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5章 双叶篇：鄙姓乌丸
深夜，大冈宅的书房里，灯火未熄。
大冈家主没有睡，年纪大的人，本就觉少，今晚尤其如此。
窗外偶尔掠过一阵风，摇动院中的树影，簌簌地响。
他放下手中的资料文件，抬眼看向窗外，紧皱的眉头稍稍松了松。
京都的秋夜很凉，风吹进来，带着一股潮湿的泥土气，像是又要下雨了。
他起身去关窗。
刚合拢窗户转过身，自己的座位上，就已经坐了一个年轻人。
那人穿着白天那件黑色兜帽卫衣，随意地靠在椅子上，一只手翻着桌上摊开的文件，姿态悠闲。
大冈家主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下意识去看门口，完全没有开门的痕迹，外面的保镖更是没有通报。
那么神宫云是怎么悄无声息进来的？
“虽然我不清楚你是怎么进来的。”
大冈家主沉下脸，声音压低：“但你最好在我没喊人之前离开，深夜潜入前首相的宅邸翻阅机密文件，这样的罪名，你承担不起，你背后的铃木财团也承担不起。”
神宫云没有抬头，“承担不起，也比某些被定罪后，向世人扭曲真相的丑陋家伙要高尚得多。”
“再者，谁说我背后站着的是铃木财团了？”
大冈家主眉头一皱，他的声音冷了几分，“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看在红叶的份上，我再给你一次离开的机会。”
神宫云终于抬起眼。
他大马金刀地坐在那张本该属于大冈家主的椅子上，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指尖轻轻叩了两下。
“大冈家主，难道你没有收到手下的汇报吗？”
大冈家主一愣：“什么汇报？”
神宫云道：“我说了，晚些时候我会来拜访大冈家主。”
大冈家主的呼吸顿了一下。
他想起下午刀疤保镖带来的那句话。
他原本以为，白天那场在茶室里的交谈，就是神宫云所说的“拜访”了。
原来不是。
那是什么？
是他给自家孙女一个面子？
神宫云似乎能读懂大冈家主的表情，这确实是红叶“蹭”出来的面子。
大冈家主忽然觉得一阵荒唐，他这个前首相，在这个年轻人面前，竟然还不如自家孙女的面子大。
他盯着神宫云那张在昏黄灯光下轮廓分明的脸，沉默了很长时间。
“神宫云，我知道你不止表面那些身份看起来那么简单，但有些事情，已经是死局了。”
神宫云靠在椅背上，没有接话。
“我不妨告诉你。”
大冈家主垂下眼帘，苍老的手握着那根鹰杖，“那位看似是要自己的孙子和红叶联姻，实则要的，是我大冈家多年积累的底蕴。”
“上面那位已经没有时间了，她需要更多的筹码，让自己能在国会投票选举上脱颖而出。”
日本的首相选举，从来不是由全民投票决定的。
是由国会众议员投票指名产生。
谁的票数过半，谁就是下届首相。
而那位现任首相手里的筹码，远远多于任何一个参与选举的人，但还没有稳稳过半。
大冈家主抬起头，目光落在神宫云脸上，声音里多了一丝肃然：
“甚至你们在列车上遇到的那起威胁事件，我都怀疑是那位在提醒大冈家。”
“鹤城议员曾经是她身边的人，只不过因为贪污腐败暴露，现在已经成了弃子。”
他说完这句话，等着神宫云脸上露出一点凝重，或者至少是一点认真的神色。
但神宫云只是掏了掏耳朵。
“我对这些事情没兴趣，我是来和你谈条件的。”
大冈家主几乎要被气笑了。
这个年轻人到底知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你根本不明白！”他的声音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焦躁。
“这件事从一开始就不是你和红叶两个人之间的事，这涉及到了首相选举的竞争，大冈家扎根在京都，必然躲不过去。”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个决心。
“神宫云，我看得出来，红叶是真心喜欢你，若你能真心待她，就带红叶去国外吧，其他事，我来处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个老人最后的倔强和担当，他是大冈家主，但同时也是红叶的爷爷。
神宫云看了老人一眼，似乎有些意外。
“我不会走的，也没必要走。”
大冈家主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好半天才缓过来。
“那你深夜来找我，是想和我谈什么？红叶的婚事吗？”
“红叶的婚事，由她自己做主，你就种种花，养养老得了。”
大冈家主刚要发怒，花白的胡子都翘了起来。
然而神宫云说的下一句话，让大冈家主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神宫云把桌上的文件推到一边，将一张白纸放在了桌面中央。
“我来找你，是向你要大冈家的全部政治人脉。”
大冈家主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听到天方夜谭之后，觉得对方脑子出了问题的笑。
“你要大冈家的政治资源？”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我没听错吧？”
神宫云没有回答他。
他拿起笔，在那张白纸上写下了几个字。
字不多。
但大冈家主看到那几个字的时候，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神宫云放下笔，抬起头，语气淡漠：
“既然上面的人不作为，带头歪曲历史，那就换一个听话的上去就好了。”
大冈家主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然后缓缓抬起眼。
“换谁？”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嗤笑，“你不会是想自己上去当首相吧？你连国会议员都不是，根本没有竞选资格，况且就算有我大冈家的支持，就凭你一个没有任何资历的毛头小子......”
这时，一个清脆的皮鞋踩踏地面的声音从屋外廊道上传来。
“先生当然看不上那个位子，要做首相的人，是我。”
接着，门被人从外面拉开了。
夜风裹着一股潮湿的雨气涌进来。
门外站着一个穿黑色西装、踩黑色皮鞋的年轻人，手里拿着一把收拢的黑伞，伞尖还在往下滴水。
他把伞竖在廊道上，拍了拍肩上细密的雨珠，然后才迈步走进屋内。
大冈家主看到那张脸的时候，心里“咯噔”了一下，因为他觉得这张脸有些眼熟。
年轻人朝神宫云微微躬了躬身，然后面无表情地看向大冈家主。
“先生不屑居于弹丸之位，那便由在下来效劳好了。”
大冈家主盯着他的脸，嘴唇动了动，声音有些发颤。
“你......你是谁？”
西装革履的年轻人露出一个微笑，那笑容很标准，带着一种属于旧时代大世家的礼仪感。
他微微俯了俯身，“抱歉，忘了自我介绍。”
“鄙姓乌丸。”
“大冈家主难道忘了？在你小的时候，我们还见过一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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