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桃花幻梦

我在林子边缘站住，没急着进去。
  不对劲。
  这林子太安静了。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吹树叶的声音都没有——但那些树叶明明在动。
  我盯着那些晃动的叶子看了一会儿，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我没感觉到风。
  叶子在动，但我脸上没有风。脖子上没有风。周围没有任何气流。
  那些叶子是自己动的。
  难道这些树是活的？不可能吧？
  我正想着，忽然闻到一股香气。
  很淡，很轻，应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刚才还没有，现在突然就有了。
  我顺着香气飘来的方向看去——前面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雾。
  灰白色的雾，从林子深处漫出来，贴着地面缓缓流淌。
  那些树的根部已经被雾淹没了，只剩下树干和枝叶浮在雾气上面，像是凭空长在云里。
  雾气不冷，也不湿，反而带着一丝温热，拂在脸上像是什么人轻轻呵了口气。那香气就是从雾里来的，越往前走越浓——
  我停下脚步，用力摇了摇头。
  不对劲。
  刚才那一瞬间，我居然有点犯困—
  我咬了一下舌尖，继续往前走。
  脚下的落叶很厚，踩上去软绵绵的，雾气越来越浓，渐渐漫过膝盖，漫过腰，漫过胸口。
  脚下的落叶很厚，踩上去软绵绵的，雾气越来越浓，渐渐漫过膝盖，漫过腰，漫过胸口。
  等雾气漫到脖子的时候，眼前的景象忽然变了。
  林子没了。
  我站在一片空地上。四周全是白茫茫的雾，什么也看不见。脚下不是落叶，是硬实的土地。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寒霜剑鞘】。
  剑鞘还在，指着正前方。
  我往前走。
  我的视线开始模糊。
  不是看不清，是看什么都觉得有点……恍惚。周围的景象像是在水里晃动，轮廓变得不太真切。
  我咬了一下舌尖。
  疼的。
  但我还是觉得不对。
  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化。
  雾气忽然浓了起来，浓到伸手不见五指。等雾气再次变淡的时候，眼前的景象已经完全不同了——
  我站在一条街上。
  青石板路，两边是低矮的老房子，屋檐下挂着褪色的红灯笼。
  我认得这条街。
  这是老家那条老街，从我记事起就有了。小时候经常在这条街上跑，从这头跑到那头，
  但这条街不该出现在这里。
  这是幻象。
  我提醒自己。这是幻象，是这片林子想让我看见的东西。
  可我还是往前走了一步。
  街边有一个卖糖葫芦的摊子，草靶子上插着十几串红彤彤的糖葫芦，摊子后面站着一个人。
  佝偻着背，穿着灰布衣裳，头发花白。
  是爷爷。
  他就那么站着，手里攥着一串糖葫芦，眼睛直直地看着我。
  我愣住了。
  爷爷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失踪了。
  父亲从不提他，我也学会了不问。但那根刺一直扎在心里——他为什么走？去了哪儿？还活着吗？
  这么多年，我从没想过会再见到他。
  现在他就站在我面前。
  隔着十几步远，隔着这条我跑了无数遍的老街，他就那么站着，手里还攥着糖葫芦，像小时候每次赶集回来时一样。
  “星璇。”他开口，声音沙哑。
  我没动。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
  “过来，吃糖葫芦。”
  他把那串糖葫芦递到我面前。红彤彤的山楂，裹着晶亮的糖壳。
  我盯着那串糖葫芦，没伸手。
  爷爷也不急，就那么举着。他的手还是记忆里的样子，骨节粗大，手背上全是老人斑。
  过了很久，他收回手，自己咬了一口。
  他嚼着，眯起眼睛看我。
  “长大了。”他说，又咬了一口，“长这么大了。”
  我张了张嘴，想问的话太多，反而一句都问不出来。
  他又咬了一口糖葫芦，慢慢嚼着，眼睛始终没离开我。
  “想问我这些年去哪儿了？”
  我点头。
  他没回答，只是把糖葫芦递过来：“先吃一口。”
  我低头看着那串红艳艳的果子。
  接过来，咬了一口。
  酸酸甜甜的。
  “爷爷，”我开口，“这糖葫芦，是真的还是假的？”
  他没回答，只是伸手，从我手里的签子上摘下一颗，放进嘴里。
  他嚼着，眯起眼睛，像是在回味什么。
  然后他说：“你觉得是真的，就是真的。你觉得是假的，就是假的。”
  我盯着他。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爷爷摆摆手，往街边的石墩子上一坐，拍了拍旁边的位置，“来，坐下说。”
  我犹豫了一下，坐过去。
  石墩子冰凉的，和我小时候坐的一模一样。
  爷爷侧过脸看着我，浑浊的眼睛里带着笑。
  “那丫头呢？”他问。
  我一愣。
  “什么丫头？”
  “还跟我装？”爷爷嗤了一声，“就小时候天天跟在你屁股后头那个，蓝家的小丫头。。”

  “……蓝映儿？”
  “对，就是她。”爷爷点点头，“怎么，这么多年没见，你俩还没成？”
  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着。
  “爷爷，你说什么呢？”
  “我说什么？”爷爷斜着眼看我，“小时候你俩天天腻在一起，我以为长大了准得成一家。怎么，没戏？”
  “不是，我们……”
  “行了行了，别解释。”爷爷摆摆手，“我就问一句——那丫头现在还好吗？”
  我沉默了一会儿。
  “好。”我说，“她现在……挺厉害的。”
  “厉害？”爷爷挑了挑花白的眉毛，“有多厉害？”
  我想了想，不知道该怎么跟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头解释“华夏第一灵剑客”是什么概念。
  “反正就是……很厉害。”
  爷爷笑了，露出那颗缺了的牙。
  “那就好。”他说，“那丫头小时候就机灵，长大了肯定错不了。”
  他顿了顿，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对了，那你俩的喜事什么时候办？”
  “爷爷！”
  “喊什么喊，我问正经的。”他往后一靠，慢悠悠地说，“我都这把年纪了，还能活几年？你就不能让我在走之前，抱上重孙子？”
  我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爷爷看着我那副样子，又笑了。
  “行了行了，不逼你。”他拍拍我的肩膀，“反正我在这儿等着呢。等你办喜事那天，记得来找我。”
  “爷爷？”
  我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
  他就那么在我眼前消失了，像雾一样散开，连带着他坐的那个石墩子，连带着这条老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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