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有内鬼，终止行动
第346章 有内鬼，终止行动
车内后排，张孝临的双手在微微颤抖，放在膝盖上，手指用力地绞在一起。
尽管他表现的非常镇定，但他那略显急促呼吸还是出卖了他眼下的心情。
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单调地左右摇摆著，发出沙沙的声响。
张孝临吸了口气，假装淡定的恭维道：「南田课长运筹帷幄，张某万分佩服。」
「张先生很会说话！」南田洋子回应了一句，没等她说下去，一名穿著黑色西装的特一课便衣快步走到车旁，低声对著南田汇报：「南田课长，现场清理完毕。军统潜伏人员，包括组长级人物，确认已全部击毙，无活口。
「我方伤亡————正在统计中，估计在十人以上。对方的行动极其猛烈，使用了炸药和重火力。」
南田洋子微微颔首，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波澜，仿佛死去的只是一群蝼蚁。
她淡淡地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有没有发现沪市军统站长陈恭澍？」
「嗨！目前只确定行动队队长王鲁翘，别的干部没有发现！」便衣恭敬地回答：「但是，下游有人发现行动开始后，有两艘快船接走了一批人！」
「我们正在想办法追查快船来历！」
「不用查了，沪市码头，能调动快船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接人，没几个人有这么大胆子。」
「即便是你能找到船。最终也是不了了之，这种白费力气的事情不用做了。」南田洋子转过头，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张孝临的脸上。
她的目光里没有一丝温度，「张先生，受惊了。」
张孝临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鄙人此次能侥幸得以活命，多考南田课长————」
「不用谢。」南田洋子打断他，「这是你应得的保护。不过————」
「嗯，张先生的气色看起来非常不好。为了确保你能更好地为帝国效力，我们现在需要去一个地方。」
「去哪里？」
「陆军医院。」南田洋子吐出四个字，「给你做一个全面的身体检查。尤其是————」
「要确定一下，你身体状态！
「开车。」南田洋子拉开车子后座，对司机说了一句。
黑色轿车无声地启动，向著HK区那栋森严的日本陆军医院驶去。
沪市，帝国陆军医院，负责接待南田一行人的是陆军医院的内科主任，渡边教授。
上次安藤真一已经带著深井小组从山城发来的病例来找过渡边教授。
渡边教授给出的建议是此人最长生存期在六个月左右。
这一次，南田带著本人来到医院，渡边没有急著下结论，而是命令手下带著张孝临认真做一次全身检查。
这个时代没有影像学科，胃癌这种病只能靠验大便的形状颜色，以及里面是否有血液，还有身体的一些征兆做出判断。
虽然方式比较单一，但小鬼子有非常详细的人体实验记录，确诊准确率也是非常高的一五楼特护病房！
南田拿著渡边开具的诊断报告，脸上难得浮现出一抹悲悯的神情！
「张先生，非常抱歉，我要告诉你一个坏消息，渡边主任可能救不了你！」
张孝临毫不意外，「南田课长，我早就知道自己身体是个什么情况，否则也不会下定决心做这些事！」
「要知道，军统对待叛徒的家法可是非常严厉的！」
「要不是垂死之身，我还真没勇气跟戴老板叫板！」
「事到如今，我们也可以开诚布公的谈一谈！」
「我这个人最公道，当初跟傅市长怎么交易的，跟你们也是同样价钱！」
南田将确诊报告放在他床头柜上，拉开椅子坐到病床边上！
「你想要多少钱？」
「十万，美金————」张孝临报了一个令南田颇为震惊的数字！
「十万美金，那就是三十万大洋！」南田冷笑道：「张先生，恕我直言，您确定您手里东西能值这么多？」
张孝临伸出一根手指：「第一，冬寒」作战计划的核心指示！不是泛泛的纲要！是委座亲自签发，即将下发到各战区长官手里的核心指令！进攻目标，兵力配属，时间坐标，后援梯次安排————一点不差！
「第二，我经手过的所有————是所有的密电存档！从我转送它们的第一天开始，无论长短，无论内容！」
「那些都是我亲手抄录的备份！厚厚三册！就算密码更改，这些底稿的脉络、习惯用语、频率特征————价值，您比我懂！」
「而且，很多密档都关系著深度潜伏人员！」
「第三！展密！展密」电码本！不是过时的，是目前还在使用的核心密码本！我把它————带出来了！」
南田洋子终于开口：「张先生，胃口不小。这三样东西，每一样都足以让你在重庆的刑场上死十次。」
「钱！命我已经快没了，我现在只想要一笔足够我家人安全过完下辈子的钱！还有，我要四张前往美国旧金山的船票！」他死死盯著南田，眼珠布满血丝，「拿到钱和票，东西立刻给您！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我张孝临————烂命一条！」
「根本不值钱，值钱的是我手里的这些东西！」
南田洋子目光紧紧盯著张孝临，良久之后，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冰冷，「先让我看到你的诚意。张先生，空口白牙，值不了十万美金和四张船票。」
张孝临仿佛早就做好了准备，南田洋子话音出口，他便有了动作，掏出一个折叠得方方正正边缘已经磨损起毛的薄纸片，双手递向南田。
「这————这个！」他声音发颤，「算————算定金！一点心意！绝对————绝对够份量！」
南田洋子没有立刻去接，而是在判断这里面会是什么东西？
几秒钟后，她才伸出戴著白手套的手，用指尖极其小心地拈起纸片的一角，缓缓打开。
纸上是用铅笔匆忙抄录的电文，字迹潦草却清晰。内容触目惊心：「沪密电。日海军近期秘密启用「海鹈」号运输舰（原「三井丸」号），伪装成普通货轮。」
「该舰将于本月廿三日夜，自吴淞口三号码头秘密启航，目的地：高雄。」
「核心舱位装载：航空燃油（特级）一百五十吨，特种合金钢锭（舰船装甲级）八十吨，各种军火弹药共计四百三十箱，九七式步兵炮十六门。」
「卸货点：高雄港西区第七号非开放泊位，由高雄海军武官府特派队接管，随福萨摩第二十一混成旅团转运广西！」
「最终目的地：广西钦州湾！」
「押运队伍：海军特别陆战队第三联队。」
「此批物资优先级：绝密甲等，规避常规检查。
南田洋子的目光，在「航空燃油」、「各级军火」、「特种合金钢锭」以及「高雄海军武官府特派队接管」、「绝密甲等」这些字眼上反复扫描。
她的瞳孔，在读到「非军用码头」，「伪装商船」，「规避常规检查」时，目光顿时一紧，等看到随福萨摩第二十一混成旅团出发广西，她才突然警觉————
这份情报的级别和指向性，分明对准了沪市海运部，能接触到这样级别的情报，那个人一定已经级别不低了！
她猛地抬起头，目光不再是审视，而是死死钉在张孝临那张略显扭曲的脸上！
张孝临被这目光刺得一哆嗦，下意识地想要逃避，但最终只能低下了头，躲避对方的目光！
「这份电报，」南田洋子的声音压得极低，，「来源？」
「什么时候，什么人发出来的？」
「是————是，我出逃的前一天晚上天刚收到的————」张孝临结结巴巴的回答道。
「谁破译的？」南田追问，语速极快。
「我——我亲手译的！用的是秘书处提供的春水」码本，不是展密——」张孝临慌忙解释。
「不！」南田洋子猛地打断他，身体微微前倾，逼近张孝临：「我问的是，这条情报本身！从哪里来的？谁送出的？」
「谁，能接触到海鹈」号的伪装身份，装载清单，启航时间，卸货地点，还有————
海军武官府的特派接管？」
「张先生，告诉我，是哪个部门的人？海军？港口？还是南方运输司令部？」
张孝临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他如同被瞬间剥光了衣服扔进冰窟，刺骨的寒意从每一个毛孔钻进来。
千算万算，他以为自己拿出了一份足够分量的投名状，足以让南田心动。
却万万没有想到，这份情报本身，竟然像一面镜子，瞬间照出了另一个更巨大、更致命的黑洞！
一个隐藏在帝国海军内部位置可能极高的「鬼」！
「我————我————」张孝临感觉自己的舌头彻底僵住，脑海一片空白。
他只知道，电文的信源是绝密中的绝密，对方代号「樱花」，连他这样的译电员也仅知道代号传递，真实身份只有秘书处主任郑介民跟戴老板知道。
「回答我！」南田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鞭子，抽在死寂的空气里。
「南田课长————」张孝临的声音微微颤抖：「我————我，我的级别，还无法接触到这些，按，按照规矩，信源————信源是绝密！从不经我手！我只负责译出文字————真的！您明鉴！」
「我只想要钱！那三样东西————冬寒」核心、密电存档、展密」本子————我保证都是真的！只要船票和钱————我立刻！马上！」
南田洋子没有动，她只是微微抬起下颌，似乎在判断张孝临是否知情的可能性有多大「张先生，这一切先不急！」最终南田还是没有深究下去，而是起身道：「您给的这份情报对于我们来说很重要！」
「我必须找回去向上级汇报进展，您先休息，我会让财政部门尽快准备好交易资金，我们尽快交易！」
「当，当然！」张孝临闻言似乎长长松了口气！
南田洋子没有再纠缠下去，朝著张孝临微微鞠躬，转身疾步出了病房！
张孝临看著南田离去的身影，紧绷的神经终于缓和下来，望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他的目光变得有些奇怪，仿佛在期待拿到那十万美金后，他的家人能够一辈子衣食无忧！
沪市，特高课本部！
天色渐渐暗下来，冰冷的雨水敲打著特高课沪市本部那栋哥德式建筑的彩绘玻璃窗，将窗外法租界的霓虹光影洇染成一片模糊而扭曲的色彩。
南田洋子端坐在藤田刚大佐办公桌对面，那张带著精致味道的脸庞，在吊灯幽微的光线下波澜不惊。
只是，她搭在膝盖上那只戴著雪白手套的手，还是下意识的握紧成拳头。
那份从张孝临手中拿出来关于「海」号的海军绝密运输情报沉重得令人室息。
海军内部潜藏著一把属于敌人的尖刀，这种可能性会有多大，南田不敢想像，所以，她才会第一时间将情报交给藤田刚定夺。
因为，以她的权限，似乎做不了这么大的主，更何况还事关海军内部！
「藤田大佐，」南田的声音平稳如初，「情报来源确认，张孝临提供那份海鹈」号电文，其细节与级别，已非外部渗透所能企及。只有沉潜于海军运输司令部或者吴淞口核心调度部门，并能直接接触绝密级青石」运输计划流程的高级人员，才有能力送出如此精准的致命一击。」
「根据张孝临提供的情报，我们现在能判断的是，间谍代号，樱花，」
「此人极有可能已深植于帝国海军系统核心。」
「我们现在无法出这个内鬼真实身份，所以，我希望您可以————」
「南田课长，你是给我出了个难题啊！」藤田刚揉了揉眉心，重重的叹了口气！
「海军部的事情轮不到我们特高课插手，这件事我觉得还是上报给宪兵司令部司令官大谷云七阁下定夺比较好！」
「你现在带上你的证据，跟我一起去见大谷阁下！」
「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让大谷阁下提醒海运课，终止行动！」
南田微微一紧，微微鞠躬道：「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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