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八章

“唉……”昭王长叹一声，仿佛要将胸中的浊气尽数吐出。他随手折断一根枯枝，“啪”的一声脆响，似乎也斩断了他纷乱的思绪。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甚至带着几分自谦：“皇兄，臣弟真是望尘莫及，能有渊柔这样的儿子，已是上天眷顾。”

他和云烟风，一母同胞，可从小到大，他事事都活在云烟风的阴影之下，事事低人一等。现在回想起来，心口仍旧隐隐作痛。父皇母后宠爱云烟风，皇位，自然而然地落在了云烟风身上，仿佛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好在，或许是上天垂怜，他与云烟风容貌相似，他们的孩子也颇为相像，这才瞒天过海，没有引起云烟风的怀疑。否则，他现在恐怕……

昭王不敢继续深想，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冷汗涔涔。

“对了，皇兄。”云烟风突然开口，打断了昭王的思绪，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可曾听闻大晋新帝苏临？据说此人不仅深得民心，而且还是云霄山四位隐世高人的关门弟子，更令人惊叹的是，他竟然与玄鸿国签订了长达五十年的互不侵犯条约。”

昭王猛地回神，连忙收敛心神，强笑着说：“皇兄，不过是个黄口小儿，不值一提。街头巷尾的传言，您也信？您日理万机，何必为这些无足轻重的小事烦心？”

云烟风的目光落在云渊的背影上，眼神深邃，似有波涛翻滚，令人难以揣测。

“比起渊柔，”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石子落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这位苏临，似乎更胜一筹。”

“皇兄何出此言！”  昭王急忙辩解，他挺直了腰杆，声音也高了几分，“太子殿下只是缺少一个展示才能的机会。若是有朝一日，他定能让那位小国皇帝相形见绌！您切不可被那些虚名所蒙蔽！”

云烟风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望着远方，目光幽深。

玥华从大晋回来，对那位苏临赞赏有加。他自然听出了女儿语气中的欣赏，正因如此，他才更加谨慎，更加警惕。

只是不知，这位苏临，对于大晋而言，究竟是敌是友？是能够为大晋所用的栋梁之才，还是……一个潜在的巨大威胁？

云烟风轻轻叹了口气，将这些纷乱的思绪暂时抛诸脑后。

“云临离京多年，至今杳无音信，实在让人挂心。”  云烟风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伤感，他想起了那位自幼聪颖过人、过目不忘的侄儿，心中仍旧隐隐作痛。

昭王也故作悲伤，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哽咽：“皇兄，臣弟已经派遣了大量人手，四处搜寻，可是……始终没有半点消息。臣弟每每想到云临，都心如刀割……”

云烟风叹息一声，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再说：“朕会派遣御林影卫，前往各国秘密搜寻。无论如何，都要找到云临的下落。”

昭王闻言，脸色瞬间煞白，浑身一震，如遭雷击，汗毛倒竖，心脏狂跳不止，仿佛要从胸腔中跳出来。

皇兄为何突然要动用御林影卫？

难道……他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或者说，他对云渊的表现并不满意，打算将太子之位传给云临？

无数个念头在昭王脑海中飞速闪过，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恐，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多谢皇兄……皇兄对云临，真是……真是情深义重……”他低着头，掩饰着眼中的慌乱和恐惧，以及那一闪而过的杀意。

云烟风摆了摆手，声音有些疲惫：“都是一家人，何必如此。找不到云临，朕同样心痛难安。不说这些了，徒增伤感。”

昭王垂眸，眼底的阴鸷愈发浓重，仿佛一条毒蛇，在暗处吐着信子。

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云临活着回来！

云玥华远远瞧见父皇与皇叔也在御花园中，心头一紧。她知道皇叔一直对自己的婚事格外“关心”，但他看中的那些人选，自己却一个也看不上，只觉得庸俗不堪。她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不想与他们照面。

与其被他们追问婚事，倒不如……她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她转身朝长乐宫的方向走去，那里是皇祖母的寝宫。她打算去探望皇祖母，顺便躲避一下。

长乐宫内，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棂，洒落在地面上，一片温暖祥和。皇太后正坐在门前，沐浴着阳光，手中捻着一串紫檀木佛珠，口中轻声诵念着经文。

老人家一向最疼爱云临。

云玥华还清晰地记得，云临十岁那年离开大晋，从此杳无音信，生死未卜。皇祖母悲痛欲绝，哭声凄厉，仿佛要将整个皇宫都震碎，那哭声，至今仍回荡在她耳边。

云玥华心中五味杂陈，酸楚、愧疚、心疼……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这些年，云临哥哥离开多久，皇祖母的眼睛，便瞎了多久。那一双曾经明亮的眼睛，如今却空洞无神，仿佛两口干涸的枯井，再也映不出任何光彩。这双眼睛，似乎成了连接他们与云临哥哥的唯一纽带，承载着无尽的思念和期盼。

父皇寻遍天下名医，甚至不惜重金请来了医圣雷云归，也没能治好皇祖母的眼疾，所有的努力都付诸东流。

想到这里，云玥华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夺眶而出。

“皇祖母，您闻闻，这梅花香不香？”  云玥华定了定神，强压下心中的情绪，快步走到皇太后身旁，蹲下身子，将手中的梅花送到皇太后鼻尖，轻声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皇太后面容慈祥，轻轻地嗅了嗅，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香，真香。玥华还是最懂心，知道皇祖母喜欢这梅花的味道。”

云玥华笑着将几枝梅花插入青花瓷瓶中，然后凑到皇太后耳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皇祖母，孙女有一个秘密，要告诉您，一个天大的秘密。”

皇太后一听，立刻屏退了左右侍从，脸上的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云玥华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走进了内殿。

厚重的殿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将两人与世隔绝。

云玥华却又有些迟疑，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心中的犹豫如同一团乱麻。

她答应过云临哥哥，绝不向任何人泄露他在大晋的行踪，这是他们之间的约定。

可是，看着皇祖母如今的模样，想到她这些年来所承受的痛苦和思念，她实在于心不忍，那些承诺，在这一刻，似乎都变得微不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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