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让他们蹦跶
丰收了，但新的问题也来了。
六月中旬，各地的麦收陆续结束。
一袋袋粮食从地里收上来，装上马车、牛车、手推车，运往县城的供销社。
供销社的仓库很快就装满了，门口的广场上也堆满了麻袋，用油布盖着，像一座座小山。
粮价开始下跌。
去年这个时候，一斗米能卖三十七龙币。
今年开春的时候，粮荒那会儿，黑市上一斗米涨到了一两黄金。
现在呢？一斗米跌到二十龙币，还在往下掉。
农民们站在供销社门口，看着墙上的价目牌，脸上没有丰收的喜悦，只有愁容。
“二十龙币？去年还三十龙币呢！”
“俺辛苦一年，打了五百斤粮，按这个价，还不如去年打三百斤卖的钱多。”
“这咋整？地种得好了，反倒挣得少了？”
……
有人不甘心，想等着粮价涨上来再卖。
但家里的粮食堆不下，再说也等不起，等着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几个大粮商在这时候动了。
他们是江南有名的粮商，以前跟那四大世家有往来，四大世家被抄家后，他们夹着尾巴做人，这两年又缓过劲来。
如今看到粮价下跌，他们觉得机会来了。
城南一座不起眼的宅子里，三个人围坐在八仙桌旁。
坐在上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子，姓钱，人称钱胖子，是这几个粮商里最大的。
他手里端着茶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粮价跌成这样，正是抄底的好时候。”
旁边一个瘦子点头：“钱掌柜说得对。咱们联手，把市面上的粮全吃进来。等过几个月粮价涨上去，再慢慢放出去，利润至少翻一番。”
第三个是个中年男人，留着山羊胡，姓孙，他皱了皱眉。
“供销社那边怎么办？他们可是朝廷的，粮价定得低，老百姓都往那儿卖，咱们想收也收不着啊。”
钱胖子笑了。
“供销社？他们仓库都满了，还能收多少？等他们收不动了，老百姓只能卖给咱们。到时候，咱们说了算。”
瘦子也笑了。
“还是钱掌柜想得周全。”
钱胖子放下茶碗，压低声音。
“不过光等着不行，得推一把。你们放出风声去，就说朝廷的化肥有问题，粮食有毒，吃了会得病。老百姓一怕，更得急着卖粮。咱们就便宜收进来，等风头过了再高价卖出去。”
孙姓男人迟疑了一下。
“这……会不会出事？上次那帮人……”
钱胖子摆摆手。
“那帮人是傻，直接跟皇帝对着干，咱们不做那傻事，就是传传闲话，能出什么事？”
消息很快传开了。
“听说了吗？那化肥有毒！”
“真的假的？那咱们吃的粮食……”
“当然是真的，要不粮价怎么跌这么狠？人家知道内幕的都不敢买了。”
“那咱还种不种了？”
“种是得种，但别吃，卖了就行……”
……
谣言像风一样在乡间传播，有些农民心里发慌，更加急着卖粮。
但供销社的仓库确实满了，收不动了。
局面眼看就要往粮商们希望的方向走。
但他们的如意算盘，没能打响。
秦风在御书房里听完了云裳的汇报。
“钱胖子，孙德厚，刘三。”他念着那几个名字，“让他们跳，跳得越高越好。”
庞德林站在一旁，摇着羽扇。
“陛下打算怎么收网？”
秦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户部尚书陈长庚。
“供销社那边，还能收多少粮？”
陈长庚擦了擦汗。
“陛下，仓库确实满了，再收就没地方放了。”
秦风点了点头。
“那就建新的仓库，拨款，征地，马上开工，仓库没建好之前，粮先堆在广场上，用油布盖好，派兵守着。”
陈长庚愣了一下。
“陛下，这……”
“亏不了。”秦风打断他，“粮食放不坏，晚卖几天而已，但不能让老百姓吃亏。”
他转向云裳。
“那几个粮商，先让他们跳，等他们把家底都拿出来囤粮，再收网。”
三天后，大秦供销社贴出告示：以保护价收购所有余粮，每斗二十五龙币，不限量。
告示贴出去的时候，农民们差点把供销社的门槛踩破。
“二十五龙币！比市价高五龙币！”
“朝廷说话算话！”
“快，赶紧把粮拉来！”
……
一车车粮食从四面八方涌来。
供销社的广场上堆成了山，油布盖了一层又一层。
陈长庚站在旁边，看着那些粮食，心里直打鼓，但秦风的命令在那儿，他不敢不听。
城南那座宅子里，钱胖子脸色铁青。
“保护价？他们疯了吗？那么多粮，他们往哪儿放？”
瘦子也慌了。
“钱掌柜，咱们已经收了不少了，价钱还不低。要是粮价涨不上去，咱可就亏大了。”
钱胖子咬着牙。
“不急，他们撑不了多久。那么多粮，光保管就得花多少钱？等着吧，他们早晚撑不住。”
他没等到那一天。
三天后，黑风卫踹开了钱胖子家的大门。
钱胖子正在账房看账本，听到动静跑出来，被两个黑风卫按在地上。
“你们干什么！我犯了什么法！”
带队的军官冷笑了一声。
“犯了什么法？囤积居奇，散布谣言，还有以前跟四大世家勾结的事，够你喝一壶的。”
钱胖子脸都白了。
“没有的事！冤枉！”
军官没理他，挥了挥手。
“搜！”
黑风卫把宅子翻了个底朝天。
地窖里、夹墙里、后院的地下室里，挖出来一袋袋粮食，堆满了整个院子。
清点之后，数字出来了：钱胖子家里囤的粮食，足够十万大军吃半年。
另外两家也被抄了。
三个粮商被押到城门口，跟之前的过江龙他们一样，当着全城百姓的面公布罪行。
然后发配矿山，让他们用余生体会囤积居奇的代价。
御书房里，秦风看着抄家的清单，递给庞德林。
“这些粮，够食品工业园用一阵子了。”
庞德林接过清单，看了看，笑了。
“陛下早就算好了这一出吧？”
秦风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
七月里，食品工业园开工了。
选址在城东，挨着化工厂和火车站，一大片空地。
工部的人已经画好了图纸，规划了酿酒厂、饲料厂、淀粉厂、食品加工厂，一排一排，整整齐齐。
开工那天，秦风亲自去奠基。
他穿着一身常服，站在空地中央，手里拿着一把铁锹。
周围站满了官员、工匠、还有附近来看热闹的百姓。
一个官员递过来一块奠基石，上面刻着字：大秦第一食品工业园。
秦风把奠基石放进坑里，铲起第一锹土，盖在上面。
周围响起一片掌声和欢呼声。
他把铁锹递给旁边的人，拍了拍手上的土，转身往回走。
走到马车旁边，他忽然停下来。
庞德林跟在后面，见他停下，问：“陛下，怎么了？”
秦风没有回答，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片空地和空地上忙碌的人。
远处，食品工业园的规划图还挂在架子上，风吹得图纸哗哗响。
图上画着那些厂房，那些烟囱，那些铁路支线。
他的脑子里突然跳出一个念头。
这些工厂建起来，需要多少工人？
酿酒厂要工人，饲料厂要工人，淀粉厂要工人，食品加工厂要工人。
一个厂几百人，加起来就是几千人。
再加上配套的运输、仓储、销售，又是几千人。
这些人从哪儿来？
农村。
农村的人来了，地谁种？
化肥有了，亩产高了，种地需要的人少了，但总得有人种。
如果农村的人都进了城，地就荒了。
除非……
除非这些人进了城就不回去了。
他们在城里安家，在城里生活，在城里生孩子。
他们的孩子从小在城里长大，不会种地，也不想种地。
那时候，城市就变大了，农村就变小了。
这就是……城市化？
秦风站在那里，脑子里转着这些念头。
“陛下？”庞德林又叫了一声。
秦风回过神来。
“没事。”他说，“走吧。”
他上了马车，车夫扬起鞭子，马车往前走去。
窗外，那片空地越来越远。
但那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越来越清晰。
食品工业园只是一个开始，后面还有纺织厂、机械厂、化工厂、钢铁厂。
工厂需要工人，工人需要房子，房子需要地，地需要规划。
城市会越来越大，农村会越来越远。
这条路，他早就开始走了。
只是今天才真正意识到，这条路会走到什么地方。
马车驶进皇宫，停在御书房门口。
秦风下了车，走进御书房。
他走到书案后坐下，拿起笔，想写点什么，但又放下。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
远处，食品工业园的方向，还隐隐能看见灯火。
那是工人在连夜赶工，平整土地，铺设道路。
秦风看着那片灯火，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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