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3章 二马合流 五十亿元 溪月风暴
第703章 二马合流 五十亿元 溪月风暴
对整个夏月联盟体系的整顿，陈默其实酝酿已久，只是一直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内部整肃，其实绝不仅仅是督察系统的事，也不仅仅是瀚海内部的事。
境外势力的干涉，本身就会成为整肃行动中一个绝大的不安定因素。
不同的国家，哪怕是同一阶级，也分别代表著不同的利益实体，真心希望你好的万里挑一，希望你死的肯定比比皆是。
一方面，在存在外部敌人的时候，内部的大动作可能会削弱战斗力，给敌人以可乘之机。
另一方面，因为这些境外势力的存在，相当于给国内的污秽留了一条退路，他们随时可以卷铺盖跑路。
就拿蓝星为例，作为东夏的最大对手，白头海雕是一边拼命骂你腐败，一边拼命帮你腐败。
对著你的底层民众，拼命宣传你政治腐败，集权专制；但是对于真正的腐败分子，又搞出所谓的政治迫害，侵犯人权。
东夏上百名上了红色通缉令的人员，九成躲在白头海雕境内。
整个一个蟑螂集中地，蛆虫大本营。
在这种要素影响下，内部整顿的最终效果往往变成了逃亡游戏。
在繁星世界，这种趋势也非常明显，督察处此前在对内部进行的多次整肃行动中，一旦嗅到些风吹草动，这帮家伙的第一反应就是逃往境外。
瀚海才几个摄像头？一旦这些家伙有心要逃，雇佣几个职业者，或者本身就是职业者，那被抓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而一旦这些家伙逃到霜岚，逃到栖月，随便往哪个城市里一钻，或者干脆投身乡野，凭这些传统封建制甚至奴隶制国家的组织力，别说它不配合了，就算对方全力配合，找人都难如登天。
而其中瀚海通缉犯逃亡的重灾区，就是天穹。
大国，独立，隐性竞争，域内有大量的封地贵族和老牌世家，哪怕瀚海领主和天穹皇帝关系越走越近，也无济于事。
皇帝是皇帝，世家是世家；朝堂上颔首，封地里摇头；明面上配合，暗地里藏人————
他们玩的可熟练了。
甚至于，有相当一部分瀚海专家认为，天穹世家与瀚海的对抗，其中就有这帮家伙的功劳，他们凭借著瀚海出身，了解信息的优势，将瀚海的真实情况进行了各种歪曲，在很大程度上增加了天穹世家对瀚海的对抗心理。
所以，获取繁星世界更大的主导权，让各国，尤其是天穹帝国的朝堂和世家给予充分
配合，本身就是这一轮整肃行动的一部分。
当冯玉楼葬身巨树，马宗霖身首分离，经济加军事双重打击之下，天穹在瀚海面前低下了曾经高高扬起的头颅的时候，陈默的第一反应就是，终于能出手了。
原本就经过了多轮考察的人员大量补充进了督察处，同时，在正式场合，作为督察处名义上最高负责人的流霜，破天荒地进驻了督察处办公室。
没错，夏元晨一直都是督察处副处长，主持工作，而处长，始终都是领主夫人，流霜殿下。
流霜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督察制服，头发扎成干练的低马尾，在脑后轻轻摇晃，眉间微皱，面沉如水，单手扶著腰间一冷一热两把枪，英姿飒爽之中又带著些杀气腾腾。
不过，流霜接手的第一件案子，就有些超纲了，以至于不得不向陈默求救。
能被报到流霜这里的，必然已经是下面的各级督察人员，甚至夏元晨自己都处理不了的问题了。
陈默黑著脸翻开卷宗。
马家！
瀚海的领地上，马姓族人的规模非常庞大，当年人们怀疑瀚海是天穹分支的时候，就因为陈姓和马姓，都是天穹赫赫有名的大姓家族，而且起名特征显著不同于东大陆。
甚至相比之下，陈姓全靠陈默领主本人和少量几个赐姓的军校生撑著，完全没有一点成为望族的气象，但马姓，可是扎扎实实的超级大族。
陈默缓缓浏览著资料，旁边，夏元晨稍稍压低了声音，开始报告。
「在咱们瀚海，公认的马姓分为两大支，一支是半人马，也就是马卡加司令那一系」
o
好吧，这是一个在极其特殊的背景下发展起来的群体，在半人马这里，马姓代表的不是血脉，而是种群，所以，他们的规模就显得格外庞大。
六叶营地，年轻的亡灵法师和尚未成年的小半人马一次相遇，造就了繁星大陆上的一段传奇。
而人马一族，在瀚海的发展道路上，确实可以说是居功至伟。
从出山第一战对抗匪帮，到光复白鹿平原，北击兽人王庭，再到西平绿松云雾，跨洋开拓迷雾，人马一族基本是打遍了全场，真正立下了汗马功劳。
按照军事指挥部的统计，瀚海历次战争中战死的尉级以上军官，人马一族占到了接近二分之一。更高的校级以上，也就是旅团级以上军官的阵亡率，人马族更是超过了七成。
原因也很清楚，起家时候的陈默，身边除了几个佣兵，就是几百半人马，在最艰难的时候，就是以人马一族为框架搭起来的瀚海野战军。
后来再怎么扩充，半人马一族都始终占据著野战军中极其重要的主导地位。
而作为瀚海绝对的主力部队，最艰难，最危险的仗，都是野战军在打，所以才出现了阵亡率高企的这种特别现象。
称一句瀚海孤忠，毫不为过。
看自家领主面无表情，夏元晨小心翼翼地继续往下补充：「后来，马天衡顾问来了，因为领主您对他的信任，所以很快成了和赫兰议政并列的文职领袖，在娶了，娶了流霜副总指挥的姐姐之后，被称为了瀚海的又一个马家，也被称为人族马」。」
嗯，这位的身份就更特殊了。
对陈默来说是东夏老家派来的娘家人，放弃了蓝星的一切，全心全意投入瀚海的发展和建设；对流霜来说，那是自家姐夫，是妥妥的外戚。
于是在瀚海，不管是旧官僚还是新同志，是人族还是兽人，都会给予老马马天衡足够的尊重。
「后来，马天衡建议军队体系改革，大量在野战军中引入人族和兽人军官，削减半人马军官比例，马卡加司令有些想不通，还是马天衡顾问亲自去劝的。」
「外面，外面私底下，把这叫做二马合流」，或者叫马派合流」。
陈默忍不住从鼻腔里冷哼了一声：「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
陈默对这两位还是比较了解的，相信他们不会背著自己干出什么私相授受的事情来。
但是有时候，事情就是这么奇妙而荒诞，马卡加和马天衡没有这个想法，但拦不住某些家伙的胡乱猜测和阴谋解读。
而这些猜测和解读，反过来会影响到除了这些首领之外的其他马家族人，甚至指导著他们的思路和行动。
打个不一定恰当的比方，某个手握重兵的大将，对国家和君主忠心耿耿，但是架不住有人会一直猜忌他，甚至反复传播他会谋反的阴谋论。当这些阴谋论在这位将军的部下之间流传开的时候，这些部下的想法，往往就会和自己那位忠心的领袖背道而驰。
所以，在马卡加和马天衡彼此保持著合理距离的情况下，因为传言的渲染，居然真的让这两家的族人和下属彼此看著都亲切了不少。
半人马，和「人族马」，真的出现了「合流」的现象。
不过一边的根基在军方，一边的属官在政界，瀚海的军方又是相当独立的体系，被严格禁止插手地方事务，所以之前的交集还不太明显。
机会很快就来了。
「马天衡顾问对马卡加司令的劝诫，起到了显著的作用，马卡加司令主动申请对野战军进行了调整。」
大量从野战军岗位上因伤，因病，因年龄等原因退下来的半人马将领，被缺人的瀚海安置到了地方，成为军转干部，进入了瀚海的行政机关。
在这里，他们得到了马天衡下属体系的照顾，同时，也开始积极反哺「人族马」。
「野战军的军改之后，马派合流」的趋势被大大加速，逐渐成为了地方上不可忽视的一股政治势力。」
陈默忽然开口打断了夏元晨，问道：「这事，马卡加和马天衡知道吗？」
「应该是不知道的————」夏元晨回答得略显犹豫，不过很快解释道：「领地扩张太快，事务庞杂，几位指挥，顾问和议政都是整日奔忙，对于下面的某些趋势，没有暴露问题之前，其实很难发现。」
这话没错，很多所谓的团体，派系，并称的谁谁谁，都是在历史回溯的时候才被发现或者总结出来的，当时的那个场景，或许能看到的，只是某几个人志趣相投，喜欢聊天罢了。
至于聊著聊著就成了朋党，有了山头，这谁能预判到呢。
这一次之所以被督察部刨根问底刨了出来，属于是事情确实犯得太大了。
问题还是出在溪月。
曾经被十三部落盘踞的溪月，属于一个藏污纳垢之所，派往溪月的官僚，被拉下水的机率比其他地方大得多，也一直是督察处督察的重点。
但是，过去拍的都是蚊子，苍蝇，小打小闹，而且，一旦查的紧了，某些家伙转身往
天穹的边境线上一溜，线索也就彻底中断了。
这一回，部落豪强被强制搬迁，天穹帝国又跪下了，从前遮蔽在溪月的那张大网，露出了一丝缝隙。
某些失去庇护的人急于向瀚海献媚立功，同时也是因为通往天穹的逃亡之路被彻底掐断，于是在连续捕获了几个逃跑的官吏之后，一条从溪月直通天穹的走私通道暴露了出来。
本来呢，事情到这里还没啥大不了的，边境线太长，又都是山野密林，溪月那位皇帝的尸骨到现在还没被发现呢，有些偷偷摸摸的走私行为也很正常，该封的封该查的查就是了。
但不同之处在于，这回被供出来的，是一条固定通道。
没错，溪月和天穹是直接接壤的，虽然边界线只有区区几十公里，中间还隔著崇山峻岭，原始密林，灵能巢穴重重阻隔，但不知道经历了多少代人的努力，居然在这里强行挖出了一条地下通道，实现了东西大陆的有限「直通」。
也就是这条通道过于狭窄，而且受到灵能波动影响，每天只有部分时间可以通行，溪月这边的走私团队也还有一丝理智，牢牢控制了通道出口，否则，怕不是天穹的大军早就在溪月的土地上肆虐了。
督察处立刻盯住了这条线。
「这条走私通道，原本应该属于溪月的皇族直属，但因为在皇族之中也属于极端隐
秘，所以直到溪月联邦崩塌，也没暴露出来，后来，应该被迷鹿部落中的部分人所知晓并掌控。」
「大概在夏月四年年末，或者夏月五年年初这个时间段，因为一些不为人知的原因，这条通道这一侧的掌控权，落到了拾翠城行政署副署长马统手中。」
「马桶？谁给他起的名字？」
「额，他自己起的，统一的统，据说是希望瀚海一统繁星————」
拾翠城行政署副署长，听起来风头不大，但实际上可不那么简单。
夏月四年那个阶段，瀚海对溪月各个部落还在优待阶段，所以一般城主是原本的部落首领，大部分行政官僚也都是从部落族人中选拔。
包括瀚海特地设立的「协助处理地方行政事务」的行政署，署长都会交给部落中的资深长老兼任，只有这个负责具体执行的副署长，是由瀚海直接委派。
也就是说，这是瀚海放在溪月地头上的最高负责人。
表面上在城市管理体系中排名二十开外，但是实际上，哪怕是作为一把手的城主，也会对其礼遇有加。
「在拿到这条通道之后，马统并未上报，而是用其开始了走私，从目前能查到的，不完全的信息统计，在夏月六年下半年到夏月七年上半年这段时间内的走私额————」
夏元晨有些艰难地抿了抿嘴唇，稍微等了一等，等到陈漠翻过卷宗的页面，应该是看到了那个数字之后，这才开口说道：「不少于二十五万天穹标准金币，合瀚海币超过五十亿元。」
陈默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而一向不怎么动容的流霜，则是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瀚海设计货币的时候，为了便于和东夏相互核算，在币值上就是照著东夏货币来的，考虑到发展水平和印钞速度等差异，随著时间的推移必然会产生一些差别，但从物品价值来侧面参考，大体上还是可以认可为一比一的等值兑换。
五十亿。
这是瀚海，不是东夏！
瀚海现在的综合发展水平，人均生产总值，甚至还比不上东夏三十多年的水平，就算考虑到两界差异，灵能折算等等要素，这五十亿，也至少要按膨胀十倍来算。
陈默睁开眼的时候，眼底里已经浮起了一层血丝。
「他们都倒腾了什么？」
听得出来，领主的声音已经有些咬牙切齿，不过很快，这位夏月主席，瀚海领主就平静了下来。
气过头了。
被走私的包括但不限于被明令禁止出口的基础装备和技术，包括小型工业工具机，精密雕刻设备，特种金属材料，甚至于通用的地雷和子弹制造技术————
各种保密级，机密级，绝密级的民用品，种子，材料，瀚海内部使用的操作流程和技术规范，以及目前瀚海尚未开放出口，仅限内部使用的电脑部件，电池和发电机核心组件————
这还只是暴露出来的。
也就是这帮家伙搞不到飞弹和温压弹生产线，要不然，陈默毫不怀疑，那走私的交易额还能往上翻一翻。
「好，很好！」
「人抓回来了吗？」
「报告总指挥！」夏元晨声音有些发涩：「自杀了————」
「魂火离散的那种，派了最好的亡灵法师和巫妖都抓不出来。」
「好嘛，那就是后面还有大鱼！」
陈默把卷宗合起来，重重地往桌上一丢，身子向后一仰，椅背几乎和地面平行，就这
么平躺了好一会儿，这才再次开口问道：「有怀疑对象吗？」
「有！」
「说！」
「拾翠郡郡守嫌疑最大。」
陈默抬起头：「为什么不查？」
「拾翠郡守是野战军总参谋长马前卒的亲弟弟，第一批火炬先锋成员，裂爪峡谷战役受重伤，职业者之路断绝，转为地方行政，也是从最基层的村长一路干起来的，查他的关联影响会很大————」
「好嘛，瀚海功勋！」
陈默有些无奈地对著流霜摇了摇头：「你看，一个郡守，就难住了我们的督察处长，想自我清理一下，何其艰难。」
流霜琥珀色的眸子深深看了夏元晨一眼，异常坚定地摇了摇头，开口说道：「不止这一个。」
陈默一愣，开口问道：「怎么说？」
「都是好人，坏人，藏不住！」
「只有，那里都是坏人，才能搞出很大，这么大的事情来！」
流霜说的很简练，但是陈默和她相处日久，还是第一时间领会了她的意思。
几十亿瀚海币的走私额，涉及到这么多类别的密级产品，如果拾翠那一片都是恪尽职守的官员，只有少数几个害群之马，是绝不可能出现这么大的漏洞的。
最大的可能，就是上上下下都烂掉了，大半个官僚体系都出了问题。
陈默再次转头，眼神宛如实质般戳在了夏元晨脸上。
「督察处的判断呢，是个别问题，还是窝案？」
夏元晨的头低了下去：「报告总指挥，是，是窝案的可能性很大！」
「有没有怀疑对象？」
「有，但是没有证据————」
陈默一锤桌面：「我没问你证据！」
随著这声震响，夏元晨整个人从座椅上弹了起来，声音也陡然增大：「报告总指挥，我们督察处根据相关性原则，依照目前从天穹获取到的走私物品名录反推，认为溪月区域有大量相关部门涉及其中。」
陈默点点头。
没有任何证据，但是，比如没有工业相关管理部门的高层配合，那就不可能出现「报废工具机」流出瀚海的情况，这个逻辑线是没有问题的。
没等陈默再问，夏元晨就开始了报菜名一样的贯口。
「目前有可能涉及其中的，包括拾翠郡郡守，拾翠郡常务副郡守、拾翠城工业发展处负责人、拾翠城能源署署长、拾翠城农业署高层、西溪月开发区土地规划处处长或主要高层、迎雪州重大项目建设办公室负责人、溪月防务动员委员会主委，和主要执行委员、溪月外事工作委员会主委，执行委员————」
说的越多，夏元晨的头越低，低到后来，脖子都快和桌面平行了。
报完了一长串官职名称之后，最后咬了咬牙，艰难地补充道：「还有，还有溪月当地督察系统————从上到下，都有问题————」
「督察系统严重失职，我请求处分！」
陈默摆摆手：「先别说这个了，为什么不查，是有什么困难吗？」
「报告总指挥，查这个，可能牵一发而动全身，一旦动手抓人，可能溪月的整个地方管理体系会立即瘫痪。」
「我们需要行政系统的全力配合，但是现在，我们不能确定，问题到底向上牵连到了
哪一级，所以————」
确实，如果照著上面的名单一路抓过去，等于说把整个溪月官场洗了一遍。
且不说临时能不能找到足够的人手顶替，就算调来了人，了解区域情况，适应地方环境也需要一段时间。
万一上面还有没查到的，再给那群罪犯打打掩护，那可太糟心了。
陈默也有些无奈，仔细琢磨了一会儿，给了个折衷的方案。
「我找赫兰聊一下，让他提前准备下一轮的地方官员大轮岗————」
话音未落，夏元晨摆在桌子上的手机开始了疯狂的震动。
在总指挥办公室，他当然开的是静音，但是为避免误事，手机还是放在了显眼的位置o
在陈默示意下，夏元晨拿起了电话，听完之后，整个脸唰的一下就变成了纯白，不见一丝丝血色。
陈默心里升起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怎么了？」
「报告总指挥，督察处急报，派往溪月检查走私路线的特别督察小组，连同卫队，一
行十二名成员，其中七名兽人，在边境处遭遇溪月前朝皇族余党」的袭击，全员，全员牺牲————」
陈默愕然抬头，夏元晨则是感觉整个人微微有些发晕，感觉脚下都有些站不稳了。
知道问题很大，但不知道能大到这种程度！
整肃风暴的第一场，怕是就要血流成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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