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4章 约束（六）
“还记得我们前往新加坡的那次行动吗？”
符华继续说道。
“那是空之律者第一次苏醒的时候，自那之后，我就愈发防备着你了。”
新加坡那一次，她亲眼看到了空之律者从琪亚娜体内觉醒的瞬间。
金色的律者瞳孔和虚数能量的波动，让符华本能地进入了战斗状态。
从那一刻起，符华就知道空之律者的彻底苏醒，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你不是A级女武神吗？为什么会拥有那么强大的力量？”
琪亚娜又问道，这个问题同样困扰了她很久。
在圣芙蕾雅学园的时候，符华一直是A级女武神，这个评级在学员中固然顶尖，但和律者可谓是云泥之别。
可是在圣芙蕾雅到九幽的一路上，符华展现出来的战斗力，完全不是A级女武神能有的水准。
“假的，一开始就是假的。”
符华一句接一句地说着，没有任何保留。
“所谓的A级女武神只不过是一层伪装，早在第二次大崩坏之前，我就和奥托合作了，A级女武神的身份，也是奥托给我的。”
“所以，你对大家的帮助，平时里的照顾和鼓励，也是假的喽？”
琪亚娜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继续追问，只是心都几乎要碎开了。
“不，这些是真的。我保证。”
无比认真地看着琪亚娜，符华开口道。
“……”
听到了符华的回答，琪亚娜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有些出神。
“至于我和奥托的合作……我答应做他的打手，作为回报，他会替神州提供技术上的支持与必要的保护。”
符华把和奥托之间的交易也一并交代了。
这些事她从没对任何人提起过，除了伏幽。
“在圣芙蕾雅学园的那段日子里，我把你当成了大家最信任的班长！”
琪亚娜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她的眼眶已经红透了，但眼泪始终没有掉下来。
“伏幽之前说圣芙蕾雅里有奥托安排的内鬼，他排查了所有人，唯独没有想到过你！”
琪亚娜继续控诉着，她的声音已经不再是颤抖的，渐渐被愤怒所取代。
“我只是不能让空之律者的权能危害世间，不然会有很多的生命因此逝去，琪亚娜，不是你想的这样……”
符华终于忍不住解释起自己的苦衷，语气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急切。
“不要再叫我的名字！”
陡然间，琪亚娜爆发了，直接打断了符华的话。
“……”
符华猛地合上了嘴，像是被一巴掌抽在了脸上。
“你根本就没有把我当成琪亚娜，你没有把我当成你的朋友，你的同学……”
琪亚娜的胸膛剧烈起伏着，说到这里的时候，她的身体已经开始发抖了。
符华站在她对面，嘴唇微微张开，但还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琪亚娜的下一句话已经砸了过来。
“在你的眼里，我只是一个律者核心的容器，你根本就没有把我当成一个完完整整的人，对吗？！”
“一直以来，你潜伏在圣芙蕾雅，监视空之律者的状态，还把我出卖给奥托……你忘了你是怎么出卖我的了？！”
情绪已经如同喷发的火山一样无法压抑，琪亚娜往前逼了一步，符华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了墙壁。
“如果不是空之律者帮助我逃离了你的追捕，我说不定永远都见不到大家了！”
琪亚娜说到这一句的时候，嗓子里涌上来的酸涩几乎要把她噎住。
“做了这种事情的你……现在又有什么理由关心起其他无辜的人来了？你连自己身边的同伴都不在乎！”
“连朝夕相处的朋友都可以出卖，你还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说‘不能让空之律者危害世间’这种大义凛然的话？！”
琪亚娜的语速越来越快，眼眶里一直有东西在打转，但她拼命忍着没让它掉下来。
“有朝一日，你恐怕连最信任你的伏幽都可以背叛，在背后捅他的刀子吧！”
“有朝一日，你恐怕连最信任你的伏幽都可以背叛，在背后捅他的刀子吧！”
琪亚娜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喊出了最后一句。
话音落下之后，周围的空气安静了整整好几秒，只剩下琪亚娜急促的喘息声在空气中回荡。
瞪着符华，琪亚娜湛蓝色的眼睛里全是血丝，嘴唇微微发抖。
“……”
闻言，符华的身形微微一僵。
琪亚娜最后那句话不偏不倚地揭开了，符华最不愿意面对的那道旧伤疤。
她或许不知道，那种恶劣的事情，自己早就已经干过了。
虽然琪亚娜只是一时说出的气话，可偏偏这的确是事实。
为了绝对消灭崩坏，神音入脑的自己背刺了伏幽。
而面对琪亚娜的时候，自己为了防止空之律者暴走而伤害对方的行为，又何尝不是另一种的“神音入脑”呢？
两次，自己似乎都站在了所谓“正确”的立场上，却让所有信任她的人伤害得体无完肤。
“……”
面对琪亚娜，符华百口莫辩，也无法说出自己的顾虑。
她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但话到了喉咙口又全部堵了回去。
原本只是诚实地说出了先前抓捕琪亚娜的原因，却不曾想居然会让对方产生如此大的情绪波动。
符华以为只要如实交代，把前因后果都说清楚，琪亚娜至少会明白自己的诚意。
但显然自己错了。
而且看琪亚娜现在炸毛的反应，无论自己说什么，对方都不会平静下来。
琪亚娜现在就像一座正在喷发的火山，任何试图解释的行为都是火上浇油，只会让对方愈发愤怒。
“……”
看到了符华这副反应，琪亚娜心中的委屈与愤懑愈发浓郁，几乎难以自制。
［喂喂，你没事吧？］
意识空间内，空之律者有些担心琪亚娜的心理状态。
她在意识空间里能清晰地感受到琪亚娜的情绪波动。
那已经不能简简单单地称之为愤怒了，而是一种被压碎了所有期待之后的心碎。
琪亚娜那么在乎圣芙蕾雅的那段日子，现在让她亲耳听到平日里照顾自己的班长却在暗中与奥托勾结，换谁都受不了。
“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对空之律者的话充耳不闻，琪亚娜一个箭步冲到了符华的面前。
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冲劲，琪亚娜攥着符华的衣领，大声质问着。
“比起那些可能存在的威胁，我就是可以被放弃的吗？！”
“……”
符华不吱声了。
她看着琪亚娜近在咫尺的脸，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有愤怒，有委屈，还有一线即将熄灭的，最后的希冀。
符华读懂了那份期待，可正因为读懂了，她才更难开口。
显然，琪亚娜在等自己否认，准备让自己亲口说出“你不是可以被放弃的”。
但自己不能昧着良心撒谎。
“回答我！”
见符华迟迟没有回应，琪亚娜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吼了出来。
她只想要符华的态度，从对方的嘴里得到答案，什么都行。
哪怕只是一句“对不起，我错了”，或者是“我保证以后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情”……
都比现在这样站在那里沉默不语要强上一万倍。
“我……”
符华哑然，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所有的措辞在琪亚娜那双眼睛面前都变成了空话。
“第二律者造成过太大的灾难，空之律者的力量必须得到控制。”
最终，符华苦笑着开口。
她发现自己似乎又把局面搞砸了。
原本是为了向琪亚娜道歉而来，但现在看来，对方反而愈发生气了。
自己越想解释，琪亚娜就越觉得她在狡辩。
这也是自己的老毛病了，伏幽也因此吐槽过自己无数次。
他甚至夸张地说过，迟早有一天，自己能把识之律者气得离家出走。
“……那我呢？！”
饶是愤怒如此，琪亚娜仍然咬牙切齿地逼问道。
“如果再遇到这种情况，你还会这么做吗？”
她还企图给符华最后一次机会，最后一次证明自己在她心里是重要的。
此刻的琪亚娜，多么希望听到符华认认真真地和自己说一句“你更重要”，然后再解释做出这一切的理由。
琪亚娜会听的，哪怕前面空之律者说了那么多狠话，只要符华肯认真道歉，她还是会听的。
就算只是服个软，认认真真地道个歉，说些好话，琪亚娜都可以顺水推舟地给符华一个台阶下。
琪亚娜现在根本就不想听什么“为了控制律者的力量就要提前把自己绑到天命总部”的这种说辞。
她知道律者权能失控是什么后果，也知道第二次大崩坏死了多少人，同样明白空之律者的力量确实是一柄悬在全人类头顶的剑。
但让琪亚娜生气的，是符华处理这件事的方式。
难道在符华的眼里，把自己送给奥托，相比告诉自己真相，再和大家一起商量如何不让律者权能暴动，是一个更好的选择吗？
如果符华告诉她实情，她可以配合，大家可以一起想办法。
但符华选了最差的那条路——
什么都不说，准备直接把自己打包送给奥托。
此时此刻，琪亚娜只希望从符华的口中得到一些对方在意自己的话，不管是什么。
心地善良的琪亚娜，愿意给曾经帮助照顾自己诸多的班长一个机会，哪怕对方曾经伤害了自己。
“……”
符华最终选择了沉默。
她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头微微低着，像一个知道自己犯了滔天大错却无力挽回的孩子。
她的态度已经给出了答案。
就算从头来过，符华也会为了将空之律者的力量从根源彻彻底底地控制住，不惜抓捕琪亚娜。
不是因为琪亚娜在她心中不重要，但律者暴动可能带来的结果几乎是不可挽回的。
但琪亚娜不会理解这个理由的，任何人站在琪亚娜的立场上都不会理解。
琪亚娜不需要一个为了全人类而牺牲她的班长，琪亚娜只需要一个在乎她的朋友。
“好，很好。”
被气得语气都有些哽咽，琪亚娜倔强地盯着符华，眼睛上都被一层泪光所覆盖。
“我就知道，会是这样……”
嘴角扯了一下，琪亚娜失望地松开了符华的衣领，往后退了一步，嘴里念念有词，声音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看着不敢直视自己眼睛的符华，琪亚娜的眼中满是落寞，只觉得终究还是自己错付了。
不是说好了要组一辈子圣芙蕾雅羁绊的吗？
那些一起在图书馆补习的日子，一起在训练场上互相较劲的日子，难道都是假的吗？
仅仅是为了那可笑的“控制事态，不让律者失控”，大家敬重的符华班长就悍然对自己下手了？
可真够讽刺的……
但是琪亚娜并不知道，事实上，在对抗崩坏这方面，符华并不双标，相反算是知行合一。
只要能抵御崩坏，保护文明，她连自己的生命都将在所不惜。
但这些事琪亚娜不知道，她只知道符华选择了放弃她。
“从我的眼前消失，现在！”
一把推开了符华，琪亚娜朝后退了两步，伤心地夺路而走。
“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
［真是太差劲了……］
隔着意识空间，空之律者鄙夷地瞪了符华一眼。
她在意识空间里看得清清楚楚，符华站在那里，手还在半空中悬着，脸上写满了想说又说不出话的焦虑。
有种巴掌伸不出屏幕的无力感从空之律者心底翻涌上来。
这到底是来道歉的，还是来找事的？
把人约到这里，一句一句地把琪亚娜问到当场崩溃，然后自己杵在那里一言不发，这就是所谓的“真心实意地认错”？
就这样一个毫无情商的家伙，为什么伏幽还对其抱有如此包容的态度？
空之律者实在是想不明白。
感知着琪亚娜悲痛的心情，空之律者忽然有了一丝淡淡的后悔。
她觉得自己就不应该答应下来符华，也不应该让琪亚娜出来，去和她的那个“好班长”见面。
本来是想让琪亚娜把心里话说出来，说出来至少比憋着强。
但现在看来，说出来也没用，因为那个罪魁祸首根本没有能力做出任何有效的回应。
这下倒好，把琪亚娜气得够呛，到头来说不定还得自己哄。
空之律者如此想着，心底愈发疲惫了。
这年头，当第二人格难呐……
又要管战斗，又要管心态，还要在人被气跑之后收拾烂摊子。
“琪亚娜！”
眼见局面真的有些失控了，符华慌乱地上前几步，脚步急促。
近乎本能地朝着琪亚娜离去的方向伸手，似乎是还想要挽留对方。
但白发少女的身影迅速从符华的视线中消失，声音远去。
唉……
略显落寞地缩回了手，符华意识到了自己的话对于琪亚娜而言可能是不小的打击。
那些关于控制律者权能的大道理，在琪亚娜听来大概就是为了“世界和平可以随时牺牲你”的同义词。
但符华不想说谎，也不可能为了向对方道歉，就编造出自己明明不可能那样做的谎言。
符华一个人站在空旷的场地上，回想起琪亚娜最后看她的那个眼神。
估计现在在琪亚娜的眼里，自己和那种背信弃义的人渣没什么区别吧？
苦笑了一声，符华觉得这些都是自己咎由自取。
很早之前，伏幽就告诫过自己，要警惕奥托，对于那个男人说的话，一个字也不要信。
但鉴于曾经和奥托合作的那么多年，神州的确得到了来自天命的技术支持，自己还是轻信了奥托的话。
而且空之律者的确是一个极其危险且强大的存在。
谁又知道空之律者是有自我意识，并且主观上并不想与人类为敌呢？
自己险些把一个人类侧的律者，硬生生地推向崩坏。
如今想来，真是悔不听忠良之言呐……
……
“比安卡，这应该还是我们第一次并肩作战吧？”
大战在即，眼见空之律者和符华离开，塞西莉亚便陪着自己的女儿出来散散心。
“嗯。”
幽兰黛尔乖乖地跟在塞西莉亚的时候，显得无比乖巧。
于是，幽兰黛尔一直把塞西莉亚当成仰慕的榜样和前辈来看待，并且励志一定要成为塞西莉亚前辈那样强大的女武神。
却不曾想，有朝一日，自己仰慕的前辈居然变成了自己的妈妈……
看着身旁温柔的塞西莉亚，幽兰黛尔直到现在都觉得有些恍惚。
“不和丽塔通讯一下吗？我记得她是你最好的朋友。”
视线落在了镇静的幽兰黛尔身上，塞西莉亚怎么看自己的女儿怎么顺眼。
果然是青出于蓝胜于蓝，自己像自家女儿这么大的时候，可没有这么出色。
“……不用了。”
认真地考虑了一下塞西莉亚的建议之后，幽兰黛尔还是摇了摇头。
现在告诉丽塔，除了让她为自己紧张之外，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幽兰黛尔也不想让自己的挚友替自己操心。
“等打败奥托后，可以让伏幽前辈解除对丽塔的软禁吗？”
觉得丽塔被伏幽一直被伏幽软禁在极东也不是个事，幽兰黛尔索性对塞西莉亚请求道。
自己在柯洛斯滕和妈妈在一起，而丽塔却只能在极东支部享受着等同学园长的待遇……
虽然生活条件比起天命总部只好不差，但幽兰黛尔还是觉得一直把丽塔困在极东支部也不是个事。
毕竟丽塔有着一个温馨美满的家庭，她已经很久没有回过家了，想必丽塔的爸爸妈妈也会担忧的。
伏幽之所以拘禁丽塔，不过是丽塔之前一直作为奥托的黑手套而存在……
要是奥托被打败，那也就没有继续软禁丽塔的必要了。
“嗯，到时候，我和你一起去找伏幽。”
塞西莉亚不假思索地就答应了自己女儿的请求，在她看来，这是再正常不过的要求了。
“放心，要是伏幽不把丽塔还给我的宝贝女儿，妈妈就把西琳带走，到时候看他急不急！”
想了想，塞西莉亚再度打起包票，轻声笑了起来。
看着幽兰黛尔和丽塔的相处，塞西莉亚从中看见了自己和德丽莎曾经的影子……
塞西莉亚不禁感慨了起来。
那些可都是逝去的青春啊。
“可就算伏幽前辈放走了丽塔，您也会带走西琳姐姐吧？”
究竟是亲生母女，幽兰黛尔几乎一眼就看穿了塞西莉亚心底的小算盘。
打败奥托是件值得庆祝的事情，到时候塞西莉亚肯定会把大家都集合在一起，到那时自然是不可能少了西琳的。
说不定，带走西琳的同时，塞西莉亚妈妈连自己的那位教父都会一同给拐过来。
“嘿嘿……”
眼见被幽兰黛尔看穿，塞西莉亚吐了吐舌头。
“没错！”
阴谋被戳破，塞西莉亚非但不气馁，反而理直气壮地点了点头，没有感到丝毫不妥的地方。
“自从来了柯洛斯滕之后，我就没有和西琳见面了。”
“等有了时间，我一定要给她一个大惊喜……比安卡，你觉得一顿大餐怎么样？”
塞西莉亚眼前一亮。
“大……大餐？”
幽兰黛尔一愣。
这是惊喜还是惊吓啊？
“嗯！”
生怕幽兰黛尔不相信，塞西莉亚又连忙补充了一句。
“真的，我觉得我的厨艺又有进步了，就连伏幽都夸我做的好吃！”
虽然她也不知道，伏幽每次被自己拽过去试菜的时候，都要被迫关闭味觉模拟，然后昧着良心说美味就是了。
伏幽也是有苦说不出。
如果能选的话，他宁愿吃土也不想吃塞西莉亚灵机一动做出来的“美味佳肴”。
但如果自己不主动把那些奇形怪状的东西给吃掉，那受苦的可就算西琳和琪亚娜她们了。
苦了谁也不能苦了孩子们，于是每次塞西莉亚尝试新菜品的时候，伏幽都毅然决然地挡在了最前面。
西琳姐姐，你自求多福吧……
闻言，幽兰黛尔的嘴角微微一抽，情不自禁地替西琳默哀了起来。
塞西莉亚妈妈亲手做的饭菜，她已经在相认不久后评鉴过了。
至于味道……
别说和自家的完美女仆丽塔比了，幽兰黛尔甚至严重怀疑，塞西莉亚的菜品，恐怕只有毫无味觉的崩坏兽能接受那种味道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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