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6章 ，坦坦荡荡见太合
正事讲完了，上杉宗雪看了麻生皓太一眼。
拿破仑要是知道路易波拿巴整天打著他的晃子和名义复辟帝制，估计会忍不住翻白眼。
路易波拿巴本人是个没有什么才能的人，他最擅长的可能是间谍活动和文书工作，但是他非常擅长煽动民意。
对下，路易波拿巴非常懂得如何拉拢农民，而对上，他又非常懂得如何打拿破仑牌。
当时拿破仑死得不算太久，而法兰西人在法革之后传统天主教信仰受到严重影响，国族主义取代了传统，成为了所有人新的寄托。
那么有什么能比曾经打爆大半个欧陆的拿破仑更加传奇的呢？
而且，当时法国上下有无数退役的士兵、军官、老近卫军，这些人退役之后来到城市、来到乡镇、来到农村，当闲暇无事的时候，他们就会叼著烟斗，坐在高高的土堆旁边，诉说他们跟随著皇帝在土伦、奥斯特里茨、耶拿和博罗季诺的故事，很快，皇帝就取代了上帝，成为了这一代法兰西人的精神寄托，并在路易波拿巴搞民选皇帝时起到了决定性作用。
某种角度来说，麻生皓太的比喻非常恰当。
这家伙就是想要打著自己当路易波拿巴的主意，借用他这个拿破仑的名声和威望！
但上杉宗雪却反过来告诉他，想借我的，可以，但我也要借借你的！
成交！
两个人光速达成了一致。
这让他们彼此之间的氛围迅速松弛下来。
麻生皓太露出了笑容。
先人的坟墓都在蜀国，我没有一刻不想念！
但是如果上杉桑需要的话，那我只能说，这世界上就没有不灭的王朝，也没有不挖的坟墓！先人的骨灰和资源又不是我的，你想要，尽管拿去！
特命课乐，不思九州福冈也！
「以后在我面前不用专门搞成这样。」上杉宗雪看了一眼麻生皓太尺寸略显宽大的衣服，随口吐槽道：「差不多得了，等等就去找总务部换了。」
「额，是。」麻生皓太低著头，有点尴尬。
他是故意选了一套标准的170尺寸的警察制服，故意显得宽大。
这里面充满著麻生皓太的小心机。
也就是日本文化里面最常见的「霸凌」。
说白了，这小子想要趁机塑造自己被「霸凌」的形象。
他明知道制服不合身，却没有提出任何要求和说明，这符合日本人喜欢的「读空气」「不给人添麻烦」的形象。
他故意穿著不合身的制服来到特命课报导，是想要塑造一个「我被总务部霸凌了」的形象。他穿著这套制服在特命课里活动，是想要塑造一个「我在特命课里被霸凌了」的形象。
这小子再穿著不合身的警服出现在大众面前，是想要塑造一个「我在警察队伍里面被霸凌了」的可怜小子。
我是弱者，我被霸凌了，所以我值得被整个世界温柔以待，所以你们都欠我的，所以虽然我是关系户，但是我堂堂正正见上杉！
日式霸凌，小子！
这家伙的心思真的是……上杉宗雪仔细地想了一整圈才明白麻生为什么会穿著一身不合身的警服。简直了。
日本喜欢霸凌。
但是日本人更喜欢「被霸凌」。
这就是前文说过的，所谓的印度教理论一宇宙的痛苦是有极限的，一部分人承担得多了，一部分人承担得就少了，自己只要被霸凌了，自己就处于完全正确的不败之地和道德高地了。
但是说句实话，「日式霸凌」的概念太宽泛了。
在日本文化中，不带你玩叫做霸凌，不接受你的礼物叫做霸凌，用你的橡皮擦叫做霸凌，就连不和你说话都被认为是一种霸凌。
天皇家的孩子一直传在筑波高中被霸凌，而大家调查出来的被霸凌仅仅是「大家不主动和他说话」仅此而已。
「不安desu」这种政治正确人人都爱挂在嘴边，是有原因的。
你换成有些国家，多少是要见点血和程度较高的财物破坏人格侮辱，才会被认为可能存在霸凌的，你不能用自己的霸凌去套日本的霸凌。
火影忍者搞了这么多年的「霸凌梗」，细细想来很搞笑的。
不过这倒也说明了火影的早期设定和后面设定大改的区别，早期的火影设定里，忍者村实际上就是军队，每一个忍者都是终生军户，而且这群人刚刚打过忍界大战和九尾之乱，家人死了一筐又一筐，多多少少都有战争PTSD，会有些神经质和冷言冷语是非常正常的事，三代目火影自己在战争中都失去了师傅、弟子、至亲之人和无数战友，能外表像个正常人一样已经不错了。
全世界军队都存在老兵霸凌新兵的情况。
「以后不要给我玩这些套路，好好地工作便是了。」上杉宗雪说道。
「是……」麻生皓太低下了头。
然而，这家伙却没有丝毫地沮丧之色，相反，他越是被上杉骂，就越兴奋。
上杉公，懂我！
好耶！！！
不愧是能将冈田甲斐南乡伊达和前田都征服的人！
虽然你霸凌我了，但是我麻生，将向你献上，忠诚！！！
上杉宗雪带著麻生去了总务部换了一身标准的165cm的警服，这下合身多了。
双方敲定之后，上杉宗雪并没有急著动用麻生皓太这条线。
他知道什么时候该亮刀，什么时候该藏锋。
麻生家的身份是一把好刀，但好刀也要有合适的时机才能出鞘。
他需要等，等到娱乐圈和统一教那边先动起来，露出破绽。
而就在这个时候，来了一个新的案子。
「八丈岛？」上杉宗雪站在渡边英二面前，愣愣地说道。
「对，八丈岛那边一处山洞里发现了几具遗骨，身份不明，死因不明。」渡边英二将一份资料丢在了上杉宗雪的面前：「八丈岛那边要求你去看看。」
「虽然但是，为什么一定要我去？」上杉宗雪扯了扯嘴角。
「反正你没事，就专门跑一趟吧。」渡边英二很自然地说道：「国家每年拨5亿日元给你，不是让你整天在特命课喝茶的，AAA全国可飞の上杉！TMD石原美琴产检的费用和美波每个月所有冈本的费用都是本厅全额报销，你好意思当税金小偷？」
……所以我是坐飞机去还是坐渡轮去？」上杉宗雪只能说道。
「坐渡轮吧。」渡边英二随口说道：「一路顺风！」
「渡轮要在路上飘12个小时吧。」上杉宗雪吐槽道。
八丈岛，也是够远的。
「是，12个小时。」渡边英二很淡定地说道：「算作工时，其实也不用那么急著回来「毕竞八丈岛也属于东京都管辖，一路的开销都算是工时和公务，总比你什么都不干在特命课待命给人观感要好得多。」……」上杉宗雪挑了挑眉毛，懂了，总之就是别让所有人觉得你很闲。
「好吧，那我亲自跑一趟。」
上杉宗雪决定亲自去一趟，他让特命课大部分人留守东京，只带了池田绘玲奈、前田利英和麻生皓太三个人。理由很简单，新来的麻生需要见见世面，前田需要积累实战经验，而池田绘玲奈是他最信任的搭档。出发那天清晨，四个人在东京竹芝栈桥登上了开往八丈岛的渡轮，二月初的海面风平浪静，船驶出东京的时候，天空还是灰蒙蒙的，等到船进入太平洋，云层才裂开一道缝，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海面上铺开一条金色的、不断晃动的路。
上杉宗雪站在甲板上，面朝大海。
海风灌进他的大衣领口，把他梳得整齐的头发吹得有些凌乱。
池田绘玲奈站在他旁边，靠在栏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落在海面上，脸上尽是兴奋的红晕：「又出来了呢？宗雪！」
上杉宗雪抿著嘴，注意到绘玲奈师匠看著自己的眼神，心想我苦也！
这段时间因为生殖轮裂开了，所以将近十天时间都没有碰她。
这下，少不得恶战一场了。
「八丈岛那几具遗骨，身份不明，死因不明，时间不明。但遗骨的摆放方式不像是自然死亡，也不像是意外事故。有加工的痕迹。」上杉宗雪立即移开了话题。
池田绘玲奈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加工的痕迹？你是说，有人动过那些骨头？」
「具体的等到了现场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一一那不是一个普通的死亡现场。」
池田绘玲奈没有追问，站在他旁边继续看著海面。
前田利英从船舱里走出来，手里端著四杯热咖啡，纸杯在寒风中冒著白色的热气。
他走到上杉宗雪身边，递了一杯给他，又递给池田绘玲奈一杯，然后自己端著一杯靠在栏杆上，目光带著一种混合了好奇和困惑的光：「上杉先生，我看了八丈岛案子的资料，但还是不太明白。七个人，死在山洞里，死因不明，身份不明，遗骨被整齐地排列过。如果说是谋杀，为什么要把尸体摆成那个样子？如果是仪式，那是什么样的仪式？而且为什么偏偏是八丈岛？那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交通枢纽，谁会专门跑到那里去做这种事？」
上杉宗雪喝了一口咖啡，纸杯的边缘被海风吹得有些凉了：「你想问的其实是一一这个案子跟我们之前办的那些有什么不同。」
前田利英点了点头，「神户的案子，凶手的动机清晰，手法有规律，目标有筛选。但八丈岛这个案子，好像什么都不清晰。我看了好几遍档案，还是找不到一个可以抓住的线头。」
上杉宗雪沉默了一会儿：「很多时候，越不清晰的案子，越值得去查。因为那些「不清晰』本身，就是一种信息。凶手为什么要让一切都不清晰？是因为他不想让人知道？还是因为他想让某些人看到，但不想让所有人看到？」
麻生皓太从船舱里走了出来，手里拿著一本小册子，像是从船上阅览室拿来的八丈岛旅游指南。他走到三人身边，先是朝上杉宗雪微微鞠了一躬，然后转向池田绘玲奈和前田利英，也点了点头，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旁边。
上杉宗雪看了他一眼。「关于八丈岛，你知道些什么吗？」
麻生皓太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上杉宗雪会主动跟他搭话。
他的目光从海面上收回来：「八丈岛……是流放地。江户时代，很多政治犯被流放到那里。其中最著名的，是宇喜多秀家。关原之战后，他被德川家康流放到八丈岛，在那里度过了余生。他是丰臣秀吉的养子，曾经是五大老之一，本来有机会选择投降或屈服，换取德川家的赦免，但他没有。他在八丈岛上坚守了几十年，一直守著丰臣家的忠义。」
「哎呦，你还挺有文化的嘛，麻生桑！」前田利英笑道：「秀家公。战败后被流放到八丈岛，活了八十多岁，死在岛上。他没有投降过，没有屈服过，没有向德川家低过头。在那个所有人都知道丰臣家已经完了的年代，他一个人守著一座岛，守著一份没有人再相信的东西，本家每年都要跨海给秀家公送大量的年货，保证他的生活质量，而且每年固定往来至少两封文书，保证秀家公知道外界的事情，家康公感于秀家公忠义，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家康公真是个厚道人啊！」
「其实，当时的金泽前田家，也就是本家已经全力为他争取到了赦书，但他就是不回来。」「本家甚至提出，可以从金泽97万石的领地中分出10万石给他个人作为御料地，但宇喜多秀家依然拒绝，他感谢了本家的好意，但他绝不会向德川内府殿下屈服。」
「内府殿下么？」麻生皓太点了点头，宇喜多秀家至死都拒绝承认德川家康的征夷大将军之位、源氏长者之位和德川公仪，只称呼他为内府殿下，这是秀吉死前家康的职位。
「正所谓坦坦荡荡见太合了。」上杉宗雪笑道。
池田绘玲奈靠在栏杆上，双手捧著那杯已经开始变凉的咖啡：「坦坦荡荡见太合。什么意思？」上杉宗雪把视线从海平线上收回来：「太合是丰臣秀吉。宇喜多秀家是秀吉的养子，秀吉对他有恩，他把自己的一生都献给了丰臣家。关原之战后，德川家康成了天下的主人，丰臣家灭亡了，秀吉的时代结束了。但宇喜多秀家没有跟著时代改变他的立场。他被流放到八丈岛，在那个偏僻的海岛上一直活到老，直到死，都没有向德川家低过头。他觉得，这样去见秀吉，可以理直气壮地说一一我没有背叛你，我始终继承了你的路线，坚持丰国大明神不动摇。」
前田利英端著咖啡杯的手停了一下：「一个人守著一座岛，守著一份没有人再相信的东西。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不被自己背叛。」上杉宗雪把最后一口咖啡喝完，把纸杯捏扁，握在手心里：「有些东西比胜负更重要。不只是为了别人，也是为了自己。守住了，就能坦坦荡荡地去见那些已经走了的人，其实啊，如果宇喜多秀家在大阪之阵时……」
说到这里，上杉宗雪突然突兀地闭上了嘴。
守护？！秘密？！
等等！
等等！！！
宇喜多秀家始终坚决不回本州，至死都要待在八丈岛，除了对丰臣太合的忠义以外，会不会还有其他原因？？？
他瞬间想起了自己手中上杉谦信的新神骨灰！
难道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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