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不是,这你摸黑上去的?
第369章 不是,这你摸黑上去的?
海拔3500米前进营地,是夜。
风停了片刻,山谷陷入一种更深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声音的寂静。
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冰爪挂在腰间,随手就能取出。
在出发之前,李悠南还得叫上一个伙伴。
他钻进了帐篷。
此时,他的帐篷里有两只活物。
一只是早已经休息的玄幻。
乌鸦晚上睡觉是很有趣的。
一般来说,在野外的乌鸦会抱团取暖,而现在的这只玄幻,因为早年丧母,自小在李悠南的身边长大,它的习性便相较于普通的乌鸦有了一些变化。
本能里的群居性倒是没有太大的改变,但是此时它用上了比群居更有效的取暖方式:
钻进羽绒睡袋里呼呼大睡。
相比于玄幻旁边的团团就要明显精神的多了。
以往的这个时间,李悠南会把团团给放出去,让它自由活动。
但是今天,情况比较特殊,团团没有被他放出去。
当然了,就算是把团团给放到野外,团团的脖子上挂了一个他自制的接收器,李悠南用电台可以让这个接收器发出蜂鸣信号。
无论团团在哪里,收到信号都会及时返回。
但是今天时间比较宝贵,李悠南懒得搞这些花活,一开始就让团团在帐篷里等著。
晚上上山,李悠南打算带上团团。
虽然,李悠南对自己的能力很有信心,而且他要去的地方也不过才海拔接近5千米的样子,但无论如何,摸黑上去,还是要谨慎一点为妙。
毕竟,虽然在康文武他们俩面前调侃,凌晨4点钟的珠穆朗玛峰,这里和珠穆朗玛峰相比还是有一些区别的。
这里不是成熟的商业线路,所有的路线都需要自己探索。
也没有提前就设置好的风绳、铆钉、安全梯————所以从某些层面上来说,晚上上山,比珠穆朗玛峰还要麻烦。
团团此时精神奕奕,眼神甚至有一些锐利的感觉。
与白天那副呆萌傻乎乎的神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白天你叫我傻鸟,我不挑你理,而现在请叫我的学名雕枭或者————暗夜王者。
李悠南摸了摸团团的脑袋,一人一鸟钻出帐篷。
此时无风,夜空明亮。
李悠南从身上掏出一个带有夜视功能的运动相机,挂在团团的脖子上。
他指了指笼罩在黑暗中的目的地,说:「你飞得快,先去帮我探探路。」
虽然白天的时候,李悠南已经勘探过一遍路线了,但是毕竟时间过去了这么久,还是需要再确认一遍的。
这时候,猫头鹰肯定是比无人机要好用得多的。
因为团团是可以从林子里钻过去的。
有它带著运动相机拍摄,能够拍到的路线细节就要更加清楚一些。
团团很懂事的歪了歪脑袋,随后扑哧一下便起飞朝著目的地飞去了。
看著这一幕,李悠南内心暗爽不已。
妈的,有什么比一只大型的猛禽听自己的话更帅的事情呢?
随后,李悠南自然也没有闲著。
他背起了之前就已经收拾好的装备物资。
这个超大的物资背包足足有五六十公斤。
普通人别说背著它爬山了,就是背著都会觉得十分分吃力。
但是,李悠南有著逆天的登山技能,所有负重直接减去50公斤才是他的真实体感。
这个背包在他的感知当中,甚至比一个普通轻量化的登山背包还要轻。
这个背包里装著的自然是搭建营地要用的东西。
这个点位的集训形式和普通的登山运动有著类似的安排。
在冲顶之前,在最后一个营地适应一晚,第二天再冲顶。
自然,指望用这种方式就能让每个人的高海拔活动能力短时间暴增,是不太现实的。
李悠南这样安排的目的实际上是训练过程大于结果的。
就是要让所有人都体验这样一个过程。
完完整整的走一遍,从技术的层面上来说,大家能够熟悉并且学会这种逐步适应高原环境的技巧。
但是更重要的是心理层面的提升。
虽然只是一点一点的适应海拔5千米的高原环境,但是在此之前,他们当中有不少人是在3000多海拔,都会有身体不舒服的表现的。
当他们一点一点地克服海拔带来的不适感,身体能够记住这样的体验,对于接下来真正进入无人区意义不言而喻。
人最恐惧的不是危险,而是未知。
对于高海拔带来的不适感也是一种未知。
熟悉了,体验过了,也就会觉得那么大回事。
李悠南自然不会完全等到团团飞回来再出发。
他认准了方向,便直接摸黑上去。
负重感减轻50公斤,但这并不意味著可以藐视物理法则。
因为冰层依然需要承受真实的压强,李悠南的每一步仍须精确计算,只是他的身体获得了不可思议的轻盈与自由。
另一项技能在黑暗中悄然张开:对危险的本能预知。
它并非视觉或听觉,而是一种弥散的、皮肤之下的警觉,像蛛网般捕捉著风、冰、岩石中细微的变化。
此刻,它平稳地嗡鸣著,提示著常规风险,尚无致命威胁。
头灯光束刺破浓墨,李悠南踏入黑暗。
没过多久,李悠南就感受到了来自头顶的动静,他一抬头,一道黑影从树冠上落下。
是团团回来了。
他还顺便带了一条蛇。
李悠南摸了摸团团的脑袋,并没有拒绝那条蛇,而是用小刀在上面削了一小块蛇肉,假装吃了,实则丢掉。
不吃团团会郁闷。
团团这才骄傲的将剩下的蛇肉吞掉。
李悠南则将摄像机里的内存卡取出来插在显示屏上,快速的将团团的探路过程给浏览了一遍。
路线再次在脑海中具象化。
过了一会儿,李悠南收拾好行囊背包,继续出发。
踏上冰川,世界简化成黑白与深蓝。
冰面坡度渐增至40度,需要技术性攀爬。
李悠南换上冰爪。
每一次踢击,前齿都嵌入冰层最脆弱的纹理,形成完美的支撑点。
冰镐挥出弧线极简,落下时却总能找到冰面天然的凹槽或制造出最佳的受力缺口。
他的身体与冰壁保持著一个恒定的、最优角度,仿佛有看不见的几何线在牵引。
一个人攀登,是极为顺利的。
为了确保明天的攀登安全,李悠南在一些比较麻烦的位置,打上了风绳。
这略微拖慢了前进的节奏。
不过总的来说,李悠南动作依旧很快。
相比于珠穆朗玛峰,这里只有地形上的困难,是有一些简单的。
四肢协同,如一台精密机器。
踢—镐一移一再踢————动作节奏宛如呼吸,没有半分冗余。
冰屑如雾落下,但李悠南上升的轨迹笔直而稳定。
最后一步,冰爪踏上平坦的冰川。
海拔4200米。
明显有风剧烈的吹拂起来了,体感温度瞬间跌破零下十几度。
李悠南迅速卸包。
他走向一处背风且冰层坚实的区域。
时间紧迫,但动作有条不紊。
帐篷展开,地钉换为冰锥。
冰锤敲击,每一击都精准有力,冰锥旋入万年寒冰,深及锥柄。
风几乎要将帐篷卷走,但李悠南以身体为锚,快速拉紧每一条防风绳。
接著,用雪铲切削雪砖,垒砌一圈挡风墙。
——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分钟,一座坚固的高山帐篷已在狂风暴雪中扎根。
李悠南看了一眼时间。
此时的时间是凌晨两点钟。
大约用了5个多小时。
但主要拖慢节奏的原因是沿途设置安全点,风绳。
回去的话会快很多。
李悠南没有浪费时间,将所有的物资装备卸下来。
他带上来的物资和装备,哪怕是攀登珠穆朗玛峰的冲顶营地,也就这样了————
首先是高强度抗风帐篷。
他所在的这个帐篷,能抗10级以上阵风,隧道式结构,自带雪裙。
这是「安全屋」的本体,没有它,所有其他物资都毫无意义。
其次是固态燃料,高山气罐与炉头。
李悠南带了足够的冗余,至少满足3天团队基础供暖、化雪、烹饪需求。
虽然只有一天的适应,但是李悠南为了以防万一,带了三倍的余量,这样子肯定能万无一失了。
随后是睡小型医用氧气瓶及配套面罩。
除此之外,还有几套强光头灯及备用电池、冰锥、雪锚、50米辅绳、冻干餐、能量凝胶、坚果、巧克力等等,高密度的能量食物、基础药品包。
将这些物资全部安放好,饶是李悠南也热的有一些身体发汗,随后轻轻舒了口气。
妈的,有这样一个安全屋营地,总该万无一失了吧?
做完了这一切,算算看时间,回去应该花不了两个小时。
WLMQ附近,7点左右天亮,但是等太阳完全升起来,差不多要9点。
顺利的话,回去还能睡上四五个小时。
想到这里,李悠南便加快了脚步。
凌晨三点五十分,李悠南像一片影子般滑回前进营地的帐篷。
康文武还没有睡,作为负责人,李悠南有必要跟他报个平安。
「谢天谢地————」康文武表情有一些复杂的望著李悠南,随后给他递上一瓶温著的葡萄糖水。
李悠南也不客气,灌下水,笑了笑:「康老师,你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爬山呢。」
李悠南回到自己的帐篷,钻进睡袋,身体瞬间被疲惫攫取,但核心是满足的松弛。
四小时深度睡眠,对于他来说,足够了。
晨光刺破天际时,李悠南已经站在营地中央,活动著关节,眼神清亮,仿佛只是经历了一个寻常夜晚。
队员们陆续钻出帐篷,脸上带著高海拔睡眠不足的浮肿和紧张。
今天的自标直指4200米冲刺营地,每个人都清楚这意味著什么一更稀薄的空气、更严酷的寒冷,以及,在体力耗尽后,还必须从零开始搭建那个赖以生存的避难所。
「检查装备,重点:冰爪、安全带、头灯、备用电池。负重再次精简,只带必需品。
「」
李悠南的声音平稳,「跟著我的节奏,保持绳距,注意彼此状态。」
队伍在沉默中启程,气氛凝重。
刘倩的脸色依旧苍白,聂老师的呼吸声比昨天更重————未知与预期的艰辛,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
路途艰难,一如预期。
他们重复著昨日的技术攀爬,但集体的疲惫让每一步都显得沉重。通过碎石坡时,更加小心;踏上冰川时,结组更紧密。
风声呼啸,阳光刺眼,冰面反射著令人眩晕的白光。
然后,进入了裂缝区。
李悠南昨夜独舞的舞台。
队伍停了下来,准备按计划设置保护点,分段通过最危险的冰脊和裂缝边缘。
「康队,许队,你们来看!」突然自告奋勇走在最前面的李明喊道,声音里充满不可思议。
众人围拢过去。
只见在晶莹的冰壁上,赫然嵌著一枚崭新的冰锥,锥体完全旋入,只露出稳固的挂环,上面甚至系著一段颜色鲜艳的辅绳,绳头打著一个极其专业、堪称教科书的双渔人结,深深冻在冰里。
这绝不是自然产物,也绝非旧日遗迹—它太新了,连冰碴都还没来得及完全覆盖。
「谁————谁干的?」江美娥目瞪口呆。
康文武队长和许林副队长对视一眼,又迅速瞥了李悠南一下。
说实话,他们两人也没想到李悠南不仅爬上去了,还在沿途设置了安全设置。
是晚上啊!
谁都看得出,这些设置的方式、位置的选择,都精准地针对他们今天的路线和难点,简直是量身定做的安全通道。
「继续前进,注意利用现有保护点,但必须亲自检查其可靠性!」李悠南开口,打断了众人的惊疑。
李悠南的语气没有波澜,仿佛这不过是旅途中的寻常插曲。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什么。
刘喜乐望向了李悠南:「李队,这不会是你昨天晚上摸黑上来弄的吧?
李悠南笑笑没有吭声,但这种回应却像是承认了一般。
「真真真的是你?」
至此每个人脸上带著极为震惊的表情望向了李悠南。
李悠南依旧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而后的路程,每到一个险处,几乎都能发现恰到好处的锚点、提前清理过浮冰的落脚处、甚至用雪块简单标记的路线提示。
李悠南是怎么做到的?他真的是晚上的时候搞定的吗?
可是明明看到他早上从帐篷里钻出来的。
连夜上去又连夜下来,还补了个觉?
大家都想问,但是李悠南就是不说,憋死人了。
疑问在每个人心中翻滚,同时严峻的攀登消耗著他们的精力,无人再大声讨论,只是交换著震惊的眼神。
当最后一段近50度的冰壁出现在眼前时,绝望感几乎再次笼罩队伍。
大家体力已接近红线,刘倩几乎是被拖著走的,聂老师每上升几米就要停下来大口喘气。
然而,就在冰壁底部,他们看到一道清晰的、连续的前齿踢踏痕迹,以及几个间隔完美的冰镐点痕迹,像一条向上的阶梯,烙印在冰面上。
痕迹崭新,绝非风化所致。
「跟————跟著这个痕迹上?」江美娥回头,看向李悠南和康队。
「上。」李悠南只说了一个字。
队员们咬紧牙关,将冰爪前齿踏入那些现成的凹痕,将冰镐卡进那些恰到好处的缺口。
攀登的难度奇迹般地降低了。
虽然依旧痛苦,但这条被开辟的道路,给了他们最后的信心和体力支撑。
当最后一个队员—几乎虚脱的刘倩—被拉上4200米平台时,所有人都瘫倒在冰冷的雪地上,只剩下拉风箱般的喘息声,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不得不说,虽然这里的海拔只有4200,但是因为地形比较复杂,攀登起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这里不是成熟的商业路线。
就在这时,有人挣扎著坐起来,然后,倒吸了一口冷气。
紧接著————所有人都只是呆呆地望向前方。
在他们面前,背靠著一道天然冰壁,矗立著一顶深蓝色的高山帐篷。
帐篷搭得极其标准,防风绳紧绷如弓弦,牢牢固定在多枚深入冰层的冰锥上。
帐篷周围还用切割整齐的雪砖,垒砌了挡风墙。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声呼啸。
康文武队长和许林副队长走到营地边,仔细检查了冰锥和绳结,然后康队转过身,面向众人。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震惊、茫然、又隐隐带著狂喜的脸,最后,落在李悠南平静无波的脸上。
康文武的表情有一些复杂————说实话,虽然李悠南说了他会上去把这个营地给做好,但还是没想到最终的成品竟然————这么牛逼。
「别愣著了,都开始搭建自己的帐篷,自带的干粮不要吃,我会给你们做热食。」李悠南走过去。
「今天的任务是好好休息,明天冲顶!」
李悠南随意开口,而后钻进安全屋。
外面的众人愣了一阵,都欢呼起来。
早上李悠南让他们只带压缩饼干,还在疑惑,没想到原来他早就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聂老师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怪不得————」
「那些锚点的位置,那些绳结的打法————我就说,哪个巡山队会这么贴心,路线规划得跟咱们的计划一模一样。
他钻进了安全屋,找到李悠南:「李队,你一个人————背了这么多少东西上来?」
李悠南正在烹饪,笑了笑:「应该够用了吧————」
「呃————我不是说这个。」
「嗯,通知大家把自己的帐篷扎好以后,休息半个小时,随后我们在安全屋开饭。」
聂老师欲言又止,缓缓出去,将通知消息带给众人。
而此时在场的每个人都开始疯狂脑补————帐篷、炉具、燃料、氧气瓶———————个人,一夜,那样的路。
第二个进来的是江美娥,语气不善:「你的血氧?体温?有没有受伤?昨晚回来怎么不让我检查?!」
她的语气带著责备,但更多的是后怕和担忧。
她想像著在那种海拔、那种低温下独自进行高强度作业的生理风险,任何一个微小的失误或身体崩溃,都将是无声无息的毁灭。
李悠南眨了眨眼,「你是东北的,爱吃大葱对吧?」
「呃————不爱吃!」
「真奇怪————明明看电视里面,你们最喜欢用大葱蘸酱吃了————」
「靠————刻板印象!」
「呵呵————」
「不对,我要跟你说的不是这个————」
「行了,别浪费体力了,明天你就待在这里,做好医疗保障。」
「你————」
「正好你进来了,帮我去通知开饭吧。」
「我————」江美娥沉默,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无奈的出去了。
风依旧在帐外肆虐,但帐篷内的气氛已经截然不同。
他们知道了脚下的营地为何温暖,知道了前路为何曾显坦途,更知道了这个名为副队长的男人,究竟蕴藏著怎样的力量与担当。
李悠南满意的喝著汤。
有一种无形的凝聚力和信任————
嗯,这一次集训最重要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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