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把那东西请出来
除夕夜,子时。
金陵城里爆竹声此起彼伏,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烟花时不时蹿上夜空,红的绿的紫的,炸开一朵朵花,把黑夜照得忽明忽暗。
化工厂围墙外,几十个黑影借着爆竹声的掩护,摸到了墙根下。
过江龙蹲在最前面,眼睛盯着墙头。
墙内一片漆黑,只有几盏灯笼挂在厂房门口,在风里晃来晃去,灯光摇摇晃晃,照不出多远。
他打了个手势,身后几个人搭起人梯,第一个黑影踩上同伴的肩膀,攀上墙头,探头往里看。
院子里空荡荡的,没有人。
他翻过墙头,轻轻跳下去,落在里面的泥地上。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过江龙最后一个翻进去,脚刚落地,还没来得及站稳,刺眼的白光突然亮起。
那光太亮了,像太阳突然掉到眼前。
几个人本能地抬手挡住眼睛,有人惨叫一声,往后踉跄几步。
过江龙眼前一片白,什么都看不见,只听到自己的心脏咚咚狂跳。
等他眼睛勉强适应了一点,才看清那光的来源。
厂房顶上架着四盏巨大的探照灯,镜面反射的光线把整个院子照得如同白昼。
灯后面站着人,端着枪,枪口朝下,但随时可以抬起来。
墙头上也站满了人。
近卫师的士兵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的,黑压压一片,把整段围墙都站满了。
他们的枪口对准院子里的人,没有人说话,只有枪机拉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过江龙脑子里轰的一声。
有埋伏。
他张嘴想喊撤退,但还没喊出声,身后就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
院子门口涌进来一队士兵,堵住了唯一的出口。
为首的是个年轻军官,手里提着刀,刀尖朝地。
“放下武器,跪地投降。”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过江龙身边的几个人腿一软,手里的刀掉在地上,扑通跪了下去。
还有人想跑,刚迈出两步,就被墙上的士兵开枪放倒。
过江龙站在那里,脸上的刀疤抽搐着,手还握着刀柄,但没有拔出来。
他看着那些枪口,看着那些面无表情的士兵,知道自己跑不掉了。
刀掉在地上。
他跪了下去。
几乎同一时间,城南粮仓那边也响了枪。
枪声不密集,稀稀落落十几响,夹杂在爆竹声里,不仔细听根本分辨不出来。
但对那些去纵火的人来说,这枪声就是催命符。
他们刚从后巷摸出来,还没靠近粮仓的围墙,巷子两头就涌出来几十个人。
打头的几个举着火把,把巷子照得通亮。
“都别动。”
没人敢动。
有人想往回跑,跑了几步就发现后面也堵死了。
那些白天在巷子里歇脚的货郎、打更的,现在手里都拿着刀,站在他们身后。
第二路人马,全军覆没。
城中的茶馆里,第三路人马更惨。
他们按计划混进人群,准备等火起之后散布谣言。
几个穿着长衫的人坐在茶馆角落,喝着茶,等着外面的动静。
但动静没等来,等来的是旁边桌的茶客。
那些人突然站起来,走到他们桌前,按住他们的肩膀。
“别动,黑风卫。”
长衫们愣住了,想挣扎,但腰眼被硬邦邦的东西顶住,不知道是刀还是什么。
茶馆里其他客人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喝茶。
黑风卫办案,见得多了,不稀奇。
不到半个时辰,三路人马全部落网。
皇宫城楼上,秦风站在垛口后面,看着远处的烟花。
庞德林站在他旁边,手里的羽扇今天没摇,就搭在胳膊上。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几声枪响,很快就被爆竹声盖过去了,但庞德林知道那是什么声音。
“陛下,成了。”他说。
秦风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又是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炸开,金色的,照亮了半边天。
庞德林笑了笑:“陛下这一手,叫关门打狗。”
秦风端起旁边小几上的酒杯,对着远处绽放的烟花,遥遥举了一下。
“不是关门打狗。”他把酒杯送到唇边,喝了一口,“是请君入瓮。”
庞德林愣了一下,然后明白过来。
打狗是要追着打的,关门打狗还得先把狗引进来。
但请君入瓮不一样,是让瓮自己打开口子,让该进来的人自己走进来。
“让他们在牢里好好反省。”秦风放下酒杯,转过身,“什么叫螳臂当车。”
他走下城楼,往寝宫的方向去了。
庞德林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烟花,摇了摇头,跟了下去。
天亮了。
大年初一。
城门口聚集了上万人,不是赶集的,是来看热闹的。
一百三十七名俘虏被押到城门口的空地上,一排一排跪着。
有的低着头,有的满脸不服,有的浑身发抖。
过江龙跪在最前面,脸上那道刀疤在晨光里格外显眼。
旁边站着近卫师的士兵,枪口朝地,面无表情。
一名官员站在临时搭起的台子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书,大声宣读着他们的罪行。
“过江龙,本名不详,太湖水匪头目,犯劫掠、杀人、纵火等罪,今又企图炸毁化工厂、焚烧粮仓,罪加一等!”
“吴三,前朝粮商,协助策划暴乱……”
“周癞子,散布谣言,蛊惑民心……”
一条一条念下来,念了半个时辰。
人群里不时爆发出骂声,有人朝俘虏扔烂菜叶,有人吐口水,有个老太太挤到前面,朝过江龙脸上啐了一口。
“我儿子就在工厂里干活,你们要炸厂,是想让我们一家都饿死吗!”
过江龙低着头,没敢看她。
官员念完罪行,合上文书。
“以上人等,除首恶另行审判外,其余人等,发配北疆修路,终身劳役!”
士兵们上前,把俘虏们押起来,一串一串往城外带去。
过江龙被两个士兵架着往前走,脚步踉跄,像一摊烂泥。
人群里爆发出欢呼声,一个穿着灰色棉袍的人缩在角落里,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看着那些被押走的人,看着那些欢呼的百姓,脸色铁青。
是吴文奎。
他身边还站着三个人,都是他的死忠。
一个护院头子,一个以前的门客,还有一个是前朝的工部小吏,懂得一些火药的用法。
等那些俘虏走远了,人群渐渐散去,吴文奎才从角落里走出来,钻进旁边一条小巷。
四个人在小巷里七拐八绕,最后进了一间偏僻的民宅。
关上门,吴文奎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喘了几口气。
护院头子忍不住问:“老爷,咱们怎么办?”
吴文奎睁开眼睛,眼神阴冷。
他没有立刻说话,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还有最后一招。”
另外三个人互相看了看,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吴文奎走到屋里唯一的桌子前,坐下,招手让他们过来。
三个人围过去,吴文奎压低了声音,说出一句话:“去把那东西请出来。”
护院头子愣住了:“什么东西?”
那个前朝工部的小吏脸色变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
吴文奎看着他,点了点头。
“你猜到了?”
小吏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颤。
“老爷说的是……前朝埋的那个?”
吴文奎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那是刘昱当政的时候,在金陵城下秘密埋藏的一批火药。
原本是为了抵御秦风攻城用的,后来没来得及用,改朝换代了,知道这事的人死的死、逃的逃,那批火药就一直埋在地下,没人提起。
吴文奎也是偶然从一个前朝老太监嘴里得知的,那老太监临死前说漏了嘴,说城西老君观底下有东西。
吴文奎让人悄悄去探过,确实有。
几十个大木箱,封得严严实实,里面的火药虽然年头久了,但还能用。
他本来不想用这招,太狠了,会死很多人。
而且一旦用了,就没有回头路了。
但现在,他还有别的选择吗?
护院头子咽了口唾沫:“老爷,那可是火药库……要是点着了,半个城都得塌。”
吴文奎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护院头子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低下头去。
那个门客小心翼翼地问:“老爷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吴文奎沉默了很久,然后慢慢开口。
“不急,让他们先过完这个年。”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从缝隙里往外看。
外面的街道上,百姓们还在议论刚才的事。
有人笑着,有人骂着,有人在给孩子买糖葫芦。
没有人注意到这间偏僻的民宅,也没有人注意到窗缝里那双阴冷的眼睛。
“再找时机吧。”吴文奎轻声低喃。
眼下要是轻举妄动,肯定会赴过江龙的后尘,他还没有傻到那一步。
(https://www.lewenn.cc/lw30337/30307384.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