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玉石俱焚计划
第348章 玉石俱焚计划
沪市，十六行码头！
黑色轿车穿过底下的闹市，停在楼底下。
陈阳从车子里面钻出来，门口的小混混看到车子悬挂的牌子，顿时吓了一跳。
有眼尖的已经去找林学义下来。
陈阳没有理会那些小混混，直接上了二楼。
二楼的那名本地帐房看到陈阳进来，连忙点头哈腰的上前行礼。
他可是知道陈部长的，毕竟之前因为项方的事情，林学义被抓进满铁，一直是由他联系陈部长。
「陈阳，你怎么有空过来？」帐房招呼著陈阳刚坐下，林学义便匆匆赶了过来。
陈阳抬起头看了林学义一眼，对方似乎明白什么意思，朝身后众人微微挥手。
那些跟随在身后的小弟还有那名帐房连忙行礼，退下。
「林老板，你现在可不得了，算是个人物了。」陈阳有些揶揄般的说了一句。
「哪里哪里，就是混口饭吃。」林学义好像根本没听出来陈阳这不是什么好话。
陈阳淡淡的说道：「混口饭吃，你连军统卖命钱都敢收，整个上海滩可没几个人有你这胆量。」
「我以前还是小看你了...」
林学义哈哈大笑：「陈阳，我有什么不敢的。」
「整个沪市大小三十六个码头全在咱们的手里。」
「他们只是要两艘改装过的快船，却愿意给十条大黄鱼。」
「两艘船外加江南船舶公司改装的引擎，怎么算也不过一根大黄鱼的价钱。」
「至于接应的人，那就是两个渔民，只要出了港口，随便到哪个码头一停。」
「他们就算想找也找不到，这钱要是不赚，天打雷劈啊。」
「二哥，你好像变了。」陈阳看著林学义意气风发的模样，突然有些感慨。
果然，环境是会改变一个人的。
「变了？没有啊。」林学义有些摸不著头脑。
「行了，这也是好事，你的胆子大一点，我们也能走的快一点。」
陈阳起身，凑近林学义道：「有件事需要你去办。」
「联系之前军统那个买家，把这个卖给他，要价不能低于上次。」
「这，是什么？」林学义接过陈阳递来的一份文件。
「你不用知道的太多，对你没好处。」陈阳微笑道：「这份东西卖给对方之后，钱归你。」
「但要快，下午就要出手，晚了就不值钱了，」
林学义听的有些迷糊。但还是应承下来。
陈阳系上西装前面的扣子道：「记住，先钱后货，东西给他看了，就不值钱了，」你可以跟他说，这就是他们现在最想要的。」
林学义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沪市，法租界，十一月下旬，南方气温下降异常明显。
针尖般的寒意钻进陈恭澍的领口，却也比不上他心中那一片冰冷。
他靠在一辆黑色道奇轿车的引擎盖上，引擎怠速低沉的颤抖，在寂静的弄堂里显得格外突兀。
车内，林小曼蜷在后座阴影里，裹著陈恭澍脱下的厚呢大衣，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她那件被沾染了泥污和暗红血迹的旗袍下摆，无力地垂在脚垫上。
她此刻的表情像一只被猎枪惊飞的鸟，翅膀折断，幸好还是活了下来。
陈恭澍将烟头弹飞，看著满身伤痕的林小曼淡淡的问道：「青鸟，你怎么逃出来的？」
「我们，我们好像暴露了，特高课的人埋伏在米店、杂货铺，连后巷拉黄包车的都是他们的人————」林小曼的声音从颤抖的齿缝间挤出，「他们的部署————精准得可怕————站长，不只是我那个点————整个烽火」小组的部署，还有————备用联络站的位置————他们似乎全都知道————」
「是张孝临！他————他一定是把我们都卖了！」
「张孝临————」陈恭澍低声重复著这个名字！
「所以，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林小曼缓缓说道：「有份加密情报，落款是樱花！」
「情报内容只有几个字，已暴露，速离！」
「我看到之后连船舶公司都没去，立即放弃了联络点，可还是被咬上了！」
「有四个人，我打死了两个，还有两个不知道怎么就没声音了！」
「我赶紧跑进法租界，确定没人跟踪，这才向您发出紧急联系信号！」
「站长，我这边出事，火龙跟石佛，估计也暴露了，必须让他们赶紧撤，那几个备用联络点也不安全！」
「嗯————」陈恭澍没有马上回答，掏出一支皱巴巴的骆驼牌香烟，叼在嘴里，划了好几次火柴，那微弱的火苗才在湿冷的空气中挣扎著燃起。
，他狠狠吸了一大口，烟头在灰暗的雨中骤然明亮，烟草辛辣的气息涌入肺腑，令他精神为之一振——
张孝临，这个军统机要室副主任！
他能接触到多少？他手里有没有核心人物名单？还是说沪市站的潜伏地图？通讯密码的变更规律？他手里还有多少重要情报？
陈恭澍不敢再想下去。每一个可能性，都意味著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即将被连根拔起，意味著军统在沪上苦心经营多年的地下长城，随时会被这无耻的叛徒彻底摧毁！
不能再让他继续吐露更多信号！每一秒的拖延，都可能让更多的党国精英倒在血泊之中。
无论如何，必须拔掉这颗毒牙！不惜一切代价！
「去找渔夫」，让他联系林老板，就说十根大黄鱼的价格我们答应，但是，他要保证情报就是我们需要的，如果他敢耍花样，我们连他一起杀。」陈恭澍扔掉还剩大半截的烟蒂，狠狠碾灭在脚下的泥水里！
「是！」驾驶座上，一个沉默如石头的背影微微动了一下，低声应道，随即发动了汽车。
引擎的轰鸣声中，道奇车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冲进城市森林，只留下巷子里那点被雨水冲刷殆尽的烟味和凝重的血腥气。
深夜，当一份极其普通的《申报》和一小包蜜饯被放在指定的公共电话亭上方时，陈恭澍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骤然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这份由渔夫花费大价钱买来的情报由他亲自取回，在昏暗的安全屋灯光下，他拆开那包还带著杏花楼特有香气的蜜饯。
他用指甲轻轻刮开那包蜜饯的油纸，露出里面夹层写著的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字迹潦草而急促，一看便是在极度危险的环境下仓促写成：
目标：张孝临。
定位：虹口公园樱花林东侧步道，毗邻日军野战医院后墙。
时间：明日下午3：15。
行程：新晋获得「帝国海奖章」，将在特高课便衣护送下（约4人），于该路线进入新建慰安所位置。
确凿消息来源：传自特高课内部归档文件影印件。
目标身份高度敏感————
陈恭澍捏著这张薄如蝉翼却重逾千斤的纸条，心却渐渐沉了下去！
虹口！那是日本人心脏地带的核心！是戒备森严的「皇道乐土」！
白天！在日军眼皮子底下！刺杀一个被严密保护、刚刚获授勋章的「功臣」！
这分明是一条通向地狱的单行道！
「玉石俱焚————」陈恭澍喃喃自语，闭上眼，脑海中闪过军统下达的必杀令，闪过无数潜伏在沪市的特工，闪过在日晖港口被打死的王鲁魁！
最终，他发出一记长长的叹息，他没有退路，沪市站也没有退路了。
张孝临多活一天，就是悬在他们所有人头顶上、随时会落下的铡刀！
「传令赵世杰，召集屠刀」小组。」陈恭澍睁开眼时，里面所有的犹豫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种纯粹杀意。
「目标，虹口公园。行动时间，明日午后三点十五分。任务：清除目标张孝临。不惜代价，无论死活。行动代号：玉石俱焚。」
「虹口？光天化日？在日本人堆里？！这根本就是送死！」韦南神情异常凝重！
「韦组长，你认为我们还有别的路吗？」陈恭澍的声音陡然拔高，「让张孝临活著，我们所有人，在沪上所有的据点，我们流尽血汗经营起来的一切，都会被连根拔起，碾成齑粉！」
「可是————」
陈恭果断挥手打断对方的话语「没什么可是的，执行命令！准备武器，记住你们的撤退路线，更重要的，是记住你们的决心！不成功，便成仁！」
短暂沉默过后，韦南低下头，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明白！」
次日午后，天空依旧阴沉，厚重的云层低压著日占区的屋顶，带著一种山雨欲来的室闷。
虹口公园，樱树沿著步道稀疏栽种，枝头刚刚绽出一点粉白，细弱的如同初生婴儿的皮肤，在湿冷的空气里显得脆弱无比。
平日里常见到在此悠然散步的日本侨民或军官家属，今日却稀稀拉拉。
公园毗邻后方，灰白色的庞大建筑群森然矗立，那是臭名昭著的日军野战医院！
而紧挨著它的另一侧角落，几栋伪装成普通民居的二层小楼，正是新建成的慰安所，带著一种令人作呕的伪善和压抑。
无数穿著和服的女子在其中出入，连空气中都带著一丝暖昧的味道！
步道上，四名穿著深色西装或藏青呢料便服的特高课便衣，看似随意实则警惕地拉开一个松散的菱形队列，拱卫著中间一人。
被拱卫在中间的人，穿著一身剪裁合体、略显簇新的将校呢灰色大衣，带著一丝刻意模仿上层军官的做派，领口别著一枚黄铜色泽的「海鹈」奖章，在白日阴郁的光线下，反射著刺目的光。
张孝临脸上带著一种新晋受宠般的踌躇满志，脚步故作沉稳，但眼神里却始终掩藏不住一丝游移的紧张。
他一边走，一边煞有介事地向旁边一名记录员模样的便衣交代著什么！
樱花林的寂静，远处医院隐约传来的伤兵哀嚎，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不安。
他总觉得，似乎有冰冷的视线从某个意想不到的角落射来，像毒蛇的信子，舔舐著他的后颈。
或许是天生对危险的警惕，他刻意的将身体藏在特工的身后，寻求最后一点慰籍！
枪声，就在此刻，毫无征兆地炸响！
「砰，嘭！」
不是一声，而是两声！从截然不同的方位传来，撕裂了午后公园的宁静！
第一颗子弹，来自侧后方一株樱树阴影深处。
它的目标极其明确，张孝临那抬起的右手！
只闻「噗」的一声闷响，如同装满水的皮囊被利刃戳破，张孝临的右臂瞬间爆开一团刺目的血雾！
那枚象征著他无上「功勋」的「海鹈」奖章，被巨大的冲击力从大衣上扯飞出去，叮当一声，掉落在几步远的泥地里。
下一秒，张孝临发出凄厉到完全不似人声的惨嚎，剧烈的疼痛让他面孔扭曲如鬼，身体猛地一头栽倒！
「刺客！有刺客！保护张先生！」四名便衣瞬间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他们的反应不可谓不快，训练有素的拔枪动作几乎同步完成！
第一声枪响之后，靠前的两人猛地扑向惨嚎翻滚的张孝临，试图用身体挡住他，同时朝著枪响的大致方位疯狂开枪射击！
子弹呼啸著射向樱树林，打得枝叶乱飞，木屑四溅！
另外两人则迅速转身，枪口扫向另一个方向，第二声枪响的来处，那是一片假山石堆垒的景观区，惊起几只麻雀。
「砰！」
第三声枪响！角度刁钻至极！
子弹几乎没有一丝停顿，瞬间穿透了扑在张孝临身前的一名便衣特工的肩膀，撕裂了肌肉和骨骼，然后带著未尽的动能，狠狠钻进了张孝临因剧痛小腹中！
「杀光他们！」随后赶来的特高课便衣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他看清了隐藏在樱树粗壮主干后的身影，所有的子弹立刻泼水般倾泻向那片区域！
树干被打得木屑横飞，树皮爆裂！
树干后的数道身影朝著公园另一侧与一片杂乱民居相连的铁丝网豁口亡命冲去！
子弹在他们身后激起一串串泥尘！
「追！不要让他们跑了！」便衣特工们狂吼著，一部分留下查看张孝临身体和保护现场，另一部分嚎叫著拔腿猛追！
公园里瞬间炸开了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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