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夜袭失机,诸刘聚首
第382章 夜袭失机,诸刘聚首
一时间,帐内火光摇曳不定。
可郭淮眼中,却像是掠过一道更炽烈的火光。
那一瞬,心念如电。
连日来隐隐萦绕不去的不安与疑虑,竟在此刻,汇聚成一股灼烧心神的直觉,自脊背贯顶而上。
他陡然起身,推翻帅案。
口中厉喝:「西线是假,东线才是真!」
帐中诸将尽皆一愣。
有人刚欲开口,却被郭淮一句喝断:「阳遂守军空虚,若敌东取,我军腹背难保!」
说罢,他已不再多言。
亲自披甲,令军中快骑火速传报大都督。
更是立断调兵,火速东向。
众将虽心存疑虑;却无人敢再拦阻。
帐外夜风犹在,风过营前,旌旗猎猎作响。
半夜急行,足足数十里。
蜀军精锐,终于逼近了阳遂城外的那片密林。
夜,仍深。
雾,未散。
可那远处城头,隐隐的火光。
再加上断断续续传来的号令声与兵刃轻响。
仍是叫前军将士心中一凛。
对方,已有所察。
只是事到如今,箭在弦上,已无回头之理。
中军一声令下,蜀军便在林中就地列阵。
开始悄然布置攻城。
浓雾之下,号令无声。
盾手在前,弓弩随后,云梯、冲车,各就各位。
正当此时。
天光一闪。
在刘子安那双掩于神念之下、早已波澜不惊的眼中,却蓦地映出一道极亮的流光。
一颗陨星,尾焰拖空,骤然划破夜幕。
偏不偏,倚不倚。
竟恰恰自蜀军所藏的密林上空,掠身而过。
那一瞬。
炽热的火光照彻天地,撕碎雾障。
伴随著剧烈气流,夜色如纱般被撕开,迷雾尽数倒卷。
林间布阵的蜀军,如画卷被揭开角落。
骤然暴露于天地之间。
阳遂城头,初还寂静无声。
片刻之后,便有一名守将,豁然大喊:「树林中有动!」
战鼓轰然响起!
箭楼上火光乍现,甲叶齐动。
早已备好的重弩、滚石、火箭,一波接一波,倾斜而下。
「轰隆隆!」
烈焰自城头腾起,照得半边天都红了。
飞石压顶,火箭穿林。
林中顿作一片焦响狼嚎。
蜀军前锋,仓促应变,后阵未整。
一时竟是有些乱了阵脚。
好在距离尚远,蜀军伤亡尚称不重。
但林中火起,浓烟滚滚,队列失序,人马惊散。
那所谓「夜袭」之机,已成空谈。
不多时,中军传来军令。
撤。
兵败如山倒,纵无溃乱,却也是颇显狼狈。
刘子安静观此景,面色晦明不定,终是轻轻一叹。
而在远方两界村中,姜义亦透过那一道分神符,望向夜空。
那陨星之后,留下一道淡淡尾迹,犹在天际未散。
他自光微凝,在那气息之中,分明嗅出几分熟悉的味道。
与那昔日氐地的貉妖,以及自家后院的地脉————
极为相近的,气息。
姜义并未多言,而刘子安却在此时似忽有所感,眉头一挑。
他心神未收,反倒凝起神念,向著远方潜探而去。
山峦之间,果然,有一道极其隐晦的呼唤之意,似远似近,若有若无。
那气息,不陌生。
正是先前出手,协助压风定势的修行者之一。
刘子安并未迟疑,只对姜义略作传意。
「那边有人唤我,我欲前往一观。」
姜义回得极简一语:「谨慎。」
刘子安点头,便以符法化身,神念微转,一道轮廓模糊的分神,悄然破雾而出,直趋那气息起处而去。
不多时,刘子安已至那处山谷。
此地极僻,草木森然,雾气氤氲,仿佛与外界隔出一层天壤。
谷中气息交错流转,虽未喧嚣,却自有一种隐隐的肃杀。
谷中,已有数道气息先至。
但真身亲临者,却只有三人。
一老,二少。
那先前潜藏于蜀军之中的青年,也赫然在列。
此时卸去兵甲,露出修士本貌,眉眼清峻,周身气机内敛,一派刚刚出关不久的锐气之相。
至于其余诸人,则如刘子安一般,不过投下一缕分神气息,或藏于虚影,或隐于风中,虽不显身,却皆是神念凝实,法力不凡。
待人齐至。
那为首老者,方才抬手捻诀,指间如拨丝线,轻轻一绞。
只一瞬。
天地如闭,风息云停。
刘子安只觉此谷天机尽掩,便是自家这道分神与本体之间的牵引,也被那一缕法意,巧妙斩断。
四野静谧,仿佛整片天地都沉入了水中。
他心下一动,顺势抬眼望去。
只见那老者,须发皆白,脸上沟壑纵横,却偏偏一双眼,澄澈明亮,竟似少年人一般锐利。
身上一袭粗布麻衣,腰间别著一柄木杖,既无金玉之饰,亦无道家法器,看起来倒像是随处可见的山间老汉。
可那气息,却寻常得过了头。
寻常得,宛如从不曾在世间修过一日道法。
正因为如此。
刘子安心头反倒是生出几分敬意,心知此人修为之深,远胜己身。
他目光略动,未曾言语,只是微微拱手,表示己意。
老者见状,淡淡颔首,算作回礼。
待那天机彻底封禁,谷中诸人俱静。
那青年率先出列,朝众人拱手一揖,语声沉稳,带著几分久压之后的诚意:「蜀郡刘谵,见过诸位。」
他一礼既罢,复又正色开口:「先前蒙诸位仗义出手,谵铭感于心。」
话语至此,却无人即刻回礼。
刘子安也只是静静看著,眉心微动,并不言语。
场中寂然。
刘谵自也知晓,若仅一声谢意,远不够换得诸人相助。
于是深吸一口气,开口直陈:「在下,乃汉室宗亲,景帝之后。」
「当年景帝在位,蜀地盐井干涸,民不聊生。其夜梦文帝托言,命于邛崃山下开凿盐泉。」
「次年果得盐脉,百姓得以生存。自此蜀地感恩,立盐神庙」,奉文景二帝为盐神,香火不绝。」
他说至此处,拱手一礼:「我这一支,正是当年入川,承祀香火,至今已历百余载。」
一旁有一道神念微微颔首,算是佐证此言不虚。
刘谵见状,眉目稍展,接著一抬手,指向立于旁侧的另一名青年:「这位,是刘勋刘兄,城阳景王之后。」
「当年诸吕作乱,景王奉太后密令,扫除奸逆,安定社稷。后世敬其忠烈,于齐鲁立祠祭之,封为厉神」。」
「刘兄一脉,亦承此祀,代代行厉神之名,庇护一方,素有清誉。」
言至此处,他神色忽转,语气也隐隐激愤:「可惜,那曹贼任济南相之时,诋其祭祀为淫祠」,下令毁庙断香,焚典除名,几尽绝脉。」
「勋兄之祖,便是在那年祠毁之夜,为护族谱祖像,战死庙前。」
语声未尽,那名被称作刘勋的青年微一拱手,面无表情,亦无悲色,唯有那一双眼,冷如霜雪,藏著不可化的烈意。
谷中气氛微变,有人低声轻叹,却无人插言。
刘子安看著这一幕,心下微沉。
昔年诸刘分封天下,汉室宗支星罗棋布。
如今苟延残喘者,不过寥寥。
原来,这些藏身暗处、暗中援手的修行之士,竟多是与他一般来路。
想来要么是汉室宗亲的枝末残脉,要么是昔日忠良之后。
在乱世之中,侥幸得了几分机缘、觅得些许仙缘,才得以苟存至今。
至于那位衣布麻袍、看似砍柴老翁的存在。
刘谵未作引荐,也不曾提及其名姓。
只是言简意赅地说道:「如今形势,诸位自是心知肚明。」
「既然天意让我们聚在此处,想来也非泛泛之辈,诸君若非心怀旧恩,便也不会走到今日这步。」
这话说得极轻,极平,却也极重。
场中无人出言驳斥。
刘谵便顺势续道:「眼下汉统已倾,天下如瓮中之水,愈煮愈沸。」
「我等若再各自为营,怕是再难有回转余地。」
「若能同心一志、共进共退,此事或有一线生机。」
这话落地,有人点头,也有人眉宇之间浮出几分疲惫与迟疑。
其中一人忍不住低声道:「局势如此,已连折两阵,士气凋敝,而我等也无奇计妙策。」
「往后魏军有备,蜀人又无力再起,只怕这唯一的破局机会,已然错过。」
言至此处,气氛登时凝滞。
众人神色皆有几分黯然。
此时,那位一直寡言的刘勋,却是开了口。
「虽连番奇袭未成,终究未伤根本,大军尚存,战心犹在。」
他说得沉稳,那语声虽不高,却自带几分军伍中人惯有的干脆利落。
「既未溃败,又何谈认输?」
「今虽不成进攻之势,但若能固守五丈原,局势未必无解。」
他话音刚落,便有一人低声问道:「局势已是如此僵持,转机————又从何来?」
这时,刘谵轻轻向前一步,神色一肃:「丞相筹谋,并不止于关中。」
「北伐之议,表里俱进。」
「他早已遣使东吴,欲引孙权起兵共击曹贼。」
说至此处,他略顿了顿,眼中怀著几分希冀。
「若无意外,此时东吴之军,恐怕也已兵临合肥。」
「东西夹击,若东线得手,魏贼后方动摇————」
「届时,我等关中之军,便有可乘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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