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7章 一把厨刀
第1537章 一把厨刀
宋和平的脑子里第一时间飘过温伯格这个名字。
但很快又否定这个结论。
不。
不对。
温伯格是个商人。
他有的是钱,有的是人脉,但他不会用这种方式。
这不是商人的手段。
何况他也不至于为了杀自己派杀手上小圣詹姆斯岛。
毕竟不看僧面看佛面。
那会是谁?
某个自己根本不认识的势力?
或者是杰弗里自己招惹的敌人?
没有的答案。
宋和平决定不再考虑这些无关紧要的问题。
现在最重要的是活下去。
找到武器。
建立优势。
然后才是搞清楚这一切。
他需要联系杰弗里。
不管这些人是谁,不管他们的目标是什么,杰弗里需要知道有一支武装力量已经渗透到了他的岛上。
这是杰弗里的地盘,岛上有他的保镖和安保人员。
宋和平摸出手机。
屏幕亮了。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找到杰弗里的号码,按下拨出键。
手机里传来一阵沉默。
不是忙音,不是占线的嘟嘟声,不是无法接通的提示音。
空洞的、死寂的沉默。
像是手机的信号在某个地方被什么东西截断了。
宋和平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左上角的信号格。
空的。
不是一格,不是两格,而是一个小小的、灰色的图标,上面画著一个带斜线的圆圈。
没有信号。
他试著打开浏览器。
页面一直在加载,进度条停在四分之一的位置,像是一只卡在网里的鱼,怎么都动不了。
屏幕上那个旋转的加载图标转了一圈又一圈,徒劳而机械,仿佛在嘲笑他此刻的无能为力。
不是信号不好。
是信号被彻底干扰了。
有人在附近启动了某种信号屏蔽设备。
可能是那个背著大背包的人带来的,可能是橡皮艇上那个没下来的人操作的。
不管是谁,效果是一样的。
这座岛上的所有无线通讯,在这一刻,全部失效。
手机、无线电、卫星电话。
如果干扰源的功率足够大,甚至连某些频段的军用通讯频道都会被压制。
这不是普通的安保措施,这是一次专业级别的通讯封锁。
看来今晚这几位不速之客来头可不小。
宋和平把手机塞回口袋,深吸了一口气。
从现在开始,一切似乎都变了。
这个小岛已经不安全。
不再是一个正在海滩上散步、偶然撞见不速之客的客人了。
更糟糕的是,他连这些人到底要对付谁都还没搞清楚。
现在,自己最需要武器。
需要枪和子弹。
可是来之前因为这个岛屿规矩的问题,自己根本没携带武器。
看来只能就地取材了。
宋和平缓缓地从棕榈树的阴影中退出来,像一只潜伏在暗夜里的豹子。
他的眼睛始终盯著沙滩上的那几个人,确保自己没有暴露。
他的脚在沙地上移动的时候,先用脚尖探一下地面,确认没有树枝、没有碎石,然后再把整个脚掌放下去。
他的呼吸压得很低,尽量让自己保持绝对的安静。
一步。
两步。
三步。
用了将近两分钟的时间,他退到了棕榈树的阴影之外,退到了海滩边缘的灌木丛后面。
从这里到他的住处,大概有两百米。
两百米的路程,中间要经过一段开阔的石板路和一个小型的花园。
在那段路上,他没有任何遮蔽物,没有任何可以藏身的地方,只要有人从正确的角度看过来,自己就是一个月光下无处遁形的靶子。
他蹲在灌木丛后面,飞快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路线。
石板路。花园。客房。
客房没有武器。
客房没有任何他想用的武器。
那柄灰狼送的防身小折刀还放在枕头底下。
刚才出来的时候完全没预料到这种情况,看来是真大意了。
不过,就算拿到那柄小折刀恐怕作用也不大。
自己得找更趁手的武器。
没错,厨房里有刀!
那是一间设备齐全的厨房,各种刀具整齐地摆在刀架上。
那些刀不是为战斗设计的,但在必要的时候,一把好用的厨刀和一把战斗刀之间的区别,只在于握刀的那个人。
宋和平弯著腰,沿著灌木丛的边缘快速移动,脚下的动作又轻又快,像是一只猫在黑暗中潜行,每一个落脚点都经过精心的选择。
避开枯叶,避开碎石,踩在裸露的泥土或者草根上。
肾上腺素在血管里奔涌,让他的每一块肌肉都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但他的思维却异常冷静。
这是他在特种部队里用无数次训练和实战换来的能力,是刻在骨头里的本能。
回到住处后,他闪身进入厨房,没有开灯。
月光从厨房的小窗户里照进来,勉强照亮了操作台的大致轮廓。
不锈钢台面上反射著一层淡淡的银光,水槽里还放著他晚餐后洗干净的杯子,旁边的沥水架上整齐地摆著几个盘子。
他知道刀在哪里。
入住后,他花了五分钟分钟把这个厨房的每一个抽屉和柜子都看了一遍。
这是一个好习惯。
每到一个新地方,先搞清楚所有的出口和能当做武器用途的东西。
这个习惯救过他至少三次。
他在操作台下面的第三个抽屉里找到了刀架。
手指在刀柄上划过,一把一把地摸过去。
剔骨刀,刀身太窄,刃线太短,刺入的深度不够,造成的创口不足以迅速瘫痪一个成年男性的战斗力。
切片刀,刀身太薄,钢材太脆,如果在格斗中碰到骨头,刀刃可能会折断。
三德刀,刀身太短,攻击距离不够,在面对一个持枪的对手时,每一厘米的差距都可能是生与死的距离。
然后他的手指碰到了一把主厨刀。
刀身长约二十厘米,宽约四厘米,钢材厚重,刀脊结实,用手指捏住刀脊感受了一下,能感觉到钢材的密度和硬度。
刀尖的角度适合刺入,刀腹的弧度适合切割,木制刀柄的握持感扎实,即使在沾了水或者血的情况下也不会打滑。
他握住刀柄,试了试手感。
平衡性不错,重心在刀身和刀柄的连接处,挥动的时候不会太飘也不会太沉,刀尖的指向性清晰,可以精确地控制刺入的角度和深度。
他抽出这把刀,在月光下端详了两秒钟,最后把刀插进腰后,用衬衫的下摆盖住,刀柄的位置刚好在右侧腰际,右手可以在一秒之内抽出。然后他快速检查了一遍,确认刀柄没有被衣服缠住,确认拉动衬衫下摆的时候不会露出刀刃的轮廓。
然后走进卧室,以最快的速度换了一身衣服。
脱掉衬衫和西裤。
浅色的衣服在月光下太显眼,那是给狙击手准备的靶子。
他从行李箱里翻出一条深灰色的战术裤,裤子的膝盖处有加厚的耐磨层,口袋的设计便于快速取放物品,裤脚可以塞进鞋帮里,不会在快速移动的时候绊住脚。
然后换上一件黑色的速干T恤,外面套了一件深色的软壳夹克,夹克的面料有一定的防风防水功能,在加勒比海夜晚的潮湿空气里不会很快湿透,而且深色的面料在阴影中几乎可以和背景融为一体。
拉链拉到最上面,领口竖起来,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遮挡颈部的肤色。
战术裤的口袋里,他放了三样东西。
那把灰狼送的微型折刀,刀刃只有七厘米,但在近距离格斗中足够割开颈动脉;从厨房拿的一小瓶辣椒精。
这玩意的浓度足以让任何接触到它的人在几分钟内丧失视力;以及一把客房钥匙,钥匙的尖头在必要的时候可以作为应急的工具,插进眼睛里或者太阳穴里都足够致命。
他站在卧室的窗前,拉开百叶窗的一角,往外看了一眼。
外面的世界一片寂静。
月光洒在花园里,玫瑰花丛在微风中轻轻摇晃,花瓣上的露水反射著银色的光。
远处的别墅里,灯光已经熄灭了,只有几盏夜灯还亮著,发出昏黄的光,在窗户上投下暖色的方块。
游泳池的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倒映著天上的月亮和星星。
但宋和平知道,在那些安静的阴影里,有四个人正在移动。
深吸一口气,他推开了客房的侧门。
从这里到杰弗里的主屋,直线距离大约四百米。
中间要经过花园、一条碎石小路、一个游泳池、一片修剪整齐的草坪。
没有遮蔽,没有掩护,没有任何可以藏身的地方。
那些灌木丛太矮了,趴下去都遮不住一个成年人的身体;那些棕榈树太细了,树干连半个身子都挡不住。
他弯下腰,沿著客房的墙壁,贴著阴影的边缘,一步一步地朝主屋的方向摸去。
前方四百米,主屋的轮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杰弗里可能在里面的某个房间里,也可能不在。
毕竟,这个岛上那么多屋子,而且到处都在开party,这家伙或许正在哪个房间里和女孩们happy呢。
正准备继续向前移动的时候,一个念头像子弹般穿过他的大脑。
自己有一把刀。
沙滩上刚才下来四个人。
而且都是全副武装的。
要同时对付四个,有些难度。
分分钟丢命。
但橡皮艇上应该只有一个。
那家伙在守著船,守著通讯设备,可能还守著那台信号屏蔽器。
如果他能先解决掉那个人,拿到橡皮艇上的武器……
这是个不错的主意!
宋和平的大脑飞速运转。
从他的位置到橡皮艇,大概有两百五十米的距离。
中间有一片开阔的沙滩,没有任何遮挡。
如果他要靠近对方动手,需要穿过那片该死的海滩。
就算是在黑暗中,那个留守的人也一定会发现他。
但自己似乎也不需要穿过那片海滩接近敌人。
他看了一眼海面。
海浪不大,大约半米高,一波一波地涌上沙滩又退回去。
水。
没错。
海水。
他可以从水里过去,接近对方。
宋和平转身,没有朝主屋的方向走,而是沿著灌木丛的边缘,朝海滩的另一个方向移动。
他的目标是橡皮艇停靠位置附近的海岸线。
不是从沙滩上正面接近,而是从侧面的礁石区下水,从水里绕过去。
他在心里快速计算了一下距离和角度。
从礁石区下水,沿著海岸线游大约两百米,就可以绕到橡皮艇的后方。
橡皮艇的船尾朝向大海,船头朝向沙滩,留守的那个人坐在船尾,面朝沙滩的方向。
也就是说,那个人的正面朝岛内,背面朝大海。
如果他从水里接近,从船尾的方向靠近,那个人背对著他,完全看不到他。
但前提是——他能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游过去。
加勒比海的海水在夜晚的温度大约在二十六七度左右,体感舒适,不会导致失温。
但问题是声音。划水的声音在海面上可以传播很远,尤其是在安静的夜晚。
他需要一种无声的接近方式。
不是自由式,不是蛙泳,而是一种在水面以下进行的、几乎不产生任何声响的潜泳。
这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事情。
但宋和平不是普通人。
他在203特种部队服役期间,接受过完整的水下渗透训练。
在南海的某个训练基地里,他曾经在夜间携带全套装备潜泳超过八百米,从水下接近一艘模拟敌舰,然后在对方完全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完成登船。
那种训练的要求是:整个过程中,水面上的观察哨不能看到任何气泡、任何水花、任何异常的水纹波动。
虽然那是将近二十年前的事。
但身体还记得。
本能还在。
他在礁石区的边缘停下来,蹲在一块大礁石的后面,快速脱掉了软壳夹克和战术裤。
这些衣服太厚了,浸水之后会变得沉重,影响他在水中的灵活性。
他只剩下黑色的速干T恤和战术内裤。他把夹克和裤子卷成一团,塞进礁石缝隙里,用一块石头压住。
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无声地滑入水中。
海水接触到皮肤的一瞬间,他全身的毛孔都收缩了,但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身体完全没入水面以下,只露出鼻孔以上的部分,像一条在暗流中移动的鱼。
他开始前进。
不是游泳,是潜泳。
他的手臂在水面以下缓慢地划动,手掌朝下,手指并拢,每一次划水都尽可能减少水花的产生。
他的腿不做大幅度的踢水动作,而是用蛙泳腿的方式缓慢地推进,脚掌在水面以下二十厘米的位置轻轻蹬水,产生的推力刚好能让他保持前进的速度,同时又不会在水面上留下明显的波纹。
他的头保持在水中,只露出眼睛和鼻孔。
眼睛盯著前方橡皮艇的轮廓,每隔几秒钟就扫视一下周围的海面,确认没有异常。
鼻孔缓慢地呼气,气流在水面上形成一串细小的气泡,但那些气泡刚一出现就被海浪打散了,在月光下几乎看不到任何痕迹。
一百米。
八十米。
六十米。
他离橡皮艇越来越近。
留守的那个人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一个男性,中等身材,穿著一件深色的战术上衣,头上戴著一顶棒球帽,帽簷压得很低。
他的面前放著一台设备,屏幕上发出微弱的绿光。
那是一台战术电台,旁边还有一部手机大小的设备,大概是信号屏蔽器的控制终端。
那个人的右手放在船舷上,手指有节奏地敲打著,像是在打发时间,又像是在用某种特定的频率发送信号。
四十米。
三十米。
宋和平放慢了速度。
在这个距离上,任何异常的声音或者水纹波动都可能引起对方的注意。
他把身体下沉了半米,整个人完全没入水面以下,只靠憋气前进。
他的肺部储存的空气足够支撑大约两分钟。
在特种部队的时候,他的静态憋气记录是三分四十秒。
两分钟,足够他走完这最后的三十米。
水下是一片漆黑的世界。
月光完全无法穿透到半米以下的深度,他能看到的只有前方模模糊糊的、比黑暗更暗一些的轮廓。
那是橡皮艇的船底,在海面上随著波浪轻轻起伏。
他的手臂在黑暗中缓慢地划动,手指偶尔会触碰到一些漂浮的海藻或者水母的触须,滑腻而柔软,让他的神经更加紧绷。
二十米。
十米。
手指触碰到了橡皮艇的船底。
充气式橡皮艇的船底是一层厚厚的橡胶涂层布料,表面有防滑的纹理,摸起来有一种粗糙的质感。
沿著船底缓慢地移动,手指像吸盘一样贴在船体上,一点一点地朝船尾的方向挪动。
他的身体完全藏在船体的阴影里,从船尾的方向看过来,整个人和黑暗的海水几乎融为一体。
很快,他顺利地绕到了船尾。
留守的那个人就在他正上方。
他甚至能听到那个人的呼吸声,听到那个人手指敲打船舷的声音——
嗒、嗒嗒、嗒、嗒嗒……
宋和平慢慢地从水中升起,只把眼睛和鼻孔露出水面。
那个人的后背距离他大约一米。
深色的战术上衣,肩胛骨的轮廓清晰可见,肌肉线条紧实。
腰间挂著一个枪套,里面是一把手枪。
从轮廓上看,像是SIG Sauer P320,美军模块化手枪系统的制式装备。
枪套旁边还挂著一个弹匣袋和一个战术刀鞘。
宋和平评估了一下距离和角度。
一米。
他需要在一秒钟之内完成接近、控制和击杀。
不能发出声音。不能给那个人任何反应的时间。
如果那个人在死之前发出一声喊叫,或者扣动一下扳机,那四个已经深入岛内的同伙就会警觉。
一旦他们警觉了,他就失去了出其不意的优势。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把气缓缓地吐出一半,让肺部的气压降低,减少身体的浮力。
左手从水中无声地伸出,手掌张开,像一条蛇一样从那个人的左侧绕过去,准确地捂住了那个人的嘴。
掌心压住嘴唇,手指扣住脸颊,拇指和食指从两侧压住鼻孔。
整个动作一气嗬成,没有半秒钟的犹豫。
与此同时,他的右手从大腿外侧抽出主厨刀,刀刃朝上,从那个人的右侧颈部切入。
刀尖准确地刺入了颈动脉的位置。
耳垂下方两厘米,胸锁乳突肌的前缘。
不需要看,肌肉记忆已经替他完成了所有的定位工作。
刀刃刺入皮肤的时候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力,二十厘米的刀身有大半没入了那个人的颈部,刀尖从喉咙的另一侧穿出。
他的右手腕猛地一拧,刀身在颈部内部旋转了一百八十度,切断了颈动脉、颈静脉和气管。温热的血液从切口处喷涌而出,溅在他的右手和前臂上,带著浓重的铁锈味。
那个人的身体在椅子上猛烈地抽搐了一下,双手本能地朝颈部抓去,手指抓住了刀刃,但已经没有任何力量了。
宋和平的左手死死地捂住那个人的嘴,右手握住刀柄,保持刀刃在伤口内部的位置,不让它滑出来。
他感觉到那个人的身体在逐渐失去力量,肌肉的张力像潮水一样退去,抽搐越来越微弱,最后彻底停止了。
整个过程不超过四秒钟。
宋和平把那个人的身体轻轻地放在橡皮艇的船底,避免发出任何撞击的声音。
他检查了一下那个人的脉搏。
没有了。
瞳孔已经放大。
他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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