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58章 【天堂永恒之环（九十九）】
在顾扶止的记忆里寻找了许久，在他经历了人生的所有之后，才接触到超出自然的力量。
记忆里的秦笙称之为能量。
...
人的寿命受基因影响，有人能活百岁，有人寿命最长只有七八十年。
彼时，顾扶止七十五岁。
他预感到生命即将走到尽头。
顾扶止转头看向坐在床边椅子上的黑衣少女。
她仍是最初的模样，和第一次相见一样，平静的望着他，没有怜悯，没有同情。
却无微不至的关照着他的一生。
“秦姐。”
顾扶止苦涩地笑了笑，苍老晦暗的眼神中，充满了不舍和寂寥。
“人的一生真短暂，是吧？”他嗓音沙哑，气若游丝，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对活人的眷恋。
“是啊。”
秦笙平静地注视着他，仿佛这样的生离死别，已经见过了很多次。
对于每一个躺在病床上的人来说，都是此生第一次死亡，也是最后一次拥有生命。
对世界的眷恋和执念可想而知。
顾扶止缓缓转过目光，看着纱帐上镌刻的栩栩如生的花海。
良久，他道：“如果有来世，我希望这个世界能够变好。”
“我小的时候，以为我是世界上最惨的人。”
顾扶止缓缓偏过头，对秦笙扯出一抹笑容，道：“这短短一辈子，却见到了好几个比我还惨的人。”
“秦姐，你见过更多吧？”
秦笙靠在椅子上，若有所思道：“变好？”
“我还以为你讨厌这个世界。”秦笙撑着下巴，道：“你憎恨母亲，见多了青楼里的女子，对女人感到恐惧，所以没有娶妻，没有子嗣。”
“没有子嗣的人，大多也不会想着要让儿孙生活世界变得更好。”
“虽然你这辈子没害过人，却也从没有帮助别人。”
秦笙撑着下巴：“明明对世人没感情，为什么希望这个世界变好？”
顾扶止沉默了良久，生命渐渐流逝着。
他越来越艰难地开口，声音却已经让人很难听清：
“因为....这样会让你漫长的人生变得没那么痛苦。”
秦笙顿了顿，愕然地望着顾扶止。
她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纠结什么。
顾扶止已经闭上了眼睛。
混沌中，他隐约听见秦笙喃喃自语：
“虽然没有济世救人的善良悲悯，没有守护世界的正义，但你这一生没有作恶，算你是中立善人吧。”
“想让世界变好，虽然原因出于知恩图报，但临死前还有这个目标，说明是个愿意守护世界的人。”
“五年前得到了延长寿命的献祭方法，但最终没有为了延长寿命付诸行动，说明不会滥用能力谋私....”
秦笙在顾扶止的记忆里，听见“秦笙”碎碎念这些类似考试条款之类的东西。
但因为是顾扶止的记忆，她同步知道了顾扶止当时的想法。
没有作恶是因为他观察细腻，看出秦笙不喜欢，一旦做了必定会被抛弃疏远。
想让世界变好的理由和说出来的一样。
面对得到延长寿命的机会，他一方面觉得连秦始皇都没找到长生不老的办法，早早死亡，他更不相信一个看似高深莫测、装神弄鬼的道士。
另一方面，他的直觉告诉他，那个方法或许是一个“试探”。
就像切开石头的一角试探里面到底是翡翠还是石英。
他选择了不相信。
记忆中，顾扶止濒死混沌的意识渐渐变得清晰，和童年时一样，源源不断的力量修复着他老化的身体。
再次睁开眼时，顾扶止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第一时间转头，见到秦笙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他忽然发现他浑浊的视线变得清晰。
顾扶止错愕地低下头，看着自己恢复成青年时期的手掌，他攥紧拳头，肌肉传来久违的力量感。
“秦姐...”
秦笙盯着他，见他眼底没有得到生命后贪婪庆幸的狂喜，只是惊讶和惊喜。
顾扶止是真的不知道秦笙会让他活下去。
他只是隐隐感觉到了那些测试，却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秦笙道：“顾扶止，从此以后，你就是使徒了。”
顾扶止愣住了，他诧异地望着秦笙。
使徒？
“我身体里的力量，是类似万物之火之类的东西。”
秦笙叹了口气，沉声道：“准确的说，也可以称之为悬在世界上的炸药。”
顾扶止愣了愣，他之前从没有听秦笙提起过。
秦笙抬手打了个响指。
屋子里瞬间投射出整个世界的幻影。
幻影的中央，燃烧着一团旺盛的火焰。
火焰全部装在一个人的身体里。
屋内一片黑暗，顾扶止的呼吸都很静，只有那道人影身体里的烈火，照耀着屋内虚幻的山川湖海。
秦笙沉声道：“我和你说过，我是一个倒霉蛋。”
“因为这团火的容器是我。”
秦笙一抬手，幻影中，她的身体消散。
那团失去限制的火焰如点燃的炸药，瞬间爆开，覆盖了周围的每一处景象，所有的一切都在开裂，爆炸，湖海之水流淌进地面撕开的巨大裂缝里，幻影中的人间，宛如炼狱。
顾扶止转头望向秦笙。
这是力量。
却也是无法死亡的枷锁。
秦笙沉声道：“我的意识在很久之前就存在了，那个时候还没有城镇，王朝，人还生活在部落里四处迁徙。”
“我看着他们渐渐从事农耕，后来有了商业，一开始是物物交换，后来渐渐用贝壳，再之后用铜币....”
“从小部落到大部落，建立城邦，又变成王朝....”
“最开始觉得挺有趣的，但当存活的时间太久，有趣的东西就变得司空见惯，那些不好的事情....”
秦笙顿了顿，道：“我扯远了。”
“总之，渐渐觉得无趣，但若我选择直接死亡，世界就会变成这样，我虽然能使用这些能量，但也被这份能量捆绑永生。”
秦笙目光重新转向屋中那道燃烧着火焰的人影，勾起唇角，顾扶止看见她的眼底闪烁着熠熠光芒：
“不过，我终于找到了一个办法，解决这件事。”
顾扶止目光转向中央的那道幻影。
幻影周围出现了更多的人影。
其中一个小人，是他。
秦笙道：“就像这样。”
中央的容器中，分出一小团火焰，进入周围的几个人的身体。
那几个人影的体内，便有了小小的一团火焰。
随着分出去的火不断增多。
顾扶止看见，位于中心的人影体内的火焰在减弱。
秦笙道：“看，中间那团火是不是变小了？”
顾扶止喉咙动了动，僵硬的点了一下头。
他的脑袋转得很快，甚至不需要秦笙说完，就意识到了她想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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