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章 全网嘲讽
第670章 全网嘲讽
二月十四，元宵佳节。
东风航天城发射场，一枚火箭静静耸立在发射架上。
不锈钢箭体在初升的晨光中泛著冷冽的银灰色光泽，如同一柄斜指苍穹的出鞘利剑。
发射架四周，预冷却系统喷出的水雾弥漫翻腾，为即将到来的烈焰预演洗礼。
指挥大厅内，上百名工程师屏息凝神。
大屏幕上，火箭发射前自检数据如瀑布般流泻，每一项参数都在安全区间内稳定跳动。
张晓平站在中央控制台前，全神贯注地盯著数据。
一旁，副总工葛亮仰望著屏幕上火箭画面，语气激动：「张工，想不到301不锈钢除了重一点，耐高温和耐低温性能都很优秀。这材料————
有戏。」
张晓平脸上一丝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
历经两个月，他终于不负宋词所托，把不锈钢大火箭从图纸变成了现实。
今天首飞试验，只许成功。
「报告总工，先行者2号火箭一切准备就绪。」
张晓平深吸一口气，发号指令：「开始起飞测试。」
倒计时开始。「3、2、1......点火！」
发射架底部，NK33发动机喷口猛然吐出两道橙红色火焰。
火焰异常纯净，带著液氧燃烧特有的透明质感。低沉的轰鸣声通过传感器传来，仿佛巨兽苏醒的初啼。
火箭稳稳地离开发射台，徐徐上升。一米，两米，三米————
所有遥测数据正常，推力曲线平稳。
张晓平紧叮著屏幕，火箭已离地约三米，姿态完美。
悬著的心刚要落下，刹那之间，异变陡生！
火箭在离地约五米、尚未完全脱离发射架勤务臂保护范围时，姿态突然发生偏转。
几乎同一帧画面里，箭体中段某处，毫无征兆地迸发出一团刺眼的白炽光芒！
那不是发动机喷射的橙红火焰，而是极高能量瞬间释放、金属被急剧撕裂并气化时才有的、近乎纯粹的白。
张晓平与葛亮，以及大厅里所有看懂白光含义的工程师，全身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0
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数秒之内，巨大的爆炸以白点为中心骤然膨胀！
一个直径数十米的火球凭空诞生，瞬间淹没了箭体下半部分。
狂暴的冲击波将发射架上其它设施撕碎、抛飞。
细碎的金属碎片和保温材料在火光中四散溅射。
一声短促、尖锐到极致的爆鸣率先刺破空气，紧接著是低沉而持续的数秒轰隆巨响。
指挥大厅里，陷入死寂般的沉默。
张晓平脸上血色瞬间褪尽，整个人僵在原地。
火箭回收试验失败了————不，这已经超出普通失败的范畴。
箭体居然在尚未完全脱离发射架时便发生了大爆炸。
一阵剧烈的眩晕和恶心感猛地攫住张晓平，视野开始发黑、模糊。
他不得不伸出颤抖的手，死死撑住控制台边缘，才勉强没有倒下。
长达十秒的僵直后，张晓平才缓过劲儿来，赶忙拿起对讲机：「各号位注意，我是零号。启动最高等级应急预案。」
「一，抢险队立即出动，封锁现场，确保绝对安全，禁止任何无关人员靠近。」
「二，测控组，尽一切可能保存和回收所有数据，包括爆炸前最后一秒的传感器缓存I
「」
「三，安全官，马上带队评估发射台及周边设施损毁情况。我要初步报告。」
「重复，各小组按预案立即行动！」
数小时后。初步的残骸分析报告被送到临时指挥室。
张晓平伸出有些僵硬的手，从助理手中接过那份薄薄的文件纸。
他垂下眼，目光扫过报告上冰冷的数字。
只一眼，整个人便如坠冰窟，嘴唇无声地嚅动几下，喃喃低语：「我怎么跟宋董交代————怎么会这样————」
一旁，葛亮见状，一把夺过报告。视线迅速掠过几行关键数据，瞳孔骤然收缩，倒吸一口凉气。
损失触目惊心：火箭箭体全损；两台进口的NK33发动机全损；全套试验载荷与精密航电系统全损；
发射台部分结构变形、烧蚀；导流槽严重损毁；地下电缆管道多处破裂————
初步估算，直接经济损失至少十亿！
就这一炸，得文航天数月心血，灰飞烟灭。
良久，葛亮干涩地开口：「张总————不管怎么样，得向宋董汇报。」
张晓平恍若未闻，眼神空洞。宋词礼贤下士，将如此重大项目交到他手中，寄予厚望。而他却————
葛亮用力抓住张晓平的上臂，狠狠地摇晃一下：「张工！你振作一点！
你是总工，是项目的灵魂！大伙都在看著你，等著你拿主意！」
胳膊上传来的力道让张晓平浑身一颤，涣散的视线终于重新聚焦。
他喘了几口粗气，环顾四周，看到一张张脸上写满迷茫、沮丧，还有一丝尚未熄灭的期待。
他颤抖著摸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游移片刻，终于按下熟悉的号码。
「喂，晓平。」
宋词温润平和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著一丝稳定人心的力量。
「宋董，先行者2号火箭————发射实验失败了。损失————损失可能高达十亿。」
「可有人员伤亡？」宋词问，语调依然平稳。
「」没有。应急预案启动及时，现场已清空，无人受伤。」
「那就好。」宋词的声音只有一种透彻的平静，「团队做好复盘总结。
航天史上，失败爆炸不过是常事。得文不是第一个炸的，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一丝无奈的坦然：「我估计，以后大概还会炸。平常心就好。」
张晓平连忙道：「不会，宋董放心，我一定带领团队好好复盘，找到根因，认真整改。后面————后面绝对不会再炸！」
宋词没有接这个保证，也没有进行任何形式的安慰或鼓励，只是将话题拉回主航道：「不锈钢造火箭大方向没有问题，就按部就班推进。准备五月份再次试验吧。」
他的声音越发缓和，「行了，今天元宵节，祝大家节日快乐。火箭爆炸————就当我放个烟花，给大伙节日助助兴吧。」
老板的豁达与近乎「漠然」的平常心，像一泓清冽的泉水，兜头浇下，将张晓平心中交织著内疚、惶恐和自责的燥火，彻底熄灭了。
他感到一种奇异的清醒和平静。沉默了一下，真诚道：「抱歉，宋董，过节了，还给您送上这么个坏消息。」
结束通话，张晓平长舒出一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回想起刚才简短的对话，心中感慨万千。
宋词没有把十亿损失放在心上，没有说任何假大空的鼓励言辞，全程只有两个字：平静。
那是一种基于深刻认知和强大心理承受力的平静，这种平静认知航天探索必然伴随的风险与代价，也承受得起任何挫折与损失。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创新领袖。
不是挥舞旗帜、热血沸腾的梦想家，也不是因为一时得失而瞻前顾后、畏首畏尾的守成者，而是一位对失败拥有强大「平常心」的战略家。
一念至此，张晓平重新振作，清了清嗓子：「各位，宋董刚给了我指示。
第一，无人伤亡，已是万幸；第二，不锈钢火箭的道路不变；第三，好好总结，准备五月份先行者3号的试飞。」
总工是团队的主心骨。张晓平迅速镇定下来，团队里惶然无措的气氛顿时为之一扫。
午后，腾达总部。
刘言盯著屏幕上不断翻滚的热搜榜单和汹涌的舆情，眉头紧锁。
涉及大老板的负面舆论集中爆发，让她一时进退维谷。
管？有违平台中立原则，且此刻舆情正炽，强行压制热度，很可能适得其反，引发更大的反弹和质疑。
不管？似乎又是某种程度的失职。
「宋词不锈钢火箭爆炸」、「元宵节十亿烟花秀」、「航天专家谈民营航天乱象」
「首富的智商税」————
热搜前二十，几乎被得文不锈钢火箭爆炸相关词条包揽。
全网都充斥著对宋词及其航天项目的冷嘲热讽，各种段子、梗图层出不穷。
「首富新事业：承接婚庆、开业超级烟花秀，主打不锈钢材质，效果绝对炸裂。」
「一炸就是十亿。这十亿捐出去，能买多少台救护车？建多少所希望小学？」
——
「正宗不锈钢火箭手工制作教程：1.去五金店买几块钢板；2.请焊防盗窗的老师傅拼接成型；3.灌入煤气罐同款燃料；4.点火升空，砰！整个过程完美还原，成本不到十万。」
「不锈钢（肛）从此有了新的计量单位：一宋=十亿。」
「什么亚洲首富、商业神话，不过是运气好站在了网际网路风口上。真到了硬核科技领域，立马原形毕露。」
「有没有一种可能！宋词对航天根本一窍不通，用不锈钢造火箭，单纯就是人傻钱多，被下面想捞钱的工程师给忽悠瘸了。」
刘言看著越来越不像话的评论，知道不能再等了，连忙起身，快步走向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宋词听完下属汇报，神色没有一丝波澜。
他放下手中的钢笔，向后靠在椅背上，淡然一笑：「随他们去吧。
今天是元宵节，就当我请全国人民看了一场昂贵的烟花秀，大家乐一乐，也没什么不好。」
「可是，宋董，有些言论已经————」刘言欲言又止。
「可有发现有组织的水军在刻意带节奏？」
「没有。基本上都是普通网友的自发讨论和————调侃。」刘言斟酌了一下用词宋词点了点头，荣辱不惊的气度更深了：「既然是自发，那就不用管。」
他端起桌上茶杯，轻啜一口，「我心里清楚。我的商业生涯，在大多数人看来，近乎一场持续胜利的传奇。
公众对极度成功者，往往存在一种微妙的心理。
我偶尔跌落，哪怕只是跟跄一下，普通人也能从中获得某种心理代偿的满足感。这不是恶意，只是人性。」
刘言愣了一下，随即默默点头。
网友在嘲讽宋词，某种程度上，确实是对自身平凡处境的一种宣泄。
也是对遥不可及的财富与权力，进行的一种象征性、无用的「反抗」。
当他们发现，「无所不能」的首富离开了他最擅长的网际网路领域，在硬核航天面前也会和平常人一样遭遇惨败。
那种心底里隐秘的、无法言说的「暗爽」，便化作了屏幕上滚动的狂欢文字。
宋词继续批阅文件，见刘言还愣著，便抬头吩咐道：「去忙你的工作吧。这点风波，算不上什么。
就让网友们乐呵乐呵，过上一两天，热度自然就散了。」
见董事长是真的全然不在意，甚至带著一丝洞察世情的宽容，刘言彻底放下心来，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同一时间，刘师师窝在沙发里，抱著平板电脑，指尖快速滑动著屏幕。
除了网友五花八门的调侃，还有不少顶著「专家」、「学者」、「媒体观察员」头衔的帐号，发表著夹枪带棒的长篇评论。
航天专家：「航天事业需要的技术积累和严谨的作风，绝不是资本豪赌。
某些民营企业试图用网际网路速度」和颠覆式思维」来挑战航天领域的客观规律，结果只能是付出惨痛代价。」
《财经观察》：「从十亿烟花到五米坠毁，首富似乎在用一场昂贵的行为艺术证明：
当财富膨胀到一定程度，人确实可能失去对物理规律和工业常识的基本敬畏。」
材料学教授：「不锈钢在极端低温下韧性急剧下降是材料学常识。
得文公司此举，是对我国几十年来航天材料体系建设成果的一种否定，狂妄自大。」
看著充满批判和否定意味的言论，刘师师胸口那股火气越烧越旺。
她可以接受网友的玩笑和调侃，但无法忍受这些所谓「权威」对丈夫心血的全盘否定和隐含的人格贬低。
终于，她忍无可忍，纤细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击起来。
刘师师V：「看到好多人心疼钱。
统一回复：我们家有钱，炸得起。
元宵节我先生放了十亿烟花请大伙欣赏。
这是我们的钱，我们花得开心，花得乐意。
至于某些人想扣上浪费社会资源」的大大帽子，建议扣给真正该扣的地方。
我们花的每一分钱，都依法纳税、创造就业、推进技术。
比某些人只会敲键盘创造的GDP，实在得多。」
——
配图是九张不同角度的不锈钢火箭爆炸瞬间抓拍图。
火光绚烂，映亮苍穹。
配上那毫不掩饰的「炸得起」的宣言，态度鲜明至极：我就是有钱，就是炸了，怎么了？不服憋著。
发完一条，刘师师觉得心头郁气还没散尽。
她想了想，又发了一条，这次更是直接点名。
刘师师V：「点名一下。@财经观察V
就属你们上蹿下跳最欢。
从上午嘲笑到现在，写了17篇专题，辛苦了。
我记住你们了。
希望贵刊也能记住，泥人还有三分火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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