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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7章 后宫里的争论


第1247章  后宫里的争论

    随著大皇子开口,屋内的紧张感便减轻了许多,随即,大皇子身子转向皇后,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忧虑和恳切:「母后,二弟也是忧心父皇龙体,情急之语,并无他意,还请母后体谅,。儿臣等身为人子,父皇病重,不能亲侍榻前,心中煎熬,实难言表,母后日夜操劳,侍奉父皇,最是辛苦,也最是清楚父皇的病情。儿臣等不敢妄加揣测,只求母后能告知实情,父皇————

    父皇他————」

    顿了顿,眼神中流露出深切的孺慕之情,「父皇他————究竟可有大碍?太医们————可曾说过些什么?」

    话语滴水不漏,这些日子随著翰林院的一些大儒,也学到了不少东西。

    只有三皇子周隆,年岁最小,在一旁听得紧张,脸色都有些发白,忍住一口气撑著,最后怯生生地望向皇后,嘴唇动了动,小声附和道:「母后,可是有为难?」

    「为难倒是没有,你们的一片孝心,母后知道了,但此时你们的父皇,还需要安心静养,另外有些事,也要少点动作。」

    江皇后的眼神虽然看著自己三个儿子,可余光一直盯著忠顺亲王,直觉的此人,有些虚情假意在里面,想到御膳房的事,心中的猜忌,始终在徘徊。

    忠顺亲王周建安,一直沉默地观察著,见到皇嫂的目光看过来,此时才轻咳一声,捋了捋保养得极好的短须,语气沉重地开口:「皇嫂,三位皇侄一片纯孝之心,天地可鉴,臣弟也是夜不能寐。皇兄乃大武柱石,社稷所系,龙体关乎国本,非同小可啊,太医院虽有圣手,但皇兄此番病势,似乎————不同以往。」

    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如针般扫过皇后的脸,却没有看出任何异样,心中有些呢喃,难道皇兄是装的,「皇嫂常在皇兄身边,所见最真,臣弟斗胆,可否请皇嫂————将皇兄病情的详尽情形告知一二?也好让我等宗室亲王、皇子,心中有个底,不至于在外胡乱猜测,徒惹非议,甚至————耽误了为皇兄寻访名医良方的大事啊!」

    这番话绵里藏针,分量极重,虽没有说什么难听的话,但直接将皇帝的病情上升到了「国本」、「社稷」的高度,用「宗室亲王」和「避免非议」,这样冠冕堂皇的理由,逼皇后交底,也算是进一步逼迫,但心底有了猜测,这样一来,更重的话,也就藏了起来,万一皇上和皇后,真的有密谋,也有回旋的余地。  

    四双眼睛,带著不同的情绪,如同无形的网,紧紧笼罩著江皇后。

    殿内沉水香的袅袅青烟,此刻也仿佛凝滞了,看著自己三个儿子,似有欣慰,还有些无奈,总不能说一些紧要的话,再者,这忠顺亲王的反应,虽对上了号,可终归没有表现出更急切的表现,那这样说来,会是慈宁宫那边下的手吗,可西域的货,京城也只有西王运送过来,大多货物都由忠顺亲王府经手,就连那些胡姬也是,也最有嫌疑。

    越想越是头疼,」行了,忠顺王还真是忠心。」

    江玉卿的声音有些发涩,手在袖中紧紧攥成了拳,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陛下的病情,本宫深知亲王关切,但太医确实言明,乃沉疴旧疾,需静养,最忌惊扰忧思,陛下自己也再三叮嘱,不愿因己身之故,引得朝野动荡,皇子、亲王们不安。」

    略作停顿,深深吸了一口气,竟然面有笑容,继续说道,「本宫在侧侍奉,所见亦是陛下精神不济,需好生将息。至于详情————太医署自有脉案记录,本宫非精于此道,不敢妄言,陛下有旨,除本宫与李德全及当值太医外,任何人————包括诸位皇子亲王,暂时不得入养心殿惊扰。此旨意,乃为陛下龙体康健计,也望诸位————体谅圣心!恪守本分!」

    最后四个字,说得格外清晰,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目光锐利地扫过忠顺亲王面目,这算是指名道姓了。

    「不得入内?!」

    忠顺亲王霍然起身,脸上瞬间涨红,声音也拔高了几分,故作样子;

    「皇嫂,话不能这么说,现在皇兄病了快半个月了...

    「7

    「王爷!」

    就在周建安还想说什么的时候,坤宁宫女史春禾,立刻沉声喝止,「皇后娘娘已经说了,旨意就是这么说的,您还要问什么。

    「你。」

    看著一位女史就敢打断自己的话,周建安瞬间涨的脸色通红,但一想到自己今晚来的目的,就按捺住性子,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比沉重,「是,皇嫂,但兹事体大啊,如今朝中人心浮动,宫外更是流言四起,已经,瞒不住了。」

    重重叹息一声,仿佛痛心疾首,「这等大逆不道之言,臣弟每每听闻,都惊怒交加,若是皇兄能稍露龙颜,哪怕只是在殿内传出只言片语,这些妖言也必不攻自破!皇嫂,为了江山社稷的安稳,是否————再思量一二?」

    以退为进,再次将「社稷安稳」这顶大帽子压了下来,看其皇嫂的反应,就连三位皇子也有些异动,依旧是大皇子周鼎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却有些思索的话语:「母后,王叔所言,虽则————虽则逆耳,却也不无道理,父皇病重,消息闭塞,非但难安儿臣等之心,更易使朝野上下猜疑四起,宵小之徒趁机作乱,父皇一向圣明,定也不愿见朝局因此动荡。母后可否————代儿臣等向父皇转达拳拳孝心?或者,请父皇————赐下一道手谕,哪怕只是几个字,也能安天下臣民之心?」

    提出了一个看似折中,的方案,但旨意写的什么,就不得而知,监国一事,是否可行。

    「此事,本宫应了,这么晚了,都回去歇著吧,王爷,您觉得呢?」

    应下来也是权宜之计,既然他们想要,那就答应下来,至于后面的事,再商议罢了。

    几人见皇后娘娘答应,也算是达到目的,忠顺亲王等人,立刻起身应诺,」那就谢谢皇嫂了,臣弟告辞。」

    看了几人一眼,率先迈步离开,三位皇子有心想要再说什么,可见了母后心情不佳,只得起身一拜,」母后,儿臣回去了。」

    「去吧。」

    江皇后也没了提点几人的心思,想要那个位子,可不是靠著算计得来的,而是权势,还有兵权,可京城这边,谁又能有从龙之功呢。

    送走了各怀心思的皇子与亲王,坤宁宫内殿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缓缓合拢,将殿外的沉水香与无形的压力一同隔绝,江皇后方才强撑的威严与镇定瞬间消散了大半,背脊微微佝偻,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脚步略显虚浮地走向内殿的暖榻。

    「娘娘,您快坐下歇歇,奴婢叫人给您端个参汤过来,喝一碗暖暖身子。」

    女史春禾眼疾手快地扶住自家娘娘,声音里满是心疼与忧虑,等扶著娘娘上了床榻之后,迅速奉上一盏温热的参茶,「娘娘,喝一碗参茶撑一撑,今日这阵仗,实在是————忠顺王咄咄逼人,看似温和,却也步步紧逼,三位皇子应该是受了忠顺王挑唆,心急之下,说的话不中听了,娘娘不必难过。」

    江玉卿接过茶盏,指尖冰凉,啜饮一口,温热的液体滑入喉间,却暖不了手心的寒冰,抬眼,目光落在春禾那张沉著坚毅的脸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了心思才好,若是没有心思,怎能在这吃人的京城里活下去,三人既然有了夺嫡之心,本宫也不便插手,尚且还有忠顺王在一旁挑唆,陛下那边,想来也是立储君未定。」

    春禾微微屈膝,面色有些悲愤;

    「娘娘,是奴婢僭越了,现在宫里确实有些谣言,至于京城的传言,分明是有心人故意散播,那忠顺王,其心可诛,此番前来,句句不离社稷」国本」,想以大义之名行逼宫之实,现在外面的目光,盯著养心殿那边,娘娘今日过去,自然是躲不开。」

    「你说得对,本宫今日去,就是要探陛下身子虚实的,可现在看来,皇上的病,定然有人动了手脚,这更要是帮著皇上瞒著。」

    江玉卿放下茶盏,眼神渐渐变得锐利如刀,方才的疲惫被一种更深沉的冷冽取代。

    「隆儿年岁尚小,虽有聪明,可年岁轻就是弱点,今个被吓得不轻,不足为虑。但老大和老二的心思,已经显得沉稳,还有忠顺那老狐狸的狼子野心,已是昭然若揭,本宫若是不知道这些,还被他蒙在鼓里,想要借著陛下的病,探虚实,乱朝纲,那是做梦。」

    坐起身,在铺著厚厚绒毯的炕上挪动身子,裙裾无声。

    「忠顺最后那句朝中人心浮动,宫外流言四起,已经瞒不住了」,虽是危言耸听,却也点出了几分实情,陛下病重半月未露面,消息封锁再严,也挡不住有心人的揣测和煽动。堵,不如疏。一味强硬拒绝,反而坐实了他们的猜疑,给了他们继续生事、笼络人心的口实。」

    「娘娘的意思是?」

    春禾眼中精光一闪,似乎捕捉到了主子的思路,既然继续瞒著不行,可若是传出去,不是更乱。

    「本宫答应他们旨意」,可没说旨意是什么,陛下有旨,任何人不得入养心殿惊扰,此乃铁律,绝不能破,但本宫,可以以懿旨」的形式,给三位皇子传个旨意」。」

    「懿旨?」

    春禾了然,这算是偷梁换柱了,」娘娘是想以此安抚皇子,传给外臣消息,同时稳住朝廷的局面?」

    「不错。」

    江玉卿点头,思路越发清晰,只要能稳住,宫里等太医院的太医们,初步给陛下稳住病情,就能稳住这段时间的难事。

    「下三道懿旨,内容需各有侧重,既要体现本宫体恤他们孝心、勉励他们勤学上进、

    为国分忧,更要不动声色地敲打,重申陛下静养之旨意不可违逆,警告他们恪守本分,勿要受人挑唆,妄生事端!」

    说到此,起身走回书案前,春禾立刻铺开明黄色的懿旨专用绢帛,研磨朱砂。

    江玉卿提笔,凝神细思,笔走龙蛇:「先给老大写一份.....大皇子温良恭俭,敏而好学,深肖朕躬,当此多事之秋,更应沉心静气,精研圣贤之道,辅佐朝臣处理庶务,为诸皇子表率。尔孝心纯笃,陛下尽知。然龙体康健乃第一要务,尔当体谅圣心,约束己身,安守本分,勿使陛下忧思烦扰....」

    随即又给老二下笔,都是勉励之言,「......闻尔近日言行多有浮躁,忧心龙体本是孝道,然御前失仪,情急失言,实非人子之道,更非皇子风范!....尔心性未定,易为外物所惑。当深居简出,闭门思过,熟读《孝经》《礼记》,修身养性。陛下静养期间,尤需谨言慎行,若有再犯,定不轻饶!」

    至于老三,江皇后终归是心软,重新拿了皇绢布,执笔落下「...尔年幼纯孝,心忧父皇,赤子之情可嘉。然国事繁巨,龙体康复非一日之功.....尔当遵太医嘱咐,保重自身,专心进学,勿效他人急躁冒进,闲暇可多抄录佛经,为陛下祈福。待陛下康复,定能亲见尔之进益。」

    写罢,江皇后亲自用了皇后玺印,著心腹宫女,将三道懿旨分别卷好,交给她们,目光深邃:「春禾,让她们三人,明日里大张旗鼓去传旨,传旨时,态度要庄重,但不必多言,。本宫要让他们各自品味其中深意。」

    「是,娘娘!奴婢明白,明日前去,让宫中禁军一路护送,定当让朝臣和京城知晓。」

    春禾郑重点点头,然后给几位宫女使了眼色,后者全都福身答应。

    「是,娘娘,奴婢明白。」

    应了话以后,春禾还有些疑问,三位皇子给了,那忠顺王那边,「娘娘,既然给了三位皇子下懿旨,只是——忠顺王那边?他今日受挫,必不甘心,且他王府势大,豢养门客耳目众多——」

    「本宫此举,亦有试探之意。」

    江玉卿冷笑,心中已经打定了主意,若是只给三位皇儿下旨以后,偏偏没有给忠顺王下旨,若是他真的有想法,那就说明,御膳房的事,还真有可能是他做的,但自己心底,竟然有了一个荒诞的想法,这个毒,会不会真的是太后那边,暗地里下的,为何如此。

    「看看他们兄弟三人接旨后的反应,看看谁沉得住气,谁又会——迫不及待地去找某些人「商议」,至于忠顺王——」

    她眼中寒光一闪,「他越是急切,越容易露出马脚,御膳房那条线,你亲自盯紧,特别是西域胡姬和货物往来,一丝一毫都不能放过,本宫倒要看看,这老狐狸的尾巴,还能藏多久,还有,太后那边的人,也要记在心上。」

    「是,娘娘,奴婢记著呢。」

    随著坤宁宫宫门落下,后宫又陷入安静之中。

    崇文门下,宫门在沉重的吱呀声中缓缓开启,大皇子周鼎、二皇子、三皇子周隆以及忠顺亲王周建安,四人鱼贯而出,宫门外等候的各自侍卫、车驾立刻迎上。

    月光清冷,宫墙巍峨的阴影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方才在坤宁宫内被皇后威严压制的紧张气氛,此刻在相对自由的宫墙之外,瞬间转化为一种更加微妙、充满试探的沉默和暗流。

    原本三兄弟早已有相互顾忌的心思,现在再加上一个忠顺亲王在此,三人心底,更有些异样和猜忌在里面。

    此时夜色已深,忠顺亲王周建安最先停下脚步,脸色依旧残留著一丝未能完全压下的愠怒,先是深吸一口气,似乎想平复心情,转而挂上一副忧国忧民的沉重表情,对著三位皇子,尤其是大皇子周鼎叹道:「唉,皇侄啊,皇后娘娘一片苦心,为皇兄龙体计,我等做臣弟、臣子的,自当体谅。只是——」

    欲擒故纵,目光扫过三人,又叹一口气道;

    「只是这不得探视,不知详情,朝野上下人心惶惶,长此以往,恐非社稷之福啊,大殿下,您素来沉稳有见地,您看——这可如何是好?」

    他直接将球踢给了大皇子,既是试探其态度,也是将他推向前台。

    大皇子周鼎眉头微蹙,虽保持著一贯的温和持重,但眼神深处多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审慎,今日来此,还是有些匆忙了,这皇叔,未必没有其他心思在里面,沉吟一会,道:「王叔所言,确是实情,然母后懿训,父皇旨意,不可违逆。或许——我等更应约束手下,平息流言,静待父皇康复,父皇洪福齐天,又有太医院圣手诊治,定能转危为安。」

    说完话,这脚下的步伐,竟然比之前多走了一步停下,站在四个人的前面,月光照耀下,反而把大皇子挺拔的身姿,衬托著英姿飒爽,这一幕,瞧得忠顺王心下不喜,「还是皇侄心思灵巧......但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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