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工部遇到困难了
正月十六，天还没亮透，金陵城的街道上就响起了马车轮子碾过青石板的声音。
文武百官穿着新做的官服，从各个方向往皇宫赶。
过年歇了半个月，今天是开朝第一日，谁也不敢迟到。
勤政殿里烧了炭火，比外面暖和不少。
大臣们按品级站好，互相拱手拜年，说些吉利话。
宋登阁站在文官前列，精神看起来不错，过年这段时间他瘦了一些，但气色反而比年前好了。
秦风踩着点走进大殿，穿着一件深色的常服，没有穿那件厚重的龙袍。
他在龙椅上坐下，扫了一眼下面的群臣，开门见山地说：“过年歇了半个月，该办的事得办起来了，今天把大家叫来，是为了定今年的大事。”
他朝旁边的大太监点了点头。大太监展开一份折子，开始宣读今年的三大工程。
“其一，京北铁路二期工程，自金陵至北平段，年内必须全线贯通。”
这条铁路修了一年多，最难的太行山段已经用炸药炸开了，剩下的路段大多是平原和丘陵，工程进度会快很多。
工部的几个官员听到这个消息，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脸上带着兴奋。
“其二，化肥厂全面投产，年内要实现年产五十万担过磷酸钙，保证江南、湖广、巴蜀三地的春耕秋播。”
户部尚书陈长庚听到这个数字，手里的笏板差点掉了。
五十万担，这个数字比他之前估算的多了整整一倍。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秦风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其三，新科举第一轮放榜，去年秋天考的实务科，卷子已经批完了，除了提前批阅选拔的，今年开春就把剩下榜放了，选出来的人才要尽快安排到六部和地方上去。”
吏部尚书宋登阁点了点头，去年那场实务科恩科，虽然闹出了不少风波，但选上来的人确实有本事。
那几个状元、榜眼的卷子他看过，无论是算学还是水利，都是真才实学，比那些只会写八股文的强了不止一点。
三大工程宣布完，殿里的气氛明显不一样了。
大臣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但没有人站出来反对。
去年那些跳得最欢的旧文人，要么被剥夺了功名，要么被发配去修路了，剩下的都缩着脖子做人，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秦风看着下面的反应，满意地点了点头。
散朝后，秦风没有回御书房，而是直接往宫门外走。
庞德林跟在后面，问他去哪儿。
秦风说：“去城郊的化工基地，柳如眉昨天说那边出了点问题，朕得去看看。”
庞德林没有多问，跟着上了马车。
城郊的化工基地离金陵城有十几里路，马车走了大半个时辰才到。
这里原来是一片荒地，去年秋天开始建厂，现在已经有几座厂房立起来了。
远远看去，烟囱冒着白烟，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酸味。
秦风下了马车，柳如眉已经等在门口了。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头发用一根布条扎着，脸上沾着几道灰色的痕迹，看起来像是在车间里待了一整夜。
“陛下，您来了。”她快步迎上来，手里还拿着一本写满数据的本子。
“遇到什么困难了？”秦风直奔主题。
柳如眉娥眉微蹙，缓缓开口：“目前的成本跟产量，完全跟不上。”
她翻开随身携带的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
秦风接过来看了一眼，是成本和产量的核算。
柳如眉指着那些数字解释：“按照现在的工艺，一批矿粉要处理三天才能出成品，而且反应釜太小，一次只能处理几百斤。”
“加上用的精制硫酸价格贵，算下来，一担化肥的成本要十几龙币。”
这句话说完，周围安静了一下。
几个跟着来的工部官员互相看了看，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
全国几千万亩地，按照这个产量和成本，猴年马月才能推广开。
秦风没有说话，他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块矿石碎屑，放在手心里看了看。
那是从南洋运回来的鸟粪石，灰白色的，在阳光下泛着微弱的光。
他蹲在那里想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如果用炼钢厂的废硫酸呢？”
闻言，柳如眉愣了一下。
秦风站起身，拍掉手上的灰，开始解释他的想法：“炼钢厂那边，每年有大量的废硫酸排出来，那些酸浓度不够，不能再用在炼钢上，但用来处理鸟粪石，说不定刚好合适。”
他看着柳如眉，继续说：“精制硫酸一担要好几龙币，废硫酸几乎不要钱，只要运费。如果能用废硫酸代替精制硫酸，成本就能降下来一大截。”
柳如眉的眼睛越来越亮，拿出本子，开始飞快地记录。
“还有反应釜。”秦风走到厂房里，指着那几个摆在角落的铁罐子，“这些釜太小了，一次处理不了多少料，能不能做成大的？”
“做成那种能装几吨料的大型反应池，像酿酒的窖池一样，一次投料，批量生产。”
柳如眉的笔在本子上刷刷地写着，嘴里念念有词：“大型反应池……内壁要用耐酸的材料……铅皮或者陶瓷贴面……搅拌的方式也要改……”
她写得太快，有几个字她自己都认不出来。
秦风继续说：“还有流程，现在一批料处理三天，太慢了。”
“把流程拆开，酸洗、中和、干燥，分成几个步骤，同时进行，这边在酸洗，那边在干燥，流水线作业，效率就能提上来。”
柳如眉抬起头，看着秦风，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
她跟秦风讨论技术问题的时候，总是这个样子，专注、投入，整个人都在发光。
“陛下，您说的这些，我回去就让人试。”她合上本子，语气里带着一股干劲。
秦风点点头，没有再多说。
他知道柳如眉的性子，说到就一定能做到。
两个人蹲在工棚里，一个说一个记，周围的工匠们也围过来听。
有人递过来一张纸，柳如眉接过来，在上面画了几笔，递给秦风看。
秦风看了一眼，指出几个问题，柳如眉又改。
他们讨论得太投入了，完全忘了时间，也忘了身后还有一群人。
庞德林站在厂房门口，看着这一幕，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他旁边站着宋登阁，这位老臣今天也跟来了，本来是想看看化工基地的情况，没想到看到的是皇帝蹲在泥地里跟工匠画图纸。
宋登阁站在那里，看着秦风和柳如眉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庞首辅。”他低声开口。
庞德林转过头看着他。
宋登阁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老夫活了六十年，头一次见皇帝蹲在泥地里跟工匠画图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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