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团聚
京华种子公司大院。
收购协议达成后，四季青公司很痛快地支付了收购金和员工赔偿款。
那些老员工见大势已去，即便心有不甘，也只能无奈接受。
好歹还有补偿款拿著，以后还能按时领工资，再闹下去可能连工资都领不到，那才叫真傻眼。接下来的几天，员工来得越来越少，连门口门卫室看大门的老头都不来了。
只有周大元那八名技术科的骨干，还每日准时到岗，同时留一个人在门卫室轮值。
今儿个轮到了赵胜利。
今年二十八岁，也是八个技术员里最年轻的一个。他对四季青收购这事一点都不排斥，反而挺期待。他在国营种子公司待了六年，太清楚这里头的问题了，人浮于事，干活的拿不著钱，不干活的倒吃香喝辣。
换个东家，说不定是条出路。
赵胜利坐在门卫室里，翻著一本《作物育种学》，手边泡著杯高末，日子倒也清闲。
要知道，这门卫原本也是有编制的，一般人托关系都未必进得来。
正看得入神，外面传来汽车响声。
他透过窗户往外瞧，两辆车开了过来。前面是一辆黑色丰田皇冠，后面跟著一辆军绿色卡车。赵胜利赶忙出了门卫室，把公司大门打开，挥手让两辆车开进院子里。
周大元听到动静，带著几名技术员从办公楼里赶了出来。
车门打开，李哲下了车。周大元快步迎上去：「李总，您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也好提前迎接。」
「没必要。」李哲关上车门，「你们踏踏实实工作就行，有事我自个儿就来了。」
他指著一起下车的杨兴斌：「周科长，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四季青公司的人事部总监杨兴斌。咱们种子公司现在缺人手，我让他来协助办理招聘事宜，你们技术科需要什么人才，直接跟他说。」杨兴斌上前一步，主动和周大元握手，「周科长，久仰大名，以后在用人方面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周大元连忙应声客气，心里瞬间踏实不少。有专职人事驻场，很多繁琐问题都能迎刃而解。李哲又指著旁边的李卫东：「这位是四季青公司的销售经理李卫东，暂时出任咱们种子公司的副总，日常工作都由他负责。
你以后缺物资、缺钱、缺仪器设备，都可以找他要。」
李卫东笑著跟周大元握了手：「周科长，以后有什么需要，直接找我。」
李哲又指了指从卡车上走下来的几个人：「这些人也是咱们四季青公司的老人，种子公司现在缺人手，我把他们调过来了。
尽快把各个部门搭建起来，保证培育研发工作顺利进行。」
周大元一一跟众人握手。
寒暄完，他走到李哲旁边：「李总，您上次来得匆忙，还没好好看过种子公司。我先带您参观一下？」「也好。」李哲点头。
一行人进了办公楼。周大元走在前面，边走边介绍：「一楼有值班室、储藏室、接待室，还有供销部办公区。」
上了二楼，周大元推开几间办公室的门：「二楼是所长办公室、财务室、行政办公室、技术科办公室，还有一间大会议室。」
李卫东探头看了一眼所长办公室，里头空空荡荡，就剩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马栋梁的东西都搬走了？」
「搬走了。」周大元说，「手续办完当天就让人来拉走了，一样没剩。」
杨兴斌在旁边问：「财务室的东西呢？帐本、凭证这些都在吧？」
周大元点头：「都在，封著呢，等你们来交接。」
一行人上了三楼。周大元推开一扇厚重的木门：「三楼是档案库房、实验室、检测室，还有标本储藏室李哲走进实验室，四处看了看。实验上有显微镜、培养皿、天平，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仪器，上面落了一层薄灰。
「这些仪器还能用吗？」李哲问。
「能用的。」周大元走过去，摸了摸显微镜，「就是这两年资金紧张，好些试剂耗材买不起了，用得少。但仪器本身没问题，保养得还行。」
李哲点点头，没说什么。
出了办公楼，一行人往后院走。眼前豁然开朗，一大片水泥晾晒场铺在眼前，足有好几亩地。周大元指著旁边的几排房子：「这是加工车间，有两个。后面是仓库，有三个，每个占地一亩。」李卫东好奇地推开一间仓库的门，里头空空荡荡，地上还有些散落的种子壳：「这仓库能存多少东西？」
「设计的时候是按五百吨算的。」周大元叹道，「但这两年产量跟不上，一直没存满过。」穿过仓库区，周大元带著众人往东边走去。一片广阔的田地铺展开来，望不到边。
虽然是一月份，地里光秃秃的，但能看出田垄整齐，地块分明。
周大元站定，指著远处说：「最东边那片是品种对比试验区，挨著的是亲本杂交繁育区，再往北是提纯复壮区。
那边还有一块空地，是预留的实验区。」
李哲指著那块空地：「预留区是干什么用的？」
「原本打算做新品种扩繁用的。」周大元无奈道，「后来资金跟不上，就一直空著了。大概有二十来亩。」
杨兴斌蹲下来，捏了一把地里的土，搓了搓：「这地肥力怎么样？」
「这地养了十几年了，肥力没问题。」周大元说，「就是这两年管理跟不上，农活都是临时雇人干的，水平参差不齐，地没伺候好。」
李哲放眼望去，这片地少说也有上百亩：「种子公司一共有多少亩地？」
「总共加起来一百二十六亩。」周大元介绍道，「其中实验田和繁育田占了大头，大概九十来亩，剩下的就是建筑和道路。」
李哲想了想：「这么多田地，平常都由谁负责耕种？」
周大元叹了口气：「我们原本跟附近一家农场签了协议，他们出员工按照我们的要求打理田地。但这两年资金有限，没能力再跟农场签协议了，所以这两年都是雇佣周围的农民帮著耕种。」他说到这儿，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也正是因为都是临时雇的农民，这两年的种子质量和产量都有所下降。
我们看著也闹心，但确实有心无力。」
李哲皱了皱眉：「种子公司的技术保密性很重要，雇农民来耕种不是长久之计。
我觉得可以聘请一些有经验的种植人员，跟他们签聘用合同，这样更稳妥。」
周大元连连点头：「李总您说得对，我也是这样想的。临时雇的人，信任度先不说，每年都要重新教他们技术，光这就够头疼了。」
李哲又问：「如果从京华种子公司招聘，你觉得能招到多少可用的人？」
周大元想了想：「京华种子公司确实养了一些闲人，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是闲人，否则也没办法支撑一家种子公司的运营和研发。
我觉得可以从原公司招聘十几到二十个人。」
李哲说：「我们签的是聘用合同，他们愿意来吗？」
「这里面情况比较复杂，每个人跟每个人的情况不同。」周大元琢磨了一下，说道，「但我估摸著，招聘十来个人应该没问题。」
李哲点点头：「可以，这件事你和人事部的杨总监商量。」
杨兴斌在旁边应了一声。
参观完整个厂区，李哲让周大元把八名技术人员都召集到前院。八个人站成一排，穿著各异，神色间有几分拘谨。
李哲走过去，挨个问了名字，聊了几句家常。
问家里几口人，孩子多大了，住得远不远，都是些家常话，但被问到的人都觉得心里热乎。赵胜利站在最边上，轮到他时，李哲多看了他一眼：「你是技术科最年轻的？」
赵胜利腰板挺得笔直，「是，李总。我今年二十八，毕业于中国农业大学。」
「好好干。」李哲拍了拍他肩膀。
最后，李哲站在众人面前，清了清嗓子：「上次我来的时候是元旦，因为收购公司的事，耽搁了大家过节。所以我决定，今天给大家补上元旦的福利。」
话音刚落，李哲一挥手，几个四季青的员工从卡车里往下搬东西。苹果、猪肉、牛肉、米面，还有一箱八宝粥，堆了满满一地。
李卫东亲自发放，每人一份。
几个技术员都愣住了。
他们没想到新东家会补发福利，更没想到福利这么厚。以前在京华种子公司，过年过节也就是发两斤鸡蛋、一桶油，打发了事。
「李总，这……这些都是给我们的，也太破费了。」一个四十多岁的老技术员搓著手，不好意思接。「拿著。」李哲笑著说，「大过节的，回去给家里添个菜。」
几个人这才接了，嘴里不住地说著谢谢。
赵胜利抱著那箱八宝粥，心里头热乎乎的。他偷偷看了一眼周大元，发现周科长眼眶都有点红。公司的氛围一下子好了起来，几个人站在一起说说笑笑，不像刚才那么拘谨了。
李哲看著这一幕，心里挺满意。
军心可用。
傍晚。
苏州胡同七号院。
一辆黑色丰田皇冠开进前院车库，李哲和李卫东刚下车，就听到后院传来一阵热闹。
两人穿过垂花门进了后院。李娜正蹲在地上跟金子、火焰玩，两只狗在她身边蹿来蹿去，尾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李娜擡头看见两人，笑著迎上来：「大哥二哥，你们回来了！」
李卫东又惊又喜：「小娜，你什么时候来的？」
「今儿上午坐卡车来的。」
李哲问：「小娜，爹娘也来了？」
「来了，都来了。大丫也来了。」李娜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她见了大嫂又哭又笑，抱著不肯撒手。」
「嘿，那指定是想坏了。」李卫东说完，大步流星往北屋走。
屋子里，马立芸正抱著大丫在客厅里玩，大丫脸上还挂著泪珠子，但嘴已经咧开了，搂著马立芸的脖子不撒手。
见到李卫东进来，大丫立刻扑腾著要下地：「爸爸！爸爸！」
李卫东赶忙走上去，一把抱起女儿，举了个高高。
大丫高兴得咯咯直笑。
王秀英赶紧说：「行了行了，别把孩子摔了。」
李卫东把女儿放下来，搂在怀里，问：「大丫，有没有想爸爸？」
「有啊！我想爸爸，想妈妈，还想二叔了！」大丫掰著手指头数。
李哲也走过去，掐了掐她的小脸蛋：「大丫真乖，明天二叔给你买好吃的。」
一旁的李娜听了，拽著李哲的胳膊：「二哥，还有我！我也要吃好吃的！」
李哲笑了：「行行行，还有你，都买都买。」
他跟李振华和王秀英打招呼：「爸、妈，来之前你们怎么也不说一声？我也好提前买点菜。」李振华摆摆手：「你妈不让说，怕打扰你们工作。吃的我们都买了，有鱼有肉。
把你那好酒拿出来，今天晚上咱们爷仨好好喝几杯。」
王秀英哼了一声：「到哪也忘不了你的酒。」
她站起身往厨房走，「赶紧收拾碗筷，我去煮饺子了。老大老二，你们也洗手，准备吃饭。」一家人很快忙活起来。马立芸帮著摆桌子，李卫东去拿碗筷，李哲从柜子里翻出两瓶茅。大丫跟在李卫东屁股后头，走到哪儿跟到哪儿。
金子蹲在厨房门口，眼巴巴盯著锅里的饺子。火焰更机灵，直接趴在饭桌底下等掉落的。
晚餐很快准备好，热腾腾的饺子端上桌。一家人围坐在客厅大圆桌旁。
李哲打开两瓶茅，除了李娜和大丫，每人倒了一杯。
李振华端起酒杯，笑著说：「这大半年，咱们家各忙各的，难得聚在一起吃饭。今儿个齐了，先干一杯。」
众人干了一杯。
王秀英招呼大家：「吃菜吃菜，别光喝酒。」
马立芸往女儿碗里夹了一个饺子，看著女儿吃得香，她也高兴。
她转头对李振华和王秀英说：「爸、妈，小娜也放假了，你们在这多待几天呗。小娜也大了，带著她逛逛，买几件新衣服。」
李娜也在一旁帮腔：「是啊娘，马上就过年了，咱们也得置办点年货啊。」
这一次王秀英没有像往常一样拒绝：「行，多住几天。大丫也想你们了，知道我们要来京城，昨天晚上高兴得半宿没睡著。」
听到这话，马立芸更心疼女儿了。大丫以前都是她一手照顾的，从来没离开过她。也就是近半年她来BJ任职，母女俩才分开。
李哲笑著说：「要我说，干脆别回去了，咱们今年在BJ过年。」
李娜兴奋了：「好啊好啊！我也想在BJ过年！」
李卫东和马立芸现在都在BJ工作，也不反对。
老李滋溜了一口酒：「小娜和你娘在这多待几天。我现在是万庄农场的场长，还有一堆事等著我处理，过了明儿我就坐卡车回去了。」
他放下酒杯：「过年，咱还是得回村里。那毕竟是咱的根儿。咱这两年有钱了，连过年都不回家，还不得被人戳脊梁骨？」
王秀英点点头：「你爹说得对，咱家那么大的院子，过年没个人，容易被人惦记。」
李哲也知道两人说得在理，没再劝。反正现在用车方便，想啥时候回去都成。
他给李振华倒上酒：「这几天我带你们四处逛逛，好好玩玩。」
李娜在一旁好奇地问：「二哥，听说你又建了一个更大的超市，什么时候能建好？」
「现在天冷了，超市已经暂停装修了，得等到年后春暖花开才能开业。」李哲话锋一转，笑道：「不过蜀香居的总店倒是开业了，建得更大，也更豪华，还有很多以前没有的新菜品。
明儿个我就带你去尝尝。」
「好啊好啊！」李娜眯著眼睛乐了。
王秀英笑著说：「你这个丫头，就知道吃，看看胖成啥样了。再吃就变成球了。」
一桌子人都笑了起来。
大丫不知道大人在笑什么，也跟著咧嘴乐，露出一颗缺了的门牙。
饺子热气腾腾，酒香四溢，一家人说说笑笑，热闹中又透著温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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