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 安排（一）

不一会，包厢大门再次被推开。

六七名捧着托盘的小厮鱼贯而入，他们将一道道菜肴摆上桌，动作熟练轻缓，训练有素。

“炙烤鹿舌。”

“冰镇鲍鱼。”

“玉带虾仁。”

“蜜汁火方。”

……

十几道精致菜肴被一一呈上，很快便摆满了整个紫檀木圆桌。

有热菜的雾气，也有凉菜的冰霜。甜的、咸的、鲜的、香的，层层叠叠，勾人食欲。

看到满桌子的菜肴，三位少女的反应各异。

除了裴相的曾孙女裴若竹面色如常，只是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这家酒楼，昨日还是她裴家的产业，今日便成了眼前这个男人的。这种物是人非之感，让她心中五味杂陈。

而崔莺和卢素英则难掩惊讶。

崔莺虽出身富贵，但崔家以商立身，讲究务实，这般穷奢极欲的菜式，她也只是听闻，少有机会品尝。

卢素英更是小脸微红，微微低着头，双手放在膝上，显得拘谨而无措。

她何曾见过这等阵仗，况且还是她生平第一次，与一位素不谋面的男子同桌用膳。

“动筷吧，”杨九狼率先夹起一根青菜，蘸了蘸酱油，说道，“不用拘束，我们边吃边聊。”

在古代，尤其是在这种场合，「食不言」是规矩，但他主动开口，配合他这随意的举动，可以稍稍缓解紧张的氛围。

看到杨九狼态度随和，三位少女也跟着慢慢放松下来。

裴若竹犹豫片刻，也缓缓拿起面前的筷子。

她的动作优雅而标准，手腕轻抬，指尖微动，只夹了离自己较近的一片莲藕，轻轻放入面前的白瓷小碟中。浅尝一口，细嚼慢咽，尽显大家闺秀的仪态。

崔莺见状，嘴角撇了撇。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每一道菜，寻找自己最喜欢吃的菜。

最终，她撩了撩衣袖，伸出手臂，夹了一块离自己较远的蜜汁火方，那火方肥瘦相间，色泽红亮。

接着送入口中，咀嚼时，一双桃花眼微微眯起，还不停赞道，“嗯，嗯嗯……好吃、好吃。”

卢素英则不同，

她先是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时不知如何下手。

许久之后，才小心翼翼地夹了离自己最近的一块鸡肉，咬了一小口，便又迅速低下头。

杨九狼将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已有了初步的判断。

裴若竹，守旧，重礼，是传统秩序的产物，优点是稳重、可靠，缺点是可能缺乏变通。

崔莺，外放，务实，有丰富的交际经历，优点是灵活、有主见，缺点是可能难以驾驭。

卢素英，胆怯，自卑，典型的底层生存法则，优点是听话、易于塑造，缺点是可能会过于逆来顺受。

三人性格不同，但各有风采。杨九狼不由在心中暗叹：

无论古今，只要有权有势，何愁没有女人。而且不管找多少个，也不会受到世人的谴责，反而被视为理所当然。

这或许就是哲学家所言的「权力定义道德」，也是强大权力或财力，所带来的「豁免权」？

美人虽好，但却让杨九狼一时陷入了苦恼，该如何安顿这三人？成了立即要处理的难题。

带回杨家村？便会打破原本安稳的生活。

想起以前看过的宅斗剧，从争风吃醋到拉帮结派，甚至还有下毒、暗杀的极端情况，杨九狼不由打了个寒颤。

对他来说，还是比较喜欢目前「小家即安」的日子。

随着菜过五味，杨九狼想到了一个不错的方案。

于是，他再次打破沉默，开口问道，“说说，你们各自家中的情况。”

他看向裴若竹，“裴若竹，你年岁最长，你先来。”

裴若竹闻言，放下手中的筷子，正襟危坐。“回……回……”

她一时不知如何称呼杨九狼，称「公子」显得生分，称「夫君」又为时过早，且羞于启齿。

见状，

杨九狼笑了笑，“你们暂且叫我「杨大哥」。”

这个称呼，亲近又保持着距离，恰到好处。

“是，杨大哥。”裴若竹接着应道，“小女乃裴氏长房嫡出，家父于族中排行第三。上有五位兄长，三位姐姐，下有一位幼妹。”

杨九狼点点头。

长房嫡出，却被送来联姻，说明其父在长房之中，地位不算最核心。子女众多，意味着她在家中得到的关注和资源相对分散，更容易被家族当做棋子。

接着是崔莺。

她倒是落落大方，“回杨大哥，小女之父乃崔家家主嫡出第五子。小女有三位兄长，两位姐姐，和两位幼妹。”

虽是嫡出第五子，但按照长幼有序的继承顺位，意味着远离了继承家主之位的可能。也难怪会被家族派去打理外地产业，这既是锻炼，也是一种变相的「流放」。

最后是卢素英。

“回……回杨大哥。”小姑娘支支吾吾半天，细若蚊蝇，简短回答，“家父……庶出。上有一兄，下有一弟。”

庶出。

这两个字一出，一切便都明了了。

在注重嫡庶之分的世家大族里，嫡庶之别，犹如天壤。

嫡子继承家业、爵位，而庶子，即便才华出众，也往往被边缘化，其子女的命运更是飘摇不定。

她能被选中，或许仅仅因为她容貌尚可，性子柔顺，不会惹麻烦。

“你们日后可有打算？”杨九狼放下筷子，随口问道。

问完，他便觉得不妥。

对她们而言，这个问题本身就是个伪命题。

果不其然，三人闻言，脸上皆是茫然。

她们能有什么打算，所谓「嫁夫随夫，入乡随俗」，更何况她们只是被送人的妾室。在被家族选中的那一刻起，她们的人生便不再属于自己。

能做的，无非是想尽办法服侍好眼前的男人，为母族争取些许利益。

再者，便是盼着能早日生下一男半女，往后母凭子贵，在这男人的后宅之中，求得一席之地，安稳度过余生。

看到她们的反应，杨九狼也并不意外。

他也不再绕弯子，身子微微前倾，再次看向三人：

“我与你们之间的情况有些特殊，暂时不打算把你们带回南境。我在京城给你们每人开一家店铺，让你们各自去经营。如何？”

“开店铺？”崔莺最先反应过来，脱口而出，有些不可思议。

在她们的观念里，

女子，尤其是世家女子，讲究的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别说经营店铺，就是私自抛头露面，都可能被视为轻浮、败坏门风。男人的妻妾，更是被视为私有财产，藏于后宅，岂有公之于众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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