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4章 人茧裂
干尸停住了。
那张没有面皮的脸缓缓抬起来，
空洞的眼眶对着人茧顶端。
然后，它伸出了一只手。
那只手干枯得像一截风干了百年的树枝，指节凸起，但掌心还残留着几缕蛛丝。
它把手掌贴在了人茧上。
人茧的表面在它手掌接触的瞬间，猛地搏动了一下。
血管从人茧深处浮现出来，
暗红色的，一根一根地亮起，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接通了。
然后干尸的嘴角动了。
那张没有嘴唇的嘴，两排赤裸的牙齿缓缓张开，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气音。
那声音很轻，但陈军听见了。
是两个字，
“终于……”
人茧缓缓裂开，
人茧裂开了。
那不是一道口子，
那是一张嘴。
人茧的顶端从中间缓缓撕开，
裂口向两侧翻卷，露出里面深不见底的黑暗。
血红的肌理纹路从裂口边缘一层层铺开，
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口腔内壁，湿漉漉地反着光。
黏液从肌理之间渗出来，
在裂口表面拉出一道道透明的丝线，随着某种看不见的呼吸一收一缩。
陈军整个人僵住了。
裂口实在是挑战着他认知的极限，
肉茧的顶端裂开，里面不是血肉，不是器官，
陈军看到的只有黑红。
那种黑红仿佛没有底，没有边界。
紫红色的血管在裂口周围交错盘绕，一根一根嵌在肌理之间，像是无数条脐带。
它们原本各自跳着不同的频率，有的快，有的慢，有的重，有的轻。
当裂口打开的瞬间，所有血管同时颤了一下。
然后，它们开始同频。
“咚咚……咚……”
“咚咚……咚……”
跳动的节奏从裂口中心向外扩散，
一根血管带着下一根，下一根带着更远的一根，
像是一颗石子在湖面上激起的涟漪。
不到几秒，整座人茧上的血管全部同步了。
同收，同缩，同一个沉闷的节奏，从肉茧深处传出来。
陈军听见了；
林燊也听见了；
杜雪莲听见了；
所有人都听见了。
谁也没说话。
那声音不大，甚至算不上响，
但它像是从地底传上来的，
从脚底沿着骨头一路窜到后脑勺，
和之前那声闷响一模一样的感觉。
但这次没有让人昏迷。
人茧下方的肉山开始应和。
那座从枯村地底升起的巨大肉山，
之前一直在自顾的生长、鼓动、起伏。
但在人茧血管同频的那一刻，整座肉山的搏动节奏忽然变了。
它不再杂乱无章地鼓动，而是开始和人茧的血管同步。
一收，一缩。
一收，一缩。
之前枯村地面还在持续坍塌，裂缝还在扩大，地底轰鸣不断。
但在这同一个节奏响起来之后，那些震动一个接一个地停了。
裂缝不再扩大，坍塌不再继续，
连那些从地底升起的烟尘都像是被什么东西按住了，悬浮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天地之间，只剩下那一个声音。
“咚咚……咚……”
“咚咚……咚……”
枯村废墟上空，肉山和人茧，像是一大一小两颗心脏，同时搏动。
陈军站在林子边缘，
他的视野里只有那座肉山上的人形茧，
只有那张开的深渊般的巨口，只有那些同步跳动的血管。
他的耳朵里只有一收一缩的跳动声，慢慢地把他的心跳也带了过去。
“啪！”
这时林燊右手掐着剑诀，狠狠戳在陈军额头。
陈军瞬间惊醒，猛地咬了一下舌尖。
剧痛让他清醒过来，他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迈出了一步，正朝着肉山的方向。
他猛的停住脚，转头看林燊。
林燊正死死掐着自己的手腕，指甲嵌进肉里，血珠从皮肤下渗出来。
“别听。”林燊的声音嘶哑，“别跟着那个节奏。”
陈军点头， 将目光看向杜雪莲那边，
南边远处的高坡上，杜雪莲她们早已停了动作。
那些正在救人的战士，一个接一个地停下手里的动作，
慢慢直起身，转头看向枯村方向。
他们的眼睛空洞，嘴唇微微张开，
胸膛起伏的节奏正在一点一点地和那个声音重合。
“别听！”
陈军脸色大变，
破音炸开，
“杜姨，堵住耳朵！全都堵住耳朵！”
但陈军的声音被心跳声吞掉了大半。
那个“咚咚……咚……”的声音堵不住，躲不开。
陈军转头看向林燊。
“媳妇。”
“嗯。”
“快！救人！”
两个人转身就跑。
身后，那两颗心脏的搏动声还在持续，
一收一缩，一收一缩，
这时，那具干尸竟要一步踏入人茧的裂缝中。
“休想！”一道声音炸裂，
是阿格迪的声音。
陈军转头前，脑子里还在想阿格迪从废井弹出去之后去了哪。
转头后，他以为他会看到一个人。
但看到的是一道巨大黑影，
那黑影从肉山下方直射而出，贴着肉山表面迅速游走，速度极快。
瞬间来到人茧之前，
它的身体在半空中拉成一条笔直的线，没有一丝多余的摆动，直奔人茧前的干尸而去。
“蛇？！”
陈军的声音变了调。
太长了，太大了。
那条蛇的身体从肉山下方窜出来之后，过了足足两秒，尾巴才完全脱离肉山下裂缝。
身躯粗得像水桶，
黑色的鳞片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层层叠叠地覆盖着，
是一条通体漆黑的大蛇。
它的头很大，
黑蛇双眼睛不对，
普通蛇的眼睛是冰冷的，陈军见过。
但这条蛇的眼睛里，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暗金色的竖瞳在烟尘中亮着，不是反射的光，是它自己在发光。
而且它在看干尸，眼神里有判断，有目标，甚至有某种陈军说不清的情绪。
“阿格迪！”
陈军的声调再次提高，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这才注意到身边的林燊。
林燊同样停在了原地，
她站在那里，整个人像是被钉住了。
她的眼睛盯着那条黑蛇，
瞳孔放得极大，嘴唇微微张着，
脸上的表情在几秒之内从震惊变成了别的什么东西。
陈军说不清那是什么。
像是有一个找了很久的人，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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