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4章 野蛮仪式

视角来到西边沦州的夙国，即王刺劫这段时间的扩张方向。

    在简陋的码头上，当大批斐国战俘从船上下来后，他们头上缠著麻绳，身上裹著布匹，开始在监工的带领下建造城池。

    说是城池，其实就是用木头和黄土搭建的一个个房屋、营地。

    一群浑身酸臭的汉子汗如雨下地搬运货物，平日里吃的是咸鱼和芋片粥，而清洁身体则靠草木灰和烧得细碎的细土，功效如同爽身粉。每日休息时他们就在身上搓泥，然后涂抹上新的干粉。

    由于实在太过清苦，一些斐人上岸后就逃跑了。一些新来者看到这些「奔向自由」的人，心中怦然意动，但是一些老人们则无动于衷。

    几天后，犹豫的斐人们又在其他商队买来的「摇橹奴」中看到了他们的身影。

    显然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逃跑也会被其他人抓住。

    为了安顿这些汉子们的心，王刺劫在木上对这些奴隶高喊：与其逃跑，倒不如听从我的命令，我保证有功必赏，有罪必罚，让你们在这儿攒起身家，有妻有子。

    于是乎一些精壮的汉子被发放了木柄陶刃武器。

    而当一些斐人奴隶们用这种武器在防守营地时割下当地人的人头作为投名状后，他们就会被发放铁质武器，当然，只有斩将夺旗后才会获得铁甲。

    这个过程嘛，是建立信任的过程；贸然给予武器极有可能遭遇反噬。而通过投入换取武器，这让这些斐人奴隶确定了有这么一个「投入可以换取回报」的渠道，也就不会搞对抗了。

    在海岸这边登陆后，与当地人发生了好几轮械斗，随著己方据点的移民们都拿著棍棒上前参与，王刺劫不断把武器发了下去。

    现在陨海西岸这边！夙国、陵国等一系列诸侯国算不得什么农耕国。

    夙国、陵国的经济是以采集贝壳珍珠，捕猎海兽皮毛为主。至于农业基础需求是靠著种植园经济满足的。

    种植园经济靠的不是自由农，而是需要捕奴队供给「人材」。

    夙国不能说是岛国，因为虽然陨海将其土地侵蚀得七零八落，但这些碎片化的土地又通过陆桥连接在一起。  

    而所有通往陨海向北的航道全部被棱国控制，因此形成了与颖国、斐国这种陆地文明不同的特色。至于捕奴队伍的战斗力？

    王刺劫上岸后遇到了好几股前来打秋风的捕奴队伍。当这帮人来打自己安置自耕农的主意的时候，直接被自己军户所反杀。

    军户所的地方军以整齐的战阵对抗精锐装备的家丁。

    哦，这场景，就宛如李自成们把中世纪的骑士老爷们按下来猛捶。

    王刺劫拿起了一块类似于大象头骨的骷髅头感慨道：厦亘大陆的发展是不均衡的。

    作为大祭司的宣冲得益于不周山系统架设的通讯线，给予王刺劫回应。

    宣冲：以农耕桑棉为经济支柱的时代，季风带有著得天独厚的优势。

    而星球自西向东旋转时，季风带就是集中在陆地东侧的。所以农耕文明天然适合于大陆东侧而非西侧。一所以最早的文明就是在东侧诞生的。

    宣冲回忆起这个位面一开始，自己和凌一起降临的地点，就是这个位面最适合开局的地方。王刺劫作为海洋居民，则是用自己时代的教科书感慨道：生命来源于海洋，文明诞生于海风吹拂的地方。

    生命发展是不断对接自然界的负熵周期，然后找到可以顺应周期进行积累的方式。

    例如早期在混沌的雷霆和火焰中诞生的胺基酸，在日月星辰潮汐、磁场的稳定震荡下，开始在某些缝隙中堆积变成泥垢，这些泥垢中的胺基酸继续顺应星体的有序震荡，就如同人类摇晃试管数千万次，逐渐形成原始的超大分子，最终形成了原始的可以自我复制的存在。

    人类实验室是无法复刻海洋中这种「几千年，甚至上万年」磁场、温度、盐分等条件，以年月日为周期的潮汐涨落。

    在人类做过实验中，甚至连「沥青滴落」都会被称呼为「最蠢」的实验。

    文明这种结构，也如同生命一样，需要「天人合一」的不断摇晃试管。

    季风一年接著一年的吹，就如同摇晃试管一样。这是一个完美负熵区域。

    宣冲和王刺劫的价值观就此对应上了：季风吹了数万年不变，就必然出现耕作收获的文化习惯；麦子熟了几千次，就必然会出现以农民为主体的「人民万岁」理念。

    王、宣：因为天命（环境）授予了「诸夏先民」在此地耕作的人朝著「必然的目标」走下去。目前在厦亘，虽然精神力在大陆九州的不同方位觉醒，但与不周山连结的一众本土觉醒者，如今都处于东部农耕区域的积累带上。

    斐国的农耕进步已普遍发展到畜力耕作、修建水渠灌溉、堆肥都习以为常的程度，而大陆西侧则游牧盛行，茹毛饮血是常态。

    接下来就是对蛮夷们的批判了。

    王刺劫点头：比如说夙国，嗯，这个，嗯，这是一个海洋文明。他们（夙国）在衣食住行中根本没有「礼仪制度」。

    说到这，王刺劫看了宣冲一眼，立刻补充道：就是「用餐接待标准」

    夙国的宫廷国宴中所食用的果蔬，不是「桃」「杏」「李」「非」这些菜园子农人饭桌上都能见到的食物，而是各种深山中采集的菌菇以及那些「诸神」遗落在人间的果品，这些果品的卖相一定是在翠绿灌木衬托下的灵果。

    王刺劫给出的夙国宫廷的菜单上，食用的动物，也并非是驯养的、没有格调的四龙五畜六禽（这个世界有龙兽），而是十二异珍。

    非农耕的文明，喜欢在口腹之欲上追逐「新奇」。

    这背后反映的是「治理」体系并未设计制度，以尽可能规训「上层和下层」在衣食住行上合并同类项。「上下同欲」的制度好处有很多，建立共识是其一，更重要的是，这种架构能更有效地运用社会资源。君主和百姓若以「六畜」「五谷」为自己享用和供奉祖先的食物，那么食物「最高规格」的奢侈方向就可以控制住了。

    倘若存在众多「不寻常」食物，那么给予上位者的必然是其中最为新奇的。

    而人的好奇心是永远无法满足的。

    就如同某些女孩的网购欲望极为旺盛，只有我喜欢，我配享。

    统治集团二代、三代从小培养出来的「配得感」，如果没有一套「制度」进行限制，一代代下去会膨胀成「欲壑难填」的怪物。

    周朝的天子八珍，已没有豹胎、象拔那样的珍奇之物，将入口的东西都变得「如常」。三牲供奉先祖，五畜祭五脏，显然是从前朝吸取教训了。

    周礼祭祀的物品严格限定在农业生产范围内，是上告慰祖先，自己能够稳定地生产食物，能够自食其力至于领地上千奇百怪的食物，虽然美味，但不符合周礼，是不能进入正式场合的。

    案例：春秋时代有这么一个文献记载：屈到嗜茭。有疾，召其宗老而属之，曰：「祭我必以艾。」意思是屈到这位楚国重臣喜欢菱角，病重快死的时候告诉后人，自己死后一定要祭祀菱角。但是周礼不允许，所以没成！

    宣冲初次看这个典故感觉到很教条，其实唐宋之后的中国人都不一定理解，因为以当时的生产力来看，菱角而已，多费一些力气罢了，满足长辈，是符合孝道的。

    但仔细看周朝的生产力，这是针对商朝顶层大量获取珍奇食物的问题，矫枉过正。

    获取珍奇食品是对国家人力的滥用。

    韩非子原文：纣为象箸而箕子怖。他认为：「象箸必不加于土劓，必将犀玉之杯。象箸玉杯不羹菽藿，则必旌象豹胎。

    屈到想要死后享用菱角，但若今天允许（他死后享用）菱角，他的后续子孙就可能让子民们为满足口腹之欲去大泽捕捉鱼鳖。

    在青铜时代的生产力水平下，周礼并非教条，而是原则性问题。

    就类似于独生代，干部工作餐中不允许出现某些超标的菜品。一《周易》所规定的衣食住行规范，绝对是当时地球上的顶级文明制度。同时期其他古文明全都倒在「暴食」的坑里面了。

    旁白：就算有周礼，随著时间流逝，奢靡还是能搞出新花样，比如说红楼梦贾府贾母吃的乳羊羔之类的！

    …差异…

    夙国木棚大厅中央，鲸油灯长明，屋内充斥著火光的杂乱色调。

    这里的君王，或者说匪帮联盟的头子，正在举办宴会。

    之所以称其为「匪帮头子」，是因为这伙暴力集团畏威而不怀德，内部统治者五十年来换了六次，且血脉各不相同。其统治远未达到「多世一系」的程度，仅仅是家族式统治。

    这位满脸络腮胡、横肉比屠夫还多的君主举起木杯，毫无形象地与麾下战士碰杯。

    这些战士有的是他的儿子和侄子，有的是外甥。侍女们也都是他的女儿、侄女，她们在倒酒；而喝到兴头上时，则毫无伦常。

    也可以说，这场聚会就是夙国内部的「血统提纯」仪式。

    只有最勇猛的战士和亲贵才足以参加。这样的宴会就如同猫狗选育，筛选掉不合格的个体，最终留下强大的个体。

    而在这场纵欲之宴上，也少不了「暴食」。

    烤架上摆放著一些长著人脸的大鱼、有著人类手指的两栖巨蛙。

    甚至还有如同抱脸虫一样的东西，它们被烤得金黄，点缀著翠绿的海苔，被端了上来。

    这些异食奇兽，近二十年来开始不断出现在夙国贵族的菜肴中，夙国贵胄们食用这些「异妖」时，丝绸长袍下看似正常的身躯都出现了异常状态。

    例如最勇武的战士，其甲胄看似平常，一只手始终戴著金属手套，因为这只手在五年前争斗中断掉了，重新生长出来的手如同龙爪。

    其中一些贵族头戴头冠，头冠的发丝里藏著手指，这些长在后脑勺上的手指会轻轻扒开发丝，让后脑勺的眼睛能够凝望身后的事物。

    颖国司命们将其定义为「巫蛊」及「邪法」，这类现象已在大陆西边的方国中盛行。

    宴会结束，众人欢乐过后，将衣著散乱的女人留在气味靡靡的木质宫殿大帐中。

    当那「过把瘾」结束之后，赤著膀子的男人们，包括国王在内的战将们，则骑著马前往城外，奔著曾经神圣的祭祀点而去。

    该祭祀点是依托山体建造的巨碑木构，海边城池内外的人，擡头就能看到远方山体上这个「亡者」最终归宿。

    这个如同巨碑一样雕刻在山体上的死亡之地，正在有大量的工人在碑文上「蝌蚪文」一样的洞穴里钻来钻去，这些「蝌蚪文」的洞穴内，有工人不断倾倒从山体里运出的垃圾。

    相对于奢靡的贵族，工人们全身上下只有裆部裹著一块布，其余都是赤裸。

    这赤裸的身躯大多也都出现了异常，膝盖上出现如同鸡脚角质层的青色覆盖物。

    工人们走出洞穴，大口大口吞咽送来的木块干粮，然后走进充满腥臭的洞穴中等待变异。

    …最后的仪式开始了…

    这个圣地原来是本土祭祀主持圣火仪式的地方。

    但那些坚守传统的祭祀们最多只能判断气候寒暑时节、为人治病，并不能给予神奇的力量。亦或者说，祭祀们给予统治者的助力并不够，所以这片圣地被鹊巢鸠占了。

    按照宣冲这位道祖的目光来看：陨海以西的「传统」祭祀本就比东边文明区域的祭祀体系更邪门，他们通过熬制膏药，让战士无惧伤痛地狂化，这已经打下了乱用药的基础。

    陨海西边的路子非常野。

    现如今，随著一批诡异的天外巫师抵达，带来了更具永久性伤害的变异，本土的祭祀们因此被淘汰了。因为啊，要论人体生化改造这条邪路，厦亘星球任何流派，都没有已经走歪的「拜族」邪门。这就好比《星际争霸》里的那些反派，再怎么癫狂，也比不上《战锤40k》中已经黑暗到极点的神人们。夙国原本「保守派」巫师们在面对新潮流侵入，被掌握新魔道之力的后浪们一举拿下。

    残存不愿苟同的巫师，要么被钉在了岩石上成为猎鹰啄食的对象，要么就已经逃了。

    …狮驼岭…

    在洞穴深处，夙国君主和这些戴著斗笠的巫师们正在圣碑核心的池子中接受洗礼。

    这是充满了黑水的池子，一道道黑色液体如同磁液一样不断进入君主的毛孔中，而一旁的巫师则割腕，任由自己的血液汇入池中，当血液和池中黑水连结后，黑水会如同活物一样溯血液而上，长出无数脉络沿著血液流淌方向延伸，进入到大巫师们的体内。

    妖化仪式就这样开始了。

    而在大厅外，一批批战士被灌入了黑水后，突然瞳孔开始放大，牙齿像龅牙一样突出，全身肌肉痉挛，紧接著随著黑水一罐一罐的进入，身体如同吃了饲料一样变大。

    在这个过程中，超过九成的人最终爆体，炸成了黑色汁液，然后从汁液中蹦鞑出一个类似「竹节虫」的细长人形生物，非常敏捷，随后会被早就准备好的卫兵们给砸死。

    仔细看一下，这竹节人似乎没有头部，原本的头部位置应该是改造者的头，但因为改造过程的「意外」，如同成熟透了果实一样，从枝梢上脱落了。

    而剩下的一成的人将改造成功，成为战士，准确来说，他们已经与体内那个「竹节虫」状的植入部分相契合，成为强化动力骨骼的战士。

    其改造过程中，全身肌肉是在生长的，骨骼也得到了强化。

    如果肌肉生长失败，那么结果就是肌肉被黑水化了，只留下部分肌肉和骨骼，至于头部，也会爆炸，所以失败后能动的「竹节人」是没有骨骼的。

    这些改造成功的战士们，蹲在石室中，看著等待他们的君主勾著腰从密室两米高的入口爬出来。至于为什么那么听话？他们在改造过程中被灌入的那些「黑水」，其实类似于哺乳动物幼体吸入的乳汁，而这些「乳汁」正是石室的存在基础。

    夙王也从改造中苏醒过来，走出石室，看著跪拜的战士，对祭祀说道：「我的军士们难道只有这些回来了？」

    斗笠下传来巫师沙哑生硬的声音：「君主，兵贵在精。」

    夙王：鬼界还需要多少贡品？

    巫师桀桀笑著道：很多很多，不过您不用担心，鬼帝会帮助您统一人界，成为人王，到那时就不缺祭品了。

    夙王握紧他那如同脸盆一样大的拳头，掌心的空气被攥得凹陷，却没有流出，反而被挤爆，发出气球爆炸般的声响，拳头上原本长毛发的部位，鳞片骤然浮现，如同山文甲一般。

    而那些战士，虽然面庞还能看得到原来的面貌，但有的如同棘背龙一样背后出现了尖刺，而有的双足已经变成了龙一样的后腿部。

    先前的那些武器已经不再趁手，而青铜铠甲也是如同易拉罐一样，拳头稍微一捏就变成了废铁。他们需要全新的武备和血食。

    拜族的巫师沟通了天外，也就是第三颗大行星。随后来自星空的一道光落在岩石壁垒上，显现出了地图，地图上标有周边部落，以及海对岸人口稠密的颖国和斐国的诸多城池。

    当然，隔著山脉，王刺劫新建的多座城池，也在地图上显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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