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文小说网 > 红楼之平阳赋 > 第1274章 前太子的决断

第1274章 前太子的决断


第1274章  前太子的决断

    荆南樊城,诸多藩王联军,已经沿著凌河北岸布防,前后募兵几十万大军,已经开始重新编练,声势震天。

    而南岸的江州城,则是显得有些平静许多。

    在江州府衙正堂内,此刻,前太子周永孝,羽扇纶巾,一身青衣轻衫,头戴斗笠轻纱,从外面,几乎瞧不见面貌。

    堂内,前东宫禁军大统领左锋,一身鱼鳞锁子甲,面有忧虑之色,更多的是手中,捏著从岭南传来的密报。

    「殿下,太平教张教主传来消息,说从宁南郡传来消息,那位张大教主,已经率军北上,准备重新复起京南之地,林岳府,已经被他们的人,占了。」

    这才是最为主要的,虽然京南一地,千里无人烟,可经过一个多月的雨季,土地被雨水浸泡,早就不是干涸状态,各地湖泊,也都是满水样子,这样一来,京南就成了肥沃之地,太平教此时北上,就是为了安置各郡已经负重不堪的百姓,当真是好算计。

    江州府衙正堂内,空气沉滞如铅。

    前太子周永孝端坐主位,斗笠边缘垂下的轻纱将他面容遮得严实,只余一个清癯的轮

    廓,仿佛一尊沉默的玉石雕像。

    堂下,除了前东宫禁军大统领左锋,冷硬的站在那,粗糙的手指紧紧捏著那份来自岭南的薄薄密报,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尚有几位幕僚,也在此候著。

    「殿下,」

    左锋的声音低沉,将密报的要点再次复述,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石子投入深潭,「太平教张教主此人,野心勃勃,趁京南水退土沃之际抢占要津,其志非小,分明是要割据一方,养精蓄锐。」

    案几后,周永孝纹丝未动,唯有轻纱似乎随著他极其细微的呼吸,极其缓慢地起伏了一下。

    半晌,一个清冷平稳的声音从纱幕后透出,听不出喜怒:「那位张教主倒是会挑时候,眼下京南千里沃野,经此一季雨水,倒成了他眼中的肥肉。只是————他吃得下,未必咽得顺,朝廷现在不投钱,也没有大军驻守,若是太平教的人想要去,这投进去的钱粮,可是无底洞。」  

    话语尾音虽轻,却像冰棱划过,透著一丝料峭寒意,现在他的大军已经在江州聚集,其中一部分偏师,已经继续西进,这南边富硕之地,可不少。

    而侍立在侧,一直凝神倾听的军师荀文,此刻微微上前半步,一身著素色宽袍,面容清癯,下颌蓄著几缕长须,眼中闪烁著洞悉世情的光芒。

    「殿下明鉴。」

    荀文拱手,话音沉稳,带著穿透迷雾的锐利,「太平教既动,犹如投石入水,涟漪必远,其同气连枝者,唯白莲教耳。此教行事更为诡秘阴狠,向来不甘人后。太平教于京南插旗,白莲教岂能坐视?依臣浅见,旬日之内,白莲妖人必有动作,或出兵跟随,瓜分京南。」

    「瓜分京南」四字一出,堂内气氛骤然又紧了几分,左锋浓眉一拧,下意识按住了腰间佩刀刀柄,目光如电射向门外,仿佛能穿透重重屋宇,看到凌河对岸那连营数十里、旌旗蔽日的藩王联军。

    周永孝放在膝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军师荀文之言,如利刃挑开了最敏感的那层薄纱,沉默片刻,轻纱下的目光似乎落向窗外那看不见的北方:「军师所言,深合孤意,白莲教若动,京南那边,朝廷的兵马,必然会抵挡不住,只

    能一并北撤,最后只能困守林山郡和汝南重镇,以重兵把守。」

    平静的声音依旧没有起伏,却蕴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坐等其变,不如先发制人,孤倒要看看,孤那几位「好弟弟」,在孤的「问候」之下,是否还能稳坐钓鱼台?左锋!」

    「末将在!」

    左锋霍然挺直腰背,甲叶铿然作响。

    「传孤令,沿河各部,加派斥候细作,严密监视对岸诸王营寨动向,尤其留意是否有身份不明、装束奇异者暗中出入。若有异动,即刻飞报!」

    周永孝的命令简洁有力,带著久居上位者的威压。

    「遵命!」

    左锋抱拳领命,正要转身去布置。

    「殿下!」

    一个略显苍老却异常沉稳的声音响起,一直坐在下首、未曾发言的幕僚王策站了起来,众人目光寻来,见到王军师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面容儒雅,但此刻眉头紧锁,忧色重重。

    王策对著周永孝的方向深施一礼,言辞恳切:「殿下明断,太平、白莲,妖教也,其祸虽烈,然根基尚浅,不过疥癣之疾。对岸诸王,拥兵数十万,虎踞中南腹地,实乃心腹大患,此刻贸然挑衅,主动引战,若逼得诸王联军破釜沉舟,不顾一切强渡凌河攻我江州,则胜负难料,大势危矣。

    况太平、白莲借机于后方占便宜,侵吞京南一地,老朽愚见,当务之急,乃固守江州根本,内整军备,外联可联之援,静观北地,密谋西进之策,方乃霸业之基。」

    他这一番「静观其变」的论调,与荀文的「敌动我动」针锋相对,立刻在堂内激起一阵无形的波澜。

    左锋的脚步顿住,目光在荀文与朱永成之间逡巡,荀文面色沉静,捻著长须,眼神深邃,并未立刻反驳,显然知道王策亦是一片忠心,所言亦有其理。

    堂中一时间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气氛凝重得几乎令人窒息。

    周永孝端坐如故,轻纱遮蔽下,无人能窥见他此刻的神情。

    然而那案几之下,搁在膝上的右手,修长的手指却如抚琴般,极其缓慢而规律地在膝盖的衣料上轻轻叩击著,一下,又一下,节奏单调而稳定,仿佛在无声地衡量著两位重臣截然不同的方略,权衡著这千钧重担下的每一步棋。

    是动还是静,就看自己的决断了,但如何去决断,以及后面的策略,又该如何去动,实则难以权衡利弊。

    就在这短暂的寂静几乎要将空气冻结之时,「报一声急促尖锐的通禀声,如同冰锥,猛地刺破了凝滞的空气!

    殿外,一个身著玄色劲装、气息精悍如猎豹的身影,几乎是贴著地面「滑」入大堂之中。

    来人正是周永孝摩下最隐秘、最精干的「暗卫」副统领洛淮南,到了堂内,立刻单膝跪地,胸膛因剧烈的奔袭而微微起伏,声音却压得极低,带著一种急促沙哑:「启禀殿下,两道绝密飞鸽传书,十万火急!」

    洛淮南双手高高托起两个细小的竹管,竹管上烙印著代表最高等级赤红色火焰纹,和代表内廷来源的蟠龙暗记。

    「起来,念。」

    周永孝叩击膝盖的手指骤然停住,那清冷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

    金属摩擦般的锐利。

    洛淮南迅速站起身,拧开第一支竹管,抽出里面卷得极细的素绢,语速极快却异常清晰:「内廷密报:陛下龙体沉疴,疑似中毒,已缠绵病榻月余,卧于深宫,不见外臣,药石罔效,太医院束手,禁宫内外,由皇后亲信羽林卫及大总管戴权严密把守,形同封锁,消息被严密封锁!」

    「嗡」的一声,仿佛有惊雷在所有人脑海中炸开。

    皇帝中毒!卧床月余!封锁深宫!

    这短短数字蕴含的信息,如同九霄落下的霹雳,将荀文、左锋、王策三人瞬间劈得脸色剧变,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左锋虎目圆睁,难以置信地瞪著幽泉手中的素绢,仿佛要将其烧穿,这怎么可能,消息怎会拖延那么久。

    荀文捻须的手指僵在半空,眼中精芒爆射,瞬间推演著无数种可能,难道是有人按耐不住,先行下手了。

    王策更是惊得「啊呀」一声,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儒雅的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一片惊骇的苍白,饶是他们都是久经风浪的重臣,这突如其来的惊天秘闻,也足以撼动心神。

    皇帝乃一国之本,他若中毒不治,这背后隐藏的阴谋与凶险,更令人不寒而栗,是太上皇参与其中,还是诸位藩王,早就埋伏下的暗手。

    然而,洛淮南的声音没有丝毫停顿,立刻拿起了第二支竹管,念道:「第二报,来自京畿雀眼」:昨夜子时三刻,京城北山,静安禅寺,突遭不明身份黑衣刺客千余名刺杀,寺中僧众、留宿香客及皇家派驻之守卫禁军,加之皇城司近卫,死伤枕藉,伤亡惨重,刺客行动迅捷狠辣,但也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疑似后山有变,剩余刺客旋即遁入西山,不知所踪!」

    他微微一顿,声音更沉,带著一丝冰冷的寒意:

    雀眼」于外围废墟中,拼死辨识出数具未来得及完全焚毁的刺客尸体装束,及随身信物残片确认有太平教的人,还白莲教无生老母」火焰莲台印记护身符半枚。」

    「轰。」

    如果说第一道密报是九霄落雷,那么这第二道密报,就是将这惊雷直接轰入了每个人的五脏六腑,静安寺可是佛家第一门派,更是和皇家千丝万缕的联系,此地出事,必有缘由。

    刺客中,竟混杂著太平教与白莲教的高手,看来京城的消息,竟然是他们落后了。

    荀文猛地倒抽一口冷气,眼中所有的推演瞬间被这石破天惊的消息打乱,又迅速重组,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巨大阴谋轮廓,在他心中疯狂勾勒成型。

    几乎可以猜到,皆因宫里面的事而起,失声低喝:「殿下,老臣以为,静安寺那边,应该是宫里面的人,有所求。」

    似乎想到了什么极其关键之处,但惊怒交加之下,竟一时未能出口。

    左锋更是须发皆张,一股狂暴的杀气不受控制地自他身上腾起,锁子甲哗哗作响,他怒极反笑,声音如同受伤的猛虎低咆:「真是好手段,殿下,京城有变故,显然离不开那些藩王阴谋,甚至于忠顺亲王府,也参与中,千余名江湖刺客,能有这手段的,京城又能有几人。」

    王策此刻已是面无人色,身体抖如筛糠,他之前所坚持的「静观其变」、「疥癣之疾」的论调,在这两道血淋淋的密报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不堪一击,嘴唇哆嗦著,看著那两份仿佛重逾千斤的密报,颓然坐倒在椅子上,喃喃道:「妖教————妖教————竟至于此,竟至于此啊!老朽————老朽误判————大错特错——

    巨大的冲击和懊悔让他瞬间失声,再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来,在想以静制动,就会落于后手了,现在或许京城那边,已经到了夺嫡的关键,俗话说一步慢步步慢。

    堂内死一般的寂静再次降临,比先前更加沉重,更加粘稠,几乎要将人的骨头都压碎。

    只有火盆里偶尔爆出的炭火僻啪声,以及众人粗重压抑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颤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聚焦在那轻纱垂面的身影之上,想要从周边的气机变化上,看出什么意念来。

    周永孝依旧端坐著,仿佛这两道足以让天下震动的密报,并未在他心中掀起半分波澜,没想到,现在不仅仅是他想要回京,而是变得现在,人心思动,都想回京城坐那个位置了。

    可这个位置,真的是自己想要的吗,想起自己的太子妃,最后惨死在火焰里面,那一幕,自己永远也不会忘怀,所以,这个位子,就算自己做不上,也不会给别人,眼神一凝,心中就坚定几分。

    丝毫变动,一直侍立在侧,对殿下气息最为熟悉的荀文和左锋,却敏锐地捕捉到了那细微至极的变化。

    周永孝搁在案几上的左手,那只骨节分明、曾执掌过东宫印玺的手,几根手指的指尖,正极其缓慢地、一下又一下地,敲击著坚硬冰冷的紫檀木桌面。

    哒——哒——哒——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微不可闻。

    在死寂的正堂里,却如同鼓点,清晰地敲在每个人的心弦上,每一次指尖落下,都仿佛带著千钧之力,又冷静得可怕,那节奏,不再是之前衡量策略的沉吟,而是如同寒潭深水之下,缓缓张开巨口的毒龙,在计算著雷霆一击的最佳时机。

    轻纱如同凝固的雾气,将他所有的情绪、所有的惊涛骇浪,都严严实实地隔绝在内,片刻后,又变得波澜不惊。

    时间,在这无声的叩击中被无限拉长、凝固。

    终于。

    那敲击声停了。

    死寂达到了顶点,仿佛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所有人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既然他们想等,赞咱们就陪著他们等,时间有的是,现在,把暗卫的人马,往京城调集,随时查看京城各个势力动静,尤其是宫里面,看看那位皇帝,到底还能不能活著。」

    「是,殿下的意思是,想要回去夺嫡,是否联系太后,若是有太后帮衬,殿下也不是没有机会。」

    王策立刻定下心思,现在京城就是龙潭虎穴,谁也不能保证能全身而退,殿下真的过去,过于凶险,但若是有太后的势力,应该是可保殿下无恙。

    「慢,此计策不妥,不妥。」

    就在王策说完话以后,荀文站起身摇摇头,现在去京城,无异于虎口夺食,就算有太后帮衬,可后宫里面,可不止太后一人,还有那皇后,老太妃等人,「殿下,臣以为,还是静观其变,京城那边,还有长乐宫太上皇坐镇,现在不管是谁,去了京城也是无用,包括忠顺王,看似占了便宜,可没有几位藩王同意,或者说心甘

    情愿的支持,这皇位谁能坐稳,最后。」

    荀文眯著眼,看著殿内众人,幽幽叹口气;

    「殿下,不提这些人,就说宫里面,当今圣上春秋鼎盛,身子万一熬过来,又当如何,就算万一有事,陛下不是还有三位皇子吗,自古都是嫡长子继承,所以,殿下去京城,百无一用。」

    沉甸甸的话语说出,也让左锋等人心情诧异,军师的话,变得真快,可这就算了吗。

    「哈哈,说得好,京城加派人手不变,以做探查之用,本殿下,自然不能去京城,就算要去,也是要光明正大的去,现如今,北地胡虏肆虐,局势糜烂,朝廷定然不会动用京营大军,这样一来,各地藩王节度使,必然会蠢蠢欲动,这样一来,天下动乱,就在眼前。」

    后面的话他也没有明言,这样一来,手握大军的他,若是占地为王,以南克北,这天下,不是还能夺回来吗。

    「哈哈,殿下果真是心怀天下,有道是乱局已定,这天下为棋局的棋子,都在动了,想要做执子之人,必要沉住气,静安寺那边初步交手,已经说明各地势力都在积蓄力量,现在北地边军,勋贵自顾不暇,关外洛云侯被断了后路,老夫觉得,最后战局对峙局面很快来临,那时候,就是殿下的机会,太平教和白莲教,可不是易于之辈。」

    眼神透著阴霾,南北乱局,就会透支大武朝廷的性命。


  (https://www.lewenn.cc/lw268/93149164.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