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 返回南境
“也罢。”萧霆闻言，不再多劝。他知道杨九狼行事，向来有自己的章法。
他转过身，从身后拉过一双儿女。
男孩约莫十五六岁，身形挺拔，面容俊朗，眉眼间与萧霆有七分相似，只是眼神中尚带着一丝少年人的青涩与执拗。
女孩则十三四岁的模样，穿着一身鹅黄色的长裙，肌肤胜雪，明眸皓齿，脸上带着几分好奇，正打量着眼前这艘巨大的海船。
“这是犬子，萧远致。这是小女，萧岚。”萧霆介绍道，语气中带着父亲特有的温和：
“他们此番，欲随破浪号南下，去探望他们的姑姑。途中，有劳杨县子照拂一二。”
他口中的姑姑，正是定居在杨九狼峡谷的雍王妃萧清婉。
让儿女远离京城这片是非之地，去南境见见世面，既是探亲，也是一种历练和保护。
“好说。”杨九狼的目光在两个孩子身上扫过，点了点头，“萧大人在京中于我多有照拂，令郎与令爱，我自会护其周全。”
“本官，尚有一不情之请。”萧霆迟疑片刻，脸上竟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神色。
“萧大人但说无妨。”
“我想让他们二人，在杨家村的学堂，就读个一年半载。”萧霆说出了一个让杨九狼都有些意外的请求。
他随即解释道：
“京中国子监，所授者，多为经义策论，空谈误国。我听闻，杨县子的村学，所教皆为实用之学，算学、记账、格物，皆闻所未闻。
我想让这两个不成器的东西，去学些安身立命的本事。至于束脩，我萧家愿出五百两，以资助村中学堂。”
五百两的束脩，足以在京城请到最好的大儒，做一对一的西席。
萧霆此举，足见其对杨家村学堂所教「新学」的重视，以及对杨九狼本人的信任。
杨九狼看着萧霆，这位在朝堂上挥斥方遒的右相之子，此刻眼中流露出的，是一个父亲对子女未来的殷切期盼。
他明白了萧霆的深意。这不仅是求学，更是一种政治姿态。
将嫡子嫡女送到南境，送到他杨九狼的地盘，这无异于向外界宣告，萧家与杨九狼，是牢不可破的盟友。
“令郎令爱想在村中住多久，便住多久。村中学堂简陋，吃食粗鄙，只望他们莫要嫌弃。”
“如此，多谢了。”萧霆对着杨九狼，郑重地拱手一礼。
就在此时，
破浪号上的船长陈彪，举起一枚硕大的海螺号角，凑到嘴边，‘呜——’的吹起一声长鸣。
接着，他放下号角，中气十足地冲着码头喊道：“东家，吉时已到，可启航矣！”
“萧大人，就此别过！”杨九狼抱拳与萧霆告别。
“杨县子，一路顺风，后会有期！”萧霆同样抱拳回礼。
杨九狼不再多言，转身走向那巨大的跳板。
他身后，萧远致和萧岚也向自己的父亲告别。
萧岚眼圈微红，拉着父亲的衣袖，满是不舍：“阿爹，您得空，须早些来看我们。”
萧远致则挺直了脊背，学着大人的模样，对萧霆拱手：“父亲宽心，孩儿定照看好小妹。”
萧霆摸了摸两人的头，声音温和：“去吧。在那边，须听姑母之言。多听，多看，多学。”
“知道了，阿爹。”
“是，父亲。”
半刻钟后，三声号角接连响起。
缆绳被解开，巨大的船身在水手的操控下，缓缓离开了码头。
水泥浇筑的石堤，忙碌的民夫，还有岸上送行的人影，都开始慢慢变小。
破浪号调整方向，主帆升起，兜满了海风，向着遥远的南方，劈浪而去。
萧霆站在码头的尽头，青色的官袍在风中翻飞。他静静地看着，直到那艘大船慢慢行远，才缓缓转身。
海上的日子，单调却也新奇。
阳光刺目，海风带着浓重的腥咸味，将甲板吹得干白。
对于自小便生活在京城繁华之中的萧家兄妹而言，眼前的一切都是颠覆性的。
没有了前呼后拥的仆役，没有了精致讲究的餐食，更没有了读不完的经义和写不完的策论。
“哇！兄长快看，是鱼！极多鱼！”
萧岚趴在船舷边，指着下方清澈海水中一群追逐船只的银色小鱼，兴奋地叫嚷。
海风吹起她的裙摆和发丝，她毫不在意，一双亮晶晶的明眸，充满了对未知世界的好奇。
萧远致则站在她身后，双手负后，眉头微蹙。他不像妹妹那般外放，但眼神却一刻不停地扫视着船上的每一个角落。
他看到那些皮肤黝黑、肌肉虬结的水手，配合默契地操作着复杂的绳索和帆布；他看到船长陈彪站在高处，用一种他听不懂的口令和手势，指挥着这艘庞然大物。
这里的一切，都遵循着一套与国子监里截然不同的规则，一套关于风、海流、力量和效率的法则。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这一刻，
萧远致终于明白，自己的父亲为何要给自己，安排了这一趟远行。
——
半月后，七月初，防城港。
当破浪号平稳地停靠在码头时，萧家兄妹仿佛有隔世之感。
与天津港的森严不同，防城港充满了南境特有的活力与野性。
码头上，随处可见皮肤黝黑、赤着上身的俚人劳工，他们喊着听不懂的号子，将一船船的蔗糖、香料、煤炭装卸。
空气中弥漫着大海的咸味、汗水的酸味，还有各种热带水果的甜香。
杨九狼没有停留，直接带着他们换乘了早已等候在此的马车，沿着新修的水泥路，向着杨家村的方向赶去。
越往内陆走，景致越是不同。
高大的椰树、芭蕉树取代了北方的杨柳，路边的田地里，种着兄妹俩从未见过的作物。穿着各色服饰的俚人、汉人、山民混居的村落，不时从车窗外掠过。
“这里……与京城，恍若两世。”萧岚掀开车帘，喃喃自语。
萧远致则一路沉默，饶有兴致地看着窗外，感受着异域他乡的风土人情。
下午，杨家村，村口。
当马车队出现在村口时，正在大榕树下纳凉的村民们一下子沸腾了。
“是族长！族长回来了！”
“当真……是族长！”
杨九狼回来的消息，迅速便传遍了整个村子。
杨二狗和杨铁牛率先从后面的马车上跳下来，立刻被一群半大的孩子围住。
“二狗叔，铁牛叔，你们可回来了！”
“京城好玩不？有没有给我们带好吃的？”
“嘿，少不了你们的！”杨二狗得意地拍了拍装得满满当当的马车，“这次，定让你们这帮小兔崽们好好开开眼！”
杨九狼走下马车，看着一张张熟悉而热情的脸，心中也涌起一股暖流。
“族长，您回来了。”
“族长，路上还顺当？”
“一切都好，有劳乡亲们挂心了！”杨九狼笑着一一回应。
并让杨二狗将从京城带来的糕点、蜜饯分发给围上来的孩子和村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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