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文小说网 > 红楼帝业 > 第384章 世事如棋,人算不如天算

第384章 世事如棋,人算不如天算


第384章  世事如棋,人算不如天算

    秦可卿听了袁易的这句话,心里不由得一喜,轻轻地「嗯」了一声,然后将袁易送出了自己的小院。

    送走袁易后,她回到院中,看著移栽过来的两株西府海棠,傍晚的余晖正洒在海棠身上,融融暖色。枝干默然,静谧之中,她仿佛能听见,那新覆的土壤之下,看不见的根系正在缓缓地、努力地舒展,准备去迎接、去拥抱那必将到来的烂漫的春天。

    她心里不由得期盼起来:「若是今年春天就能开花,那就好了。哪怕花量少些,甚至只开那么三五朵,让我瞧上一眼,也是好的。」

    这期盼也带著鲜活的生机,与泥土下的努力悄然应和著。

    光阴荏苒,如白驹过隙。去年六月初六,袁易创办了家学,延师授课,转眼之间,已是八个多月的光景流水般过去了。

    这学堂的学生添了三位,从最初的六人,变作了如今的九人。新增的三人中,便有袁易前番从霸州带回京城的那个少年姜宁。这已是难得的扩充了,若非袁易求精而不求多,只怕如今学堂里的学生已人满为患了。

    家学规矩,一板一眼,最是分明。单说散学的时辰,无论春困秋乏,夏暑冬寒,一概定在申时四刻。

    这日的申时四刻,当袁易正于郡公府内亲督花匠为秦可卿移栽那两株西府海棠,位于郡公府附近的家学;则正是散学之时。

    家学乃是一所精巧的院落,一扇黑油木门虽不阔大,却打磨得光亮鉴人,门上衔著一对古朴的黄铜门环。门外阶旁,孤零零立著一株老梧桐,衬得院落清幽,有股子闹中取静的意味。

    此刻,黑油木门外,略显喧嚣。几辆青幔小车,参差停靠在墙根树荫下。一群来接小主子散学的下人,或聚在一处低声说笑,或独自张望等候。

    彭继忠便在这人群中。他每日接送秦钟,风雨无阻,忠心妥帖。

    另有一个小厮,在人群里钻来钻去,等得著急。他是荣国府贾宝玉跟前的,唤作茗烟。今日他奉了贾宝玉之命,特意溜出府来,专为寻秦钟。

    说起贾宝玉与秦钟的结识,却是一段「防不胜防」的缘法。

    袁易因深知贾宝玉性情,又明了原著中贾宝玉、秦钟二人厮混惹出的事端,出于对秦可卿的情分,他对秦钟管束严格,还特意防范秦钟与贾宝玉沾染。年节期间,他在府里会芳园天香楼筵宴摆戏,贾宝玉来了,他便特意不曾让秦钟出席,正是为了隔开这两人。  

    奈何世事如棋,人算不如天算。

    贾宝玉与秦钟终究还是结识了!

    年节里头,有一日,秦钟与贾琮一同在郡公府后街上,偏生就撞见了前呼后拥的贾宝玉。贾琮少不得上前向贾宝玉见礼,秦钟便也跟著。

    贾宝玉见秦钟清眉秀目,粉面朱唇,举止间自带一段怯羞之态,竟比好些女孩儿更觉标致可怜,心下暗想:「天下竟有这等人物!我竟成了「泥猪癞狗」一般了!」

    秦钟见贾宝玉形容出众,金冠绣服,身旁跟著一群下人,排场不俗,心中结交之意,也如春草般疯长起来。

    自那日初遇,贾宝玉竟是魂牵梦萦,接连三回请秦钟去荣国府做客。头两回,并未惊动贾母。到了第三回上,贾母知道了,心中老大不乐意,告诫贾宝玉,往后断不许再与秦钟顽耍。

    原著里,秦可卿乃是贾蓉之妻,贾母的重孙媳妇。贾母极爱她生得袅娜纤巧,行事温柔和平,认为是重孙媳中第一个得意之人。因著这份喜爱,连带著见了秦钟形容标致,举止温柔,也满心欢喜,不仅允秦钟伴著宝玉一同进家塾读书,更留秦钟在荣国府中居住。

    然而,在这个已然面目迥异的红楼世界里,情势却倒了个儿。

    贾母如今对秦可卿,反倒是深恶痛绝,视作祸水狐媚。根子便出在宁国府败落一事上。在贾母看来,贾珍并宁国府一脉遭难,虽是天威难测,却与秦可卿息息相关,皆因秦可卿引来了祸端,方害得宁国府一败涂地。而如今这「祸水」竟又成了袁易的妾室,在贾母心中,更坐实了其狐媚之名。

    如此,贾母怎肯让自己心肝肉儿一般的宝玉,去与这等女子的兄弟一块儿顽?

    贾母严令既下,贾宝玉虽满心不愿,也只得暂时收敛。加之年节一过,秦钟便在管教森严的郡公府家学继续上学,想见贾宝玉一面也难。

    细细算来,两人已有一月光景未曾会面了。

    今日,贾宝玉终究是按捺不住满腔思念,也顾不得老祖宗的禁令了,心想:「便是不让顽,见一面,说两句话儿,难道也不成?」于是将小厮茗烟唤到跟前,嘱咐茗烟务必去郡公府家学里请来秦钟。

    茗烟得了令,仗著素日的机变胆大,便溜出荣国府,径直寻到郡公府家学学门外来。

    他知道这里规矩严厉,又有佩刀的亲兵守门,不敢擅闯,只在门外人群里逡巡等候,一双眼睛在黑油木门上打转。

    此刻,黑油木门紧闭,门外众人正自等候,忽听得「吱呀」一声闷响,两扇门扉被从内缓缓推开。开门的并非寻常仆役,而是两名身著号衣、腰间佩刀的亲兵,面容肃然,分立两侧。

    这门一开,就如开闸放水,里头的声气儿先透了出来。是少年们略带解脱的轻快脚步声,夹杂著低低的交谈,与书囊碰撞的窸窣。

    不多时,一群身著同式样月白学子服的少年,鱼贯而出。有的眉飞色舞,与同伴说著今日课堂上的趣事;有的面带倦容,默然不语;还有的边走边翻著手中书卷,似在回味。

    在这群少年中,并肩走出两人。左边一个,身形单薄,面如傅粉,唇若涂朱,眉目间天然一段风流情态,正是秦钟。右边一个,年纪相仿,乃是贾琮。两人边走边低声谈论著

    什么。

    门外等候的彭继忠一个箭步抢上前去,口中唤著「钟哥儿」,伸手便去接秦钟的书囊。几乎就在同时,另一个灵巧的身影如同泥鳅般从人缝里钻出,也拦在了秦钟面前,正是茗烟。

    秦钟一见茗烟,就有一股难以言喻的窃喜涌上心头,将今日习学的疲惫驱散了不少。

    他拿眼瞅著茗烟,声音里带著几分急切:「茗烟?你怎地跑来这里?可是宝玉兄弟打发你来的?」

    贾宝玉思念他,他这一个月来,心中何尝不想念贾宝玉?

    茗烟脸上堆著笑,打了一躬,道:「给秦相公道喜!可不是我们二爷派我来的么?我们二爷说了,已是一月光景没见著秦相公,心里头想得什么似的,特特打发我来,务必请秦相公这就挪步,过我们府里去叙谈叙谈。不拘说什么,哪怕只喝一盅茶呢!」

    他话音未落,旁边的彭继忠脸色已然沉了下来。

    彭继忠方才已得知茗烟来意,还与油嘴滑舌的茗烟掰扯过一番,此刻见茗烟纠缠秦钟,不等秦钟答话,侧身挡在了秦钟与茗烟之间,对著茗烟道:「适才我便与你分说明白。我们郡公府里规矩森严,我家哥儿散学之后须得径直回府,不得在外逗留,更不得擅自去往别家府邸。你休要在此搅扰。」

    茗烟听了,把脖子一梗,嘴角一撇,露出几分不以为然的混不吝神气来,声音也拔高了些:「嘿!你说你的规矩,我传我的话儿。我家二爷吩咐下来的差事,我敢不传到?若是不传,回头二爷问起来,我吃罪不起!」

    他眼珠子一转,又看向秦钟,换上副恳切模样:「再说了,不过是请秦相公过去坐会子,吃杯茶,说几句话儿,一不耽搁功课,二不惹是生非,这有何使不得?难道秦相公连这点子自在都没了?倒像是笼中雀儿了?」

    彭继忠不与茗烟继续拌嘴,转而对秦钟道:「钟哥儿,规矩不可违,咱们径直回府才是正经呢。」

    秦钟被茗烟的话一激,又见周围有几个人在围观,脸上有些挂不住,一点畏惧规矩的心思便被少年人的意气与对贾宝玉的想念冲淡了。

    他蹙起两道秀眉,对著彭继忠埋怨道:「你也忒小心了些!茗烟说的在理,不过是去坐片刻,说几句话儿,有什么大不了的?值得你这般步步紧逼,倒像我是什么囚犯似的,半点自由也无!这成日里,从府里到家学,从家学到府里,除了这两处,再没第三处可去,闷也闷煞人了!」

    彭继忠见自家小主子动了性子,心下叫苦,脸上却只能堆起苦笑,腰也更弯了些,几乎是哀求道:「我的好哥儿,小祖宗!你莫要如此说,真真是折煞我了。我哪敢管束你?

    只是这规矩————它不是我定的。

    说到这里,他压低了声音:「哥儿又不是不晓得,这规矩是郡公爷金口玉言立下的。

    哥儿你想,若是今日破了例,叫郡公爷知道了,莫说我要吃苦头,只怕连累府里的姨奶奶也不好交代。姨奶奶在府里,也是步步留心,时时在意啊。」

    他特意提起秦可卿,原是想用姐弟之情打动秦钟,也点明此事干系非小。

    然而,秦钟对于父亲从养生堂抱养的姐姐秦可卿,感情本就淡薄。彭继忠不提秦可卿还罢,一提,他反而觉得是拿姐姐来压自己,心中更是不悦。

    但他对袁易是畏惧的,想到袁易那张不怒自威的脸,和管教起来毫不留情的做派,他那点刚刚升起的勇气,又像被针戳破的气球,迅速瘪了下去,面上露出踌躇为难之色。

    茗烟冷眼旁观,见秦钟被吓住,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对秦钟道:「秦相公,你倒是给句准话儿,去,还是不去?若去,咱们这就走,磨蹭久了,反倒惹眼。我们二爷可还等著呢!」

    他略一停顿,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又道:「对了,二爷还让我告诉你一声,眼下水月庵的智能儿正在我们府里呢。二爷说,智能儿还问起你来著。」

    秦钟听到智能儿正在荣国府,还问起了他,心头不禁一颤,随即一股混杂著惊喜、悸动、渴望的热流,轰然冲散了所有犹豫畏惧。

    神京城外有一座水月庵,因庙里做的馒头好,又叫馒头庵。水月庵是荣国府常年布施的寺庙之一,荣国府每月都会给水月庵发放月例香供银子,也常有额外赏赐。

    「智能儿」便是水月庵一个法号「智能」的小尼姑,她的师父是净虚。

    这智能自幼在荣国府走动,府里上下无人不识,常与贾宝玉一处玩耍。

    不久前的年节期间,秦钟曾在荣国府见过智能一面,见智能生得妍媚,当时便觉心摇神驰,又念念不忘,只是后来再无机会相见。

    没想到,今日竟有这等机缘!

    刹那间,什么郡公爷的规矩,什么姐姐的牵连,什么彭继忠的苦劝,统统被秦钟抛到了九霄云外。少年情热,加之对贾宝玉的想念,以及对自由玩乐的渴望,主宰了他的心神。

    一股蛮横的勇气陡然生起,秦钟挺直了尚显稚嫩的脊背,瞪著彭继忠,竟是拿出了主子的架势:「你且住口!究竟你是主子,还是我是?我竟不知,什么时候主子行事,倒要你一个奴才来划出道道,定下章程了!哪有你这般把主子当囚犯看守的道理?今日我偏要去荣国府走一遭,看谁能拦我!」

    说罢,他不再看彭继忠瞬间惊愕交加的脸色,霍然转身,对已眉开眼笑的茗烟断然道「茗烟,咱们走!」

    茗烟响亮地应了一声:「是嘞!秦相公请!」

    说著,茗烟得意地睨了僵在原地的彭继忠一眼,侧身引路。秦钟便跟著他,两人一前一后,快步穿过尚未完全散去的人群,径直朝著荣国府的方向去了。

    彭继忠呆立当场,望著两人迅速远去的背影,跺了跺脚,脸上青红交加,心中叫苦不迭。


  (https://www.lewenn.cc/lw27713/30307575.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