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交易
看着屏幕上那些还在疯狂滚动的弹幕，苏宁医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算了，习惯了。
虽说有些无奈，但与此同时，他也冷静了下来。
这个世界和之前的世界不一样。
在曾经的那个世界里，哪怕主角认为他十恶不赦，依旧会把他交给法律制裁，就算被当成坏人，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坐牢。
但这里是末世，法律早已崩塌，正义的执行权一直在强者手里。
如果主角有惩恶扬善的心思，是真的会执行正义的。
物理意义上的。
想到自己可能成为剁椒鱼头的命运，苏宁医浑身一颤，从脊椎骨一直凉到天灵盖。
前期必须把好人的人设进行到底。
不是怂，是从心。
瞅了眼天色，苏宁医随手关掉漫画软件，当然也就此错过了新更新的特别篇和人气值加100的提示。
按理说，这个时间点厨房早就收工了，星星应该早下班了才对。
想到某些可能苏宁医叹了口气，抬脚往厨房的方向走去，有了过去的经验，其实在纳德找过来时他就意识到星星身上的绷带和绑痕绝对叫主角团误会了。
不过就算是主角要给星星上一场大型的道德思想课，也应该放回来了。
不会今天叫自己独守空房吧。
咸鱼垮脸.jpg
由于思念，苏宁医将步子放的很急，短短几分钟就到了厨房。
厨房在一排低矮的平房中间，没什么遮挡物，以至于苏宁医还没走到门口就看到了一个身影。
林菟显然也看到了苏宁医，热情的招了招手。
苏宁医的脚步一顿，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哪怕内心已经开始麻木接下来可能遇到的麻烦，脸上却永远是这副让人挑不出毛病的温润表情。
距离近了，更能清晰的感知到她现在的态度和早上大相径庭。
早上的林菟是冷淡的，甚至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防备。
但现在她看着他的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不好意思？
昨天晚上钻研了一整晚小说，自认为还算了解林菟性格的苏宁医……
女主居然还会害羞！！
苏宁医心里飞快点蜡，总感觉自己好像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不管了。
先把星星带过来再说。
快步走近了几步，目光越过林菟看到了被她挡的严严实实的苏星。
苏星正背着一个小背包，坐在一张板凳上乖乖地等着。
看到苏宁医的那一瞬间，那双本来就亮晶晶的眼睛一下子更亮了，整个人像是一只小飞鼠嗖地一下从小板凳上弹起来飞快地扑进了苏宁医的怀里。
整个人挂在苏宁医身上，脑袋埋在胸口蹭了蹭。
苏宁医顺势搂住他，拍了拍他的后背，感觉到那具温暖的身体在怀里安顿下来，虽说很想就这样一直抱着星星但……
林菟扎人的视线已经要成实质了啊喂。
忍痛放下苏星，苏宁医抬起头看向林菟，想不出什么可以叫林菟短短一日态度就有如此大的飞跃。
目光移过去正好与林菟对视，林菟正一脸兴奋的盯着他们看，见苏宁医看过来，她唰地一下别过脸去，耳朵尖红了一片。
半晌又强装镇定的转了回来，清了清嗓子，伸出手在苏宁医后背上拍了两下。
那力道。
苏宁医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在震荡，早饭差点从嗓子眼儿里喷出来。
他死死咬住牙，硬是把那口老血咽了回去，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
“厨房的领班见这个小家伙心里喜欢，每天多给这小家伙分一颗鸡蛋，一直给到小家伙去世。”
林菟说话的语速很快，像在背课文，全是技巧，没有感情。
一听就是背书，想也是背后有高人指导。
苏宁医点了点头听懂了话中的潜意思，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自己应该暂时不会有性命之忧。
“多谢。”
林菟说完那段官方发言之后，似乎觉得还不够鬼鬼祟祟的左右看了看，确认周围没人，然后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
“我知道你们小别胜新婚呢，但年轻人嘛，节制一点。”
说着，她从身后拿出一个箱子，塞进了苏宁医手里。
苏宁医迟疑了一瞬间但奈何好奇心害死猫，还是打开了箱子。
这下知道自己丢失了什么东西了……岌岌可危的节操终于一去不复返。
箱子里其实并没有太多东西。
手铐、绳子、以及种种不太能见人的小物件。
还有一对狗耳发夹，毛茸茸的。
苏宁医盯着那对狗耳发夹看了三秒。
咸鱼秒懂。
咸鱼害羞。
脸红的人从林菟开始转移，苏宁医肉眼可见地红了，从耳尖一直红到耳根，连脖子都没能幸免。
“不是，你误会了！”
“行了行了，不用解释。”林菟摆了摆手，脸上的表情从尴尬变成了促狭，“我懂的，都懂的。”
“你真的不懂！”
“我走啦，明天记得按时上工。”
林菟说完转身就走，步伐轻快像是卸下了什么包袱。
苏宁医站在原地，手里抱着箱子像抱着一个烫手山芋，显然还没有从震惊中走出来。
他听懂了前一句话里的隐藏含义，只要苏星“活着”每天可以多领一个鸡蛋。
虽说主角不知道是被谁带歪了，但作为主角智囊的某人似乎更加防备他一点，那句话根本意义就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让他确保苏星活着。
算是一场利益交换，他得到了鸡蛋，幕后之人得到了一个陌生人的平安。
苏宁医感叹，不愧是主角团啊。
但另一句。
明明都是中文，自己怎么听不懂呢。
什么小别胜新婚？什么节制？完全听不懂。
苏星站在苏宁医身边，看看苏宁医，又看看跑的飞快的林菟，眼睛里全是迷茫。
人脸红是会传染的吗？
好奇怪。
眼见着林菟走远，苏宁医收回目光，左手拉着苏星右手紧紧拿着那个箱子，往宿舍的方向走。
如果忽视他同手同脚的奇怪步伐的话，看样子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即便如此，手中的箱子依然被紧紧握住。
绝对不是因为他喜欢星星小狗。
是为了人气值。
嗯，人气值。
找好借口，苏宁医心情顿时开朗，走回宿舍猛的瘫在了床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然后他被什么东西隔了一下。
他伸手一摸，把那个东西从口袋里掏出来。
药盒。
今天白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他还没来得及仔细想这件事。
现在安静下来了，他盯着那个盒子，脑子里开始拼凑信息。
只清理可观察面的血迹，空药盒，不是女主送的。
基本可以确定是陷阱了。
苏宁医丝毫不怀疑，自己当时如果开门了，会是什么下场。
要么直接被拖走，要么被什么东西闯进来。
信息不够，推理不出结论。
先放着吧。
把药盒塞回兜里，重新躺好，脑子里又开始不受控制的转另一件事。
林菟的那个竹马。
按照原著剧情，他是在和女主重逢之后，被分配了工作，保持了联系，然后在女主很长时间没有回到基地的时间段才被抓去实验室的。
但现在……
苏宁医想到自己穿越过来的时间点。
刚被绑来基地的他占用了竹马的剧情，两人没有见面女主还没有和竹马牵上关系。
也就是说，竹马现在应该还和其他普通人一样，从帐篷里被人带出来，等着分配工作。
如果没有女主保护，竹马作为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普通人…
苏宁医的指尖在床单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答案呼之欲出。
很容易就会被实验室盯上。
毕竟城主需要实验品而普通人在这里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如果他没有和女主牵上关系，直接落地就被打包送去实验室那现在这个时间段，他应该已经变成丧尸开始觅食了。
苏宁医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
原著里，这是个悲情角色，被抓去实验室，注射了丧尸病毒，变成了一个有理智的感染者，也就是所谓的智慧型丧尸。
他没有完全失去意识，他记得自己是谁，记得自己做过什么。
但他控制不住自己，他会饿，会想吃人，也的确这么做了。
在女主成立基地后不久，他自愿来到了基地成为了实验品。
当丧尸病毒研究完毕，他本可以变回人类但接受不了这个事实，选择在黎明前拥抱死亡。
番外的人物小传描述了他对女主不一样的情感，但正文从始至终并未提过。
临死之际他还在想，死人不应该挡着活人的路。
苏宁医闭上了眼睛，略微头疼，竹马的剧情占了极大部分，世界意识为了让剧情顺利发展，现在他已经变成丧尸的几率是99.99%。
可是自己暂时没有什么救济办法。
救一个已经变成丧尸的人？他连自己的生存都成问题，拿什么去救？
但要说完全不管……
苏宁医睁开眼，看着头顶沉默了很久，走一步看一步吧。
许是情绪在思索中变得有些低落，苏星在他旁边安静地待了一会儿忽然动了。
他从带回来的背包里翻了半天，把里面放着的一个纸包拿了下来。
然后小跑着回来，把纸包递给苏宁医。
“工资。”
苏宁医接过纸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块生肉，颜色暗红，带着一股淡淡的腥味。
这个基地的主要肉食来源就是猎杀变异动物，虽然吃多了有感染的风险，但在末世里，有肉吃就已经是奢侈了。
看来星星的确受到了不小的喜爱。
苏宁医看了看肉，又看了看苏星，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星星真厉害。”
在这里肉很稀缺与其吃掉不如明天拿去交换些物资，苏宁医将肉重新包好，放在旁边又躺了回去，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什么都在想，又什么都没想清楚。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宁医翻了个身，面朝门的方向。
然后他注意到了不对劲。
门缝太黑了。
正常门缝会有走廊的灯光透进来，即使很微弱，但至少能看见一点光亮，而现在一点光都透不进来。
按理说，外面就算再晚走廊里的灯不会全部熄灭，因为随时可能会有丧尸袭击，
丧尸主要是靠嗅觉和听觉，需要灯光的只有普通人，保持照明是最基本的防御措施。
但这条门缝，黑得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苏宁医的呼吸放轻了。
他没有立刻动作，而是静静的看着那条门缝，看了大概有十几秒，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光透进来，也没有声音传进来，安静得不像话。
打定主意苏宁医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把眼睛凑到猫眼上往外看。
走廊里的灯果然还亮着。
一切都很正常，除了门边有一个人。
那人皮肤是青白色的，血管在皮肤下呈现出不正常的深色纹路，正蹲在门边，低头专心致志地啃自己的手指。
啃得很用力，皮肉已经被咬开了，露出下面的骨头，全程没有任何血流出来，血早就凝固了。
压抑住干呕，苏宁医的目光从那只被啃得不成样子的手上移开。
往上看去，手指的主人顶着一头乱糟糟的红发，厚厚的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碎了一块，剩下的部分布满了裂痕，几乎看不清镜片后面的眼睛。
红发卷毛厚眼镜，苏宁医激动的呼吸一滞。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天降人气值。
女主竹马的第一个猎杀对象居然是自己？
苏宁医转身回到床边，把床旁边那个纸包拿起来掂了掂分量，又看了看门的方向。
他在思考自己要不要赌一把，赌这个人真的和原著中一样良善。
思索片刻，苏宁医还是走回门边，把门开了一条缝。
很小的一条缝，刚好够他把肉塞出去。
外面的人显然被这个动静吓了一跳，啃手指的动作停了。
那人猛地抬起头，看向门缝，隔着碎掉的镜片，苏宁医看到了一双眼睛。
完全清醒，不是普通丧尸那种浑浊的空洞眼神，而是一双带着警惕，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淡的眼睛。
苏宁医把生肉从门缝里塞了出去，肉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外面的人低头看着那块肉，没有立刻去捡，盯着肉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又看向门缝，目光从苏宁医的手移到门缝里露出的半张脸上停顿了一下。
“你倒是大方。”男人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奇怪的的冷淡。
苏宁医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主动开口，而且这语气……怎么听着不太对？
外面的人慢吞吞地捡起那块肉，看了一眼肉又看了一眼门缝里的苏宁医。
“大半夜给丧尸喂食，你是有病还是有什么特殊癖好？”
苏宁医：“……”
想关门了。
“我心善，见不得别人饿不行吗。”苏宁医有些无奈，捡起肉递到男人嘴边。
男人咬了一口肉，面无表情，“所以呢？饿的丧尸多了，你挨个喂？”
他的语气平静，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显然没有相信苏宁医的鬼话。
原本以为不会的到苏宁医的回复了，男人继续专心低头啃食着肉。
直到耳边传来低语“那你就当我好奇吧，智慧型丧尸，多有意思，而且你需要我，吃人渣会比吃人更让你安心吗？”
外面的人闻言张了张嘴没有说话，很快把第一块肉吃完了，目光又落在门缝上。
“还有吗？”
“有。”
苏宁医爽快的又塞了一块。
“你就不怕我吃完了冲进去咬你？”
“你要是想吃人就不会等到我关门了。”
外面的人“哦”了一声，咬了一口肉，但他没反驳，只是继续吃。
第二块吃完，苏宁医又塞了第三块。
这回外面的人没有接。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的语气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一个正常人，大半夜给门口的丧尸喂吃的，还喂这么多。你要么是傻子，要么是变态。”
他顿了顿嘲讽一笑“我赌变态。”
苏宁医嘴角抽搐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住脸上温文尔雅的表情。
还没等苏宁医说话，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给丧尸喂肉，丧尸突然停下来，傻子和变态的区别在于，傻子会跑，变态会蹲下来看看。”
苏宁医：“……”
这只丧尸说话怎么这么欠打。
内心默念了一百遍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后这才忍住了把拳头伸出去的冲动。
把最后一块肉塞出去丧尸也差不多饱了，苏宁医靠着门框歪头看着门缝里的人。
那个人接过了肉，没有急着吃，而是拿在手里，看着苏宁医，那双眼睛里没有感激，也没有恶意。
“目的。”
苏宁医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打个商量。”
他从箱子里摸出一个东西，从门缝里递了出去。
感谢女主热情资助的道具。
手铐显然是为了某种用途设计的，里面铺了一层厚厚的皮毛，叫使用者不会受伤。
“把这个戴上。”
门外的人低头看了看那个手铐，又抬起头看着苏宁医。
镜片后面的眼睛眯了一下。
“手铐。”声音更冷淡了。
“你随身带手铐。”
“果然是个变态。”
苏宁医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这是别人给我的。”他解释。
“嗯。”外面的人点了点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变态都这么说。”
“……”
苏宁医深吸一口气，跳过所有废话，直接说正事。
“跟着我，以后肉天天有，或者你自己去吃人。”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外面的人低头看着那个手铐，没有说话。
他的手还保持着接东西的姿势，苏宁医甚至可以听到他咬牙的声音。
就在苏宁医以为谈不拢准备关门时，男人动了。
他拿起手铐，在手里转了一圈。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脆。
“你房间那个孩子成年了吗？”
苏宁医愣了一下。“什么？”
“如果你变态的精力无处发泄我可以代替那个孩子，你也说了，智慧型丧尸很有趣。”
苏宁医沉默了两秒。
“交易达成你才有资格谈条件。”
外面的人把手铐戴上了手腕，咔嗒一声，金属扣合上了。
“你说得对。”
似是为了苏宁医安心，他将铐在了一起的手腕举高展示已经扣牢，金属链子在中间晃了晃，发出细碎的声响。
“现在，我可以进去和你谈条件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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