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6章 胤祉：老四，你小子……
胤礽转过身，往胤祉那边走去。
胤祉站在暖阁南窗下，手还攥着自己那条围脖的系带，指腹按在系结处，反复摩挲了两下，面上没什么表情，可唇线绷得又紧又直，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随时可能弹回去。
看见胤礽朝自己走过来的时候，下意识挺直了背脊，攥着系带的手松开了，垂在身侧，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胤礽走到他身侧，没有绕到他面前去，也没有开口叫他，只是将臂弯里那件苍青色的大氅抖开，轻轻搭在他肩上。
大氅厚实而垂坠，覆上肩头的瞬间，带着衣箱里淡淡的樟木气息和胤礽指尖残留的一点温度。
胤祉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胤礽没有催他，只是绕到他面前，将那件大氅的前襟拢了拢，然后抬眼——胤祉正低着头，下颌微收，嘴唇抿成一条线，腮帮子微微绷着，像一头被抢了宝物的猛兽，胤礽的手停住了。
他看着胤祉那双眼睛——那双眼睛正一眨不眨地望进他眼底，带着一股“你看不见我吗”的质问，又带着一点“你怎么才来找我”的委屈。
像一只被冷落了许久的猛兽，终于等到了主人回头，喉咙里压着低低的呼噜，又气又想要被哄。
胤礽看着他这副模样，没有说什么，只是抬手，掌心覆上他的发顶，轻轻揉了两下。
胤祉的身子僵了一瞬。
胤礽的手没有收回去，又揉了一下，像在说“好了好了，别气了”。
他开口时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点无奈：“三弟，你站在那里一声不吭的，是打算把夜风都替我们挡完？”
胤祉终于抬起头来。
他看了胤礽一眼，又移开，像是不太适应这个角度被二哥这样看着。
他嘴张了张，那句“我没生气”到了舌尖，可对上胤礽的目光——那双眼睛正望着他，温和而平静，带着一点洞悉的笑意——那四个字在嘴边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我没生气。”他说。
“嗯，没生气。”
胤礽的声音放轻了些，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纵容，像哄小孩似的，尾音带着一点极淡的、几乎听不出的笑意。
他没有拆穿，只是低头把大氅前襟的系带重新拢了拢，在胤祉颈侧打了一个松紧得当的结，“披好。回去的路上别敞着领口走，夜里风硬，灌进去容易头疼。
到了屋里，先喝一碗姜汤。要是喝了觉得燥，别立刻开窗吹风，先坐一会儿，等酒气散一散再说。”
胤祉低头看着自己肩上那件大氅——苍青色的缎面在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领口缀着一圈灰鼠毛，厚实而柔软。
他又抬眼看了看胤礽，二哥正站在他面前，微微垂着眼，正低头确认系带有没有打歪。
他嘴角那点紧绷的线条松了几分，又收紧了，最后彻底软化下来。
那股盘踞在胸口的火气，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散了大半，只余下一缕温吞的余烬，被他借着低头时呼出的那口气轻轻吹散了。
像一块冻了一整夜的冰面，被一捧温水浇过，裂缝从中心一圈一圈地往外蔓延，咔嚓一声，碎成一池流动的春水。
胤祉嘴角抿了一下，又松开，那张惯常带着锐气的脸上，浮起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带着点孩子气的柔软。
“……二哥。”
“你别光顾着我。你自己也冷。”
他说着，往前凑了凑，低头在二哥肩头蹭了一下——动作不大，只一下，像一只主动把脑袋往人掌心里拱的大猫，蹭完了就退回去了，像是做了什么壮举似的，耳朵尖却悄悄红了一线。
胤礽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伸手在他发顶又揉了一把，力道比方才更轻了些：“好。二哥待会儿也喝姜汤。”
胤祉被他揉了一下，没有躲，耳根却更红了几分。
他攥着自己那条围脖的边缘，指腹在绒面上来回摩挲了两下，低头看着自己的靴尖，声音比方才更轻了：“……那说好了。我回去就喝姜汤，二哥你也喝。”
说完他又觉得自己这话有些多余，可话已经出了口，便梗着脖子站在那里。
胤礽的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根上，眼里浮起一点促狭的笑意，却没有点破，只是抬手把他被围脖压住的一缕碎发拢到外面：“嗯，说好了。”
随后，胤礽轻轻拍了拍胤祉的肩膀，然后转身往胤禛那边走去。
*
胤祉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肩上那件苍青色的大氅，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随即又迅速抿平。
胤禟站在门边，手里的扇子还没打开，目光从胤祉脸上扫过，又落在胤礽的背影上，最后又落回胤祉脸上。
他眯了眯眼，压低声音对旁边的胤䄉说：“你看三哥那副样子。”
胤䄉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胤祉正低着头，嘴角压都压不住地微微翘着，像一只被顺了毛的大型猫科动物，正沉浸在某种不可言说的满足感里。
胤䄉：“……他乐什么呢？”
“二哥亲手给他系的大氅，”
胤禟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酸意，“还揉了他脑袋两下。两下。”
胤䄉沉默了一瞬：“……那二哥待会儿也会揉咱们吧？”
“不知道。但老三那副样子，看着真让人手痒。”
两人对视一眼，谁也没有再说下去。
胤祉似乎感觉到了身后的目光，他侧过头来，目光与胤禟在半空中交汇了一瞬。
那眼神里带着一种“你看什么看”的坦然，还有一种“二哥就是给我系了大氅”的得意，虽然没有说出口，可他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已经说明了一切。
胤禟：“…………”
他深吸一口气，把扇子往袖子里一塞，没有再看胤祉。
胤礽已经走到胤禛面前了。
胤禛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茶，姿态端正，脊背挺直，像一棵被移栽到室内的松，连坐姿都带着一股不容动摇的板正。
看见胤礽走过来，他放下茶盏，站起身来。
胤礽在他面前站定，低头取出臂弯里那双护膝。
毛面厚实柔软，边缘镶着一道窄窄的玄色缎边，针脚细密。
他刚蹲下身，胤禛的手就按住了他的手臂。
“二哥——我自己来。”
胤禛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一股不太明显的急促。
他膝头那处常年泛凉的关节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整个人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像是想躲开什么，又像是怕胤礽真的蹲下去。
胤礽抬眼看他。
胤禛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胤礽蹲下时衣摆在地毯上铺开的那片月白色上，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手臂还横在胤礽面前：“二哥，你身子刚好些，别蹲着……我自己系就行。”
他说着就要去接胤礽手里那副护膝。
他直起身来，看着面前这个已经比自己高出许多的弟弟——胤禛站在那里，脊背挺直，肩膀宽阔，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膝盖疼了会悄悄扯他袖子、又抿着嘴不吭声的孩子了。
可那副“别人对我好一分，我先想着怎么还回去”的性子，倒是一点没变。
胤礽看着他，心里浮起一点说不清的感慨——时间过得真快，那时候还要弯下腰才能牵到的手，如今已经要仰起头才能看清眉眼。
他抬手，掌心覆上胤禛的发顶，轻轻揉了两下。
“四弟，”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点温和的无奈，“你小时候膝盖磕破了，是谁给你上的药？”
胤禛的嘴张了张，那句“是二哥”在舌尖上转了一圈，没有出口。
“那时候能上药，现在就不能系护膝了？”
胤礽的手没有收回来，又揉了一下，“你小时候难受了知道找二哥，怎么长大了反倒客气起来了？跟二哥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胤禛的耳根更红了。
他站在那里，没有再拦，也没有再退，只是把目光移开了，落在地毯上某朵织金花纹上，像是那朵缠枝莲突然变得极其值得研究。
胤礽见他不再抵抗，才松开手，重新蹲下身去。
他将护膝展开，覆在胤禛的膝头，沿着膝骨的弧度仔细地抚平了边缘的褶皱。
貉子毛的内衬隔着衣料渗进暖意，像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托住了他常年泛凉的关节。
他将护膝上缘的系带绕过胤禛的膝后，打了一个松紧得当的结，又检查了一遍另一只护膝的系带，确认都服帖了，才站起身来。
“好了，四弟，你膝盖怕凉，这个你拿回去。夜里看书的时候搭在膝上，出门也戴着。别嫌麻烦，寒气入骨不是闹着玩的。”
胤禛低头看着自己膝上那副护膝，又抬眼看了胤礽一眼。
二哥正站在他面前，微微仰着脸望他，目光温和，像在看他，又像透过他看见了更久远的岁月里那个膝盖疼了却不肯说、只悄悄扯他袖子的小小身影。
胤禛的喉结动了一下。
“……二哥。”
他的声音比方才更低了：“你自己也冷。你忙了一圈了，还没歇。”
胤礽抬眼看他，见他耳根还红着，面上却已经恢复了那副“我很沉稳”的模样，心里那点笑意又浮了一下。
他没有点破，只是抬手，替他拢了拢方才被捏歪的衣领：“好，二哥待会儿就歇。”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回去路上把护膝戴好，别摘。到屋里喝碗姜汤再睡。你要是敢偷懒不喝，明天我让何玉柱去你院里查碗。”
胤禛：“……”
他看了胤礽一眼，那双向来沉静的眼睛里难得浮起一丝无奈，可那无奈底下，分明藏着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意。
“……知道了。不会偷懒。”
他动作利落而自然，没有多余的话，也没有多余的停顿，像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胤礽嘴角弯了一下，抬手，掌心覆上胤禛的发顶，轻轻揉了揉。
“嗯，乖。”
他的声音不高，尾音带着一点极淡的笑意，像春日檐下融化的第一滴雪水，落在青石板上，轻而暖。
胤禛没有躲。
他安静地由着那只手在头顶揉了两下，然后——他的嘴角悄悄翘了起来，眉眼间浮起一层藏不住的笑意，像冬日冰面下忽然透出的暖光，清凌凌的，亮堂堂的，整个人都跟着生动了几分。
他低头看了胤礽一眼。
“二哥。”
“嗯？”
“……手凉。”
胤礽低头看了看自己方才揉过他头顶的那只手——指尖确实有些泛白，是方才从暖阁走到箱笼前时沾了夜风的寒气，还没有完全回暖。
他还没来得及收回手，胤禛已经抬手，握住了他的手指。
握得不紧，带着他掌心的温度——暖意从指腹渗进来，顺着指节慢慢蔓延到整个手背，像一泓温热的泉水从指缝间流过。
胤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握住的手，又抬眼看了胤禛一眼。
胤禛没有看他，正低着头，双手拢着他的手指，暖意从掌心源源不断地传过来，像在完成一件极其庄严的事。
这一瞬安静得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连烛火都仿佛滞了一滞，灯焰在纱罩里微微晃动，光影在墙壁上轻轻颤了一下。
然后——破防了。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离得最近的胤禔。
他本来站在暖阁门口，听见“手凉”二字的时候，瞳孔微缩，脚下已经动了——可他那一步刚迈出去，胤禛已经抬手握住了胤礽的手指。
他慢了半步。
就半步。
胤禔看着弟弟那双拢着胤礽手指的手，拳头攥得咯吱作响，整张脸都黑了，像是被人当面偷了东西还没逮到现行，火气从胸口一路烧到嗓子眼，几乎要从牙缝里往外喷。
一旁的胤祉反应更快。他原本还靠在南窗下拢着那件大氅，听见“手凉”两个字时，他已经直起身来了。
他迈步就往前走，苍青色的大氅随着动作在他肩头掀起一片波纹，嘴里已经脱口而出：“老四——！”
可话没说完，他就看见了——胤禛握住了二哥的手，低着头，双手拢着，暖意从掌心渗过去，整个人安静得像在做一件极其庄严的事。
他步子顿住，站在暖阁正中央，手指攥着大氅的前襟，指节泛白，瞪着胤禛的后脑勺，声音压得极低：“……你小子——”
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他发现胤禛低头拢着二哥的手指时，拇指还在二哥的手背上极轻地蹭了一下。
胤祉：你他妈还蹭？！
(https://www.lewenn.cc/lw29040/47442833.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