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贵客
五天时间转瞬即逝，蜀香居建国门总店正式开业。
门店门口红毯铺地、花篮林立，喜庆雅致。
员工们著装规整、精神饱满，在周边街道发放开业宣传单，耐心介绍门店特色菜品。
上午十一点，开业仪式准时举行。
受邀的亲朋好友陆续到场祝贺，没有表演，没有锣鼓，没有鞭炮，也没有扩音器里传出的喧嚣。仪式结束后，陆续有过路行人、周边上班族、商务人士拿著宣传单进店就餐。
临近中午，一楼大堂入座率七八成，二楼包间也过半启用。
对比西单、崇文门店开业时人满为患、座无虚席、排队拥堵的盛景，总店的客流确实有所减少。林巧梅心中已经有了准备，依旧热情周到地招待每一位宾客。
谭静雅则神色从容，接待前来道贺的宾客。
开业整个中午，李哲都未曾露面，将门店全权交由两人打理。
直至傍晚时分，天色渐暗，华灯初上，一辆黑色丰田皇冠停在蜀香居总店门口。
李哲和两个中年男子从车里走下来，前面的人是BJ市蔬菜公司总经理刘建华，戴著黑框眼镜，气质沉稳儒雅。
另一人气度沉稳，梳著规整大背头，身著中山装，腰杆笔直，整个人往那儿一站，自有一股说不出的派头。
李哲做了个请的手势：「林局长，刘总，里面请。」
这位林局长，正是今天李哲要请的贵客一一农业局副局长林正茂。
刘建华看著门口精致的花篮与红毯，笑著开口：「李总新店开业，恭喜恭喜！」
「多谢两位领导赏光。」李哲笑著引路，「新店开业，特意请两位过来认认门，帮我撑撑场面。」三人并肩走入店内，店内雅致奢华的装修瞬间映入眼帘。
整体采用新中式装修风格，色调沉稳大气，木饰面雅致温润，灯光柔和不刺眼，墙面点缀著简约书画摆件。
与寻常餐厅的拥挤不同，总店一楼大厅的散桌也留足了距离，没有丝毫普通餐饮店的嘈杂拥挤。刘建华环顾四周，由衷赞叹：「李总，您这家总店的弄不错啊！装修精致、格调高雅、环境安静雅致，完全是京城顶尖餐饮的水准，比你另外两家老店档次高多了。」
林局长也微微点头，面露赞许：「建国门核心地段，配上这样的环境格调，确实撑得起高端商务宴请，李总眼光独到、布局长远。」
「两位领导过誉了。」李哲笑容谦和，「以后两位闲暇之余，随时可以过来坐坐，把这里当成自家，甭客气。」
说话间，三人踏上楼梯，直奔二楼东侧包间，包间取名景瑞阁，寓意景运祥瑞、瑞气盈门。张红旗将三人请进包间，递上菜单，问道：「几位领导喝点什么茶？」
「有什么茶？」刘建华问。
「有龙井、碧螺春、铁观音，还有咱们四川的竹叶青。」
「那就竹叶青吧，应景。」刘建华说道。
张红旗应了一声，泡了一壶茶水，给三人各倒了一杯。
茶汤清亮，竹叶状的茶叶在杯中缓缓舒展，一股清新的茶香袅袅升起。
李哲接过菜单，递给林正茂：「林局，您先点。」
林正茂摆摆手：「你是主人，你点就行，我客随主便。」
「那不行，今天特意请两位领导来，得让领导点几个合口的。」李哲坚持把菜单递了过去。林正茂推辞不过，接过菜单翻了两页。
菜单是皮质封面的，里面的菜品分门别类，每道菜都配了彩色照片，看著就让人有食欲。
「嗯……来个宫保虾球吧。」林正茂点了一个。
刘建华凑过来看了看，说：「夫妻肺片，这个我爱吃。」
林正茂又翻了一页：「干烧鳜鱼，这道菜考验功夫，来一条。」
李哲见两人都点了，便接过菜单，又加了半只烤鸭、一份水煮牛肉、一份蚂蚁上树，最后想了想，说：「再来一道开水白菜。」
张红旗记下菜单，又问：「几位领导喝什么酒？」
「来两瓶茅。」李哲说。
张红旗应声退了出去。
李哲从公文包里掏出一盒万宝路，拆开后，分别递给林正茂和刘建华。
林正茂接过烟，在手里翻了翻，笑道：「这烟不便宜吧？」
「我直接在超市拿的，也没看具体价。」李哲没接这个话茬。
「李总，您说的应该就是亚运村365超市吧？」林正茂忽然话锋一转，脸上挂著好奇：「您那个超市亚运会期间可是出尽了风头啊。报纸上、电视上天天报导，连我们家老太太都知道，说亚运村有个超市，东西多，还便宜，非要让我带她去逛逛。」
「那都是托亚运会的福。」李哲谦虚道。
林正茂抽了一口烟，缓缓吐气：「我听说，你要跟一商局合作，再建一个更大的365超市？」李哲没有否认，点了点头：「是有这个打算，正在筹建，大概四千多平米。」
「四千多平米？！」刘建华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可真不小!！」
李哲点点头，「没错，目前咱们国家还没有这么大面积的超市，生鲜食品、日用百货、服装鞋帽、家电五金，什么都卖。不瞒您说，我这压力也不小。」
林正茂啧啧称奇：「那可真是敞亮了。到时候我一定得去转转，长长世面。」
「随时欢迎。」李哲笑著说，「到时候我陪林局逛。」
说话间，李哲打开了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两张金色的卡片，放在桌上，分别推到林正茂和刘建华面前。「这是365超市刚办的不记名会员卡。」李哲轻描淡写地说，「两位领导拿著这卡，记住相应的密码，随时可以去365超市消费。」
刘建华跟李哲合作多年，关系近，心里也踏实，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看，下意识地问了一句：「拿著这卡，什么都能买？」
「什么都能买。」李哲说得很笃定。
刘建华扭头看了林正茂一眼，见对方没有表态，又问了一句：「那这里面……有多少钱？」李哲摆摆手，笑道：「什么钱不钱的？就是一点小玩意儿。两位领导有空了，带著家里人去超市逛逛，权当是消遣放松了。」
他说得云淡风轻，好像送出去的不是购物卡，而是两张电影票。
刘建华心里有数了。
他跟李哲打了这么长时间交道，知道这个年轻人出手大方但从不露声色，既然敢送，就一定有分寸。他笑嗬嗬地把卡收进了内兜：「那就谢谢李总了。」
林正茂见刘建华收了，也不再犹豫，把卡放进中山装的口袋里，笑著说：「那就谢谢李总了。我家那口子早就吆喝著要去365超市逛逛，这回也算是有门路了。」
「欢迎欢迎。」李哲笑著应了两声，拿起桌上的茅，拧开瓶盖，给三人各倒了一杯。
李哲端起酒杯：「林局、刘总，今天餐厅开业，感谢两位领导捧场。我先干为敬。」
说完一仰头，一杯酒下了肚。
林正茂和刘建华也干了杯，放下酒杯，相视一笑，气氛比刚才又热络了几分。
包间的门被敲响了。
张红旗端著托盘进来，后面还跟著两个传菜的服务员。第一道菜是宫保虾球，虾球裹著琥珀色的酱汁，配著金黄的腰果和红彤彤的干辣椒段，摆盘精致得像一幅画。
接著是夫妻肺片，红油透亮，牛杂切得薄如纸，上面撒著花生碎和香菜末，光是看著就让人垂涎欲滴。第三道呈上干烧鳜鱼，鱼皮金黄焦香，浇入滚烫芡汁，立时发出滋滋声响。鱼头昂扬，鱼尾舒展，造型精巧大气。
「好！」林正茂拍了一下手，「这道干烧鳜鱼做得地道，光看这造型就有功夫。」
李哲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三人都动了筷子。
林正茂夹了一块干烧鳜鱼，外皮酥脆，酱汁入味，咸香适口，鱼肉白净细腻，吃不出一点腥味。他满意地点点头：「不错，比全聚德边上那家馆子做的都好吃。」
刘建华夹了一片夫妻肺片，入口麻辣鲜香，牛杂软烂有嚼劲，红油的香味在嘴里炸开，他「嗯」了一声：「这夫妻肺片正宗！我在四川出差时吃过，就是这个味！」
李哲笑著说：「两位领导觉得好就多吃点。新店开业，有什么不足的地方尽管说，我好让他们改进。」「没得挑，没得挑。」林正茂摆摆手，筷子又伸向了宫保虾球。
林正茂吃完一个，忍不住又夹了一个：「这个宫保虾球也做得好，跟我在成都锦江宾馆吃的都不差。」刘建华品尝了几道菜，放下筷子，问李哲：「李老弟，你后厨请的是哪儿的师傅？手艺真不赖。」「是从四川饭店请的，易明全师傅的关门弟子。」
「嘿，难怪这川菜做的这么地道，原来是有师承的手艺。」刘建华赞道。
李哲举起酒杯，「来，两位领导，我再敬二位一杯。」
三人又干了一杯。
茅酒入口绵柔，回味悠长，三杯下肚，刘建华的脸上泛起了红光，话也多了起来：「李老弟啊，我说句实话你别不高兴。」
「刘总您说。」
「之前西单那家店开业我去过，热闹是真热闹，人也多，但档次跟这儿没法比。」刘建华环顾了一圈包间，「你这儿装修、菜品、服务都是一流的，可是……」
他顿了顿，「我怎么觉得，今天这客人不如西单那边多啊？」
李哲笑了笑：「刘总，您说的没错。咱们蜀香居总店主打的是高端餐饮，没有刻意引流，主要就是把服务和菜品质量做好，用口碑吸引客户。
我相信以后客人会越来越多。」
林正茂接过话头：「建国门外大街这边租金不便宜吧？如果客人不如西单多，那利润能有那边高？」「林局问到点子上了。」李哲指著刚端上来的开水白菜说，「这道开水白菜，看著简单，像是一碗清汤泡了棵白菜心。
但它的功夫全在汤里一一这汤是用老母鸡、老鸭、排骨、火腿、干贝等十几种食材熬制七八个小时，再反复扫汤沉淀，直到汤清如水、鲜而不腻。
这道菜吃的就是手艺，价格自然也贵。这一道菜的利润，比西单店一桌子菜都高。
另外，高端酒水、包间服务费这些，也都是利润点。」
李哲点到为止，没有说得太透。
但林正茂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什么不明白？
他哈哈一笑，端起酒杯：「原来如此，真是隔行如隔山。我今天算是学到了。李总，我敬你一杯，谢谢你的招待。」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包间里的气氛已经十分融治。
李哲知道火候到了。
他放下酒杯：「林局，今天请您来，除了给餐厅捧场，还有一件事想请您帮忙。」
林正茂放下筷子，正色道：「李总你说。」
「林局知道，我们四季青公司一直是做大棚菜的，BJ冬天市场上的反季节蔬菜，大半是我们供应的。」李哲顿了顿，「这里面除了常见的瓜果蔬菜，还有一些国外引进的品种，像樱桃番茄、彩椒、西蓝花这林正茂点了点头，表示知道。
「每年的菜种就是一大笔开销，而且很多品种是从国外进口的，人家说涨价就涨价，说不卖就不卖，我们很被动。」
李哲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所以我就想，干脆自己成立一家种子公司，从源头上解决问题。此前我们调研了解到，京华种子公司近两年经营困难、资金链紧张，常年亏损，连员工工资都难以按时发放，一直依靠上级财政补贴维持运转。
所以我们四季青公司，计划收购京华种子公司，补齐我们的产业链短板。」
林局长闻言眼前一亮，当即表态：「这是好事！盘活亏损国营企业、助力蔬菜产业升级，完全符合农业局的扶持方向。
李总是想让我帮忙牵线对接，还是有具体的合作诉求？」
李哲坦诚道出核心难题：「我这边了解到，京华种子公司现有在册员工六十余人。我们公司目前的产能和岗位，无法全盘接收安置这么多人员。所以想请农业局出面协调，争取一套共赢的收购方案。」林局长闻言面露难色，轻轻摇头：「李总，你的初衷很好，但这件事难度不小。按照国营单位改制收购的硬性规定，所有国营企业并购，必须整体划转、全盘接收，六十多名在册职工、所有劳资关系、编制岗位，都需要收购方全盘承接。」
「我理解规定。」李哲点点头，「但我们确实没有这个能力。林局，我不是想占国家的便宜，我愿意出资收购核心资产，同时拿出一笔资金用于安置补贴剩余的员工，就请局里领导出面协调一下。」刘建华这时开了口：「林局，我说句公道话。京华种子公司常年亏损，年年靠局里补贴，对你们来说也是个包袱。
要是能让李老弟接过去，去掉这个包袱，不是坏事嘛。」
林正茂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说话，似乎在权衡什么。
片刻后，他放下茶杯，问：「李总，你愿意接收多少员工？愿意出多少钱安置？」
「我们愿意接收八名技术人员，其余的全部由局里安置。」李哲伸出两根手指，「我愿意出二十万，作为安置补偿款。」
二十万。
这个数字一出来，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林正茂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目光在李哲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低头喝了一口茶，追问道：「这笔钱，给哪个部门用？」
李哲笑了：「钱自然给农业局。至于哪个部门合适，我不太懂，林局觉得哪个部门合适，我就给哪个部门。」
林正茂放下茶杯，深深地看了李哲一眼。这个年轻人，比他想像的要老练得多。
「李老弟，这件事我一个人做不了主，回去还得在局里开会讨论。至于行不行，得等讨论之后才知道。」
「那就拜托林局了。」李哲端起酒杯，又敬了对方一杯酒。
举杯相碰，他心里已经有了底，只要能拿到会上讨论，就说明有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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