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5章 我想当老师
叶菁璇喝了一口水，轻声说：
“明熙这两天话少了很多。”
“嗯，他在想事情。
雅宁也变了，今天我看见她帮小荷背柴，
那么小个人，背那么大捆柴，我看着都心疼。”
叶菁璇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他们回去之后，能记住多久？”
孙玄想了想：“记多久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心里有个底了。
以后长大了，遇到事的时候，
脑子里能闪过这几天的事，就够了。”
第七天早上，孙玄决定回程。
走之前，陈老师把孩子们集合在院子里，
说要给孙玄一家开个欢送会。
说是欢送会，其实就是孩子们站成两排，
唱了一首歌。
唱的是《让我们荡起双桨》，
声音参差不齐，有的跑调跑得没边，
但唱得特别卖力。
唱完了，小荷代表孩子们送给孙玄一件礼物，
一个用草编的小兔子，是她自己编的，
耳朵一长一短，不太对称，但特别可爱。
孙玄接过来，蹲下来跟小荷平视：
“小荷，以后好好读书，叔叔还会来看你。”
小荷点点头，从兜里掏出那半截铅笔，
就是明熙给她的那几支里的一支，
已经用了一小半了，
举起来说：“叔叔，我用这个写字，写了好多字。”
孙玄笑了，摸了摸她的头。
明熙和雅宁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雅宁突然跑回教室，
从自己的小书包里把剩下的所有铅笔和本子都拿出来，
塞到小荷怀里：“给你，都给你。”
小荷抱着那些东西，眼睛亮得像星星。
上车的时候，孩子们都站在校门口挥手。
小荷站在最前面，挥得特别用力。
车子开动了，雅宁趴在车窗上往后看，
看着小荷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
她把脸埋在叶菁璇怀里，
肩膀一耸一耸的，哭了。
明熙没哭，但他一直看着窗外，
看着那座山，那棵树，
那面红旗慢慢消失在视线里。
他转过身来，从书包里掏出日记本，
翻开新的一页，写了一行字。
写完了，他把本子递给他爸：
“爸，你帮我收着。”
孙玄接过来看了一眼，上面写着：
“我今天才知道，我以前有多幸福。”
孙玄把日记本合上，放进自己的大衣兜里。
他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看了儿子一眼。
明熙靠在座椅上，眼睛看着前面，
眼神里多了一种以前没有的东西。
回程的路上，车里安静了很久。
最后还是雅宁先开口，她趴在叶菁璇腿上，
闷声闷气地问：“妈，我们下次什么时候来？”
叶菁璇低头看着她：“你想什么时候来？”
“我想春天来。
春天暖和了，小荷就不用穿那件薄棉袄了。”
叶菁璇摸了摸女儿的头发，没说话。
明熙突然开口：
“爸，我回去想把压岁钱拿出来，
给小荷他们买点东西。可以吗？”
孙玄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可以，你想买什么？”
“买鞋。买棉鞋。一人一双。
还有手套，小荷的手都冻裂了。”
孙玄点点头，喉咙有点堵：
“好，爸帮你办。”
车子开出了青岩县，，
路好走了很多。
两边的田野里，晚稻已经收完了，
只剩下光秃秃的田埂。
远处有几只白鹭站在水田里，安安静静的。
孙玄把车速提上来，路两旁的树刷刷地往后倒。
他想起七天前带两个孩子来的时候，
雅宁还一路喊着颠，明熙还嫌车里闷。
现在两个孩子都安静了，
不是那种被逼着的安静，
是心里头装了事的那种安静。
孙玄觉得，这一趟来得值。
比给他们买多少玩具、多少新衣服都值。
车子开到京城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孙玄先去了趟老丈人家还车，
叶父站在门口等着，
看见两个孩子从车上下来，
脸色还行，点了点头。
雅宁跑过去抱住外公的腿，
仰着脸说：“外公，山里的孩子好可怜。”
叶父愣了一下，弯腰把外孙女抱起来：
“怎么可怜了？”
“他们都没有鞋穿，饭也吃不饱。”
雅宁搂着外公的脖子，
“外公，我以后不挑食了。”
叶父看了孙玄一眼，眼神里有点意外。
他拍了拍雅宁的背，没说什么，
但孙玄看见老丈人嘴角动了动。
回家路上，雅宁已经困得在叶菁璇怀里睡着了。
明熙还醒着，看着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闪。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他突然说：
“爸，我长大了想当老师。”
孙玄差点没踩住刹车：“什么？”
“我想当老师。”
明熙重复了一遍，“像陈老师那样的老师。山里缺老师。”
孙玄握着方向盘，沉默了好几秒。
他儿子以前说过想当科学家、想当警察、想当飞行员，
从来没说过想当老师。
现在从山里回来，他说想当老师。
“那你得先把书读好。”
“我知道。”
明熙点点头，“我会好好读的。”
车子停在院门口，孙玄熄了火。
院子里的灯亮着，
孙父和孙母听见车响已经迎出来了。
孙母一把抱住雅宁，
嘴里念叨着“瘦了瘦了”，
孙父站在旁边看着明熙，
摸了摸他的脑袋：“小子，累不累？”
明熙摇摇头：“不累，爷爷。”
“黑了。”
“晒的。”
孙父看了孙玄一眼，什么都没问，转身回屋了。
过了一会儿端出来两碗热腾腾的鸡蛋面，
放在桌上：“吃吧，吃完早点睡。”
两个孩子坐下来吃面。
明熙吃得很快，把碗里的鸡蛋夹了一块给雅宁。
雅宁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
但还是把鸡蛋吃了。
吃完面，两个孩子洗了澡就睡了。
孙玄坐在堂屋里，把明熙的日记本从兜里掏出来，
翻到最后一页。
那行字歪歪扭扭的，但每个字都写得很用力。
他把日记本合上，放在桌上，点了根烟。
叶菁璇走过来坐在他旁边，靠在他肩膀上：“想什么呢？”
“想陈老师。想小荷。想那些孩子。”
“还想明熙说想当老师的事？”
“嗯。”
叶菁璇没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照着这个安静的小院。
几百里外的大山里，小荷大概已经睡了，
怀里还抱着雅宁给她的铅笔和本子。
陈老师可能还在昏暗的煤油灯下批改作业。
那条新修的路静静地躺在山坳里，
等着明天孩子们的脚步声。
孙玄把烟掐灭，站起来：
“睡吧。”
“嗯。”
他走进屋里，看了看熟睡的明熙和雅宁，轻轻关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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