丈，鞋底在石地上磨出两道深痕。
等他们从甬道另一头冲出来，跌跌撞撞地摔在裂谷南麓的碎石滩上时，身后的古墓入口已经彻底塌了。
大片大片的灰白色尘埃从裂谷深处翻涌上来，像一朵从地底升起的巨大蘑菇云，遮住了半边天光。
那些尘埃里混着碎骨、碎鳞、碎石的颗粒，还有极淡极淡的、残存的尸气。
江尘羽单膝跪在碎石上，天羽剑拄在身侧。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被碎石擦出的血口子，喘了几口气，才回头去数人。
谢曦雪站在他身侧，素白衣袍上沾了些灰，但没伤。
金玲珑半跪在稍远处，墨发有些散，肩膀上有一片被碎石砸出的青紫。
天火神凤趴在碎石滩另一头，翅膀上掉了好几根羽毛，正有气无力地啄着自己乱糟糟的胸口。
虽然众人看上去非常狼狈，最重的伤也就是张无极的精神力消耗过大，需要休养几日。
至于其他人嘛，不过是一些皮外伤与震伤，调息片刻便能恢复。
江尘羽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将天羽剑收回储物戒指，然后慢慢站起身来。
金玲珑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
她走到裂谷边缘，望着那道已经彻底塌陷的古墓入口，以及入口下方那片仍在缓缓升腾的灰白尘埃。
她沉默了很久。
那对暗金色的竖瞳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痛惜，有几分说不清的怅然。
她将双手负在身后，腰背挺得笔直，可肩膀却比方才塌了几分。
她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像被尘埃灌过喉咙：
“龙皓宸，我从小看着他长大。
他破壳那日，还是我亲手替他剥的壳。
他龙角生得比同辈都正，龙鳞比同辈都亮，我一度以为他是金龙一脉数千年不遇的好苗子。”
“他的天赋确实好。
好到我觉得，哪怕我走了，金龙一脉交到他手里，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我甚至想过，等我退位之后，便去云游四方，把担子全交给他。
可他偏偏等不及。”
她将负在身后的手拿到身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那双手已不复先前老妪的枯瘦，变得年轻而修长，可她仍觉得掌心空落落的。
“他等不及也就罢了。
他想上位，用些手段我也能理解。
可他偏偏选了龙鳞威，偏偏选了吞噬族运、复活古墓这条路。
他但凡找个别的路子，我都未必会走到今日这一步。”
她说到这里，将手缓缓攥紧又松开，语气里的疲惫褪去几分，转为一种极沉的冷意。
若没有他在黑龙城背刺我那一爪，龙鳞威早已被围杀在黑龙城中。
古墓不会开，先祖的遗骸不会被人当武器使唤，这座墓也不会塌，因一龙之私，赔上了整座古墓，赔上了真龙一脉数千年积攒的底蕴。
这般想着，金玲珑不再看那道塌陷的入口，转身朝江尘羽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她又停下来，偏过头，朝谢曦雪的方向微微颔首。
那一下点头极轻极淡，却比任何言语都重。
谢曦雪也朝她点了一下头，然后收剑归鞘，走回江尘羽身侧。
江尘羽将众人召集到一处背风的石壁下，让诗钰与鸾凤替张无极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势，又让天火神凤去高处守着，以防还有剩余的龙骸从地底爬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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