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7章 进场的机会都没有

他走到铁轨旁边站了一会儿。重车试跑过了，两节水泥从西站调过来，方铁验了没问题。

赵广年推荐的老刘信号系统稳了，现在每天能进出两趟车皮。

这时，手机震动了。

是魏绍杰。

"范守仁那边收了。他没跑成……不是咱们拦的，是债主找上门了。范守仁百货欠了三家供应商的货款，合计一百七十多万，其中一家昨天带人堵了他舟溪暂住处的门。范守仁报了警，警察来了之后发现他涉嫌合同诈骗……之前用假合同跟银行贷了八十万。现在舟溪警方立案了，人拘了。"

林向东看完，锁屏。

范守仁完了。合同诈骗八十万，加上欠供应商一百七十多万，这辈子够呛能出来。不是林向东动的手，是债主和银行替他收了。老金那边"看着"就够了，没用上。

他翻到老金的对话框，打了一个字："收。"

老金没回。不用回。

林向东靠在车后座。窗外货场里电锤还在响，崔建在喊人搬涂料桶，方铁拿对讲机站在板房顶上盯进度。赵广年从信号箱那边走过来，搪瓷缸子又端着，这回里面换了花茶，颜色淡黄。

范守仁进去了。郑海进去了。江浩冻着。马文远被卡了两刀还没死，但建材和装修都没吃着。董建平浮出来了，王德明拜过了。吕副主任上面那层还在，但周国良说了……他保东区项目。

棋一步一步落。对面能动的子越来越少。

林向东拿起手机，翻到刘泉的对话框：

"土建图纸定了没？"

"定了。下月十五号动。"

"动。"

他闭上眼。车里安静，只剩窗外电锤的嗡嗡声和方铁对讲机里断断续续的电流声。

春宁第一站，从货场转租到铁轨通车的十几天，对面倒了三四个，自己这边一步没退。

但棋没完。

董建平还在上面看着，马文远还在找缝钻，吕副主任还没倒。装修验收、土建开工、环评备案、首期资金到位……每一步都是坎。

林向东睁开眼。窗外春宁的灰天又压下来了，像要下雨。

他拿起茶杯。小郑今早泡的，龙井，温度刚好。

喝了一口。

不凉不烫。

……

早上六点。

东区一百亩。挖掘机三台、推土机两台、渣土车六辆，在红线范围内排开。刘泉站在临时搭的指挥棚前面，手里夹着烟，脚底下踩着一滩泥。昨天夜里下了一场雨，地软了。

林向东到的时候刘泉把烟掐了，走过来。

"东哥，图纸定了，施工许可证上周拿的。今天动第一铲。"

"方铁呢？"

"货场那边收尾了，今天过来盯土建。他带了两个人先到的，在红线角上放桩。"

林向东走到场地边上。一百亩，空荡荡的，远处能看到经开区管委会新办公楼的尖顶。地上物清完了……原来的三栋废弃厂房拆了，垃圾运了，地面平整过一遍但还没压实。昨夜的雨把表层泡软了，挖掘机履带碾过去会陷。

"地太软，等半天再动。让推土机先铺一层碎石。"

刘泉点头，转身去喊人。

方铁从角上走过来，安全帽压得低，手里拿着个测钎，上面沾着泥。

"林总，地下情况探了一下。表层八十公分是回填土，下面是黏土，承载力够。但回填土这层得换填，不然地基沉。"

"换填多深？"

"一米二。回填土清掉八十，再加四十公分碎石垫层。多出来的量走签证。"

"行。预算杨总批了？"

"批了。超了七万。"

林向东点头。七万，零头。

他沿着红线走了一圈。一百亩的地，站在这里看跟货场三十亩不是一个量级……货场是修修补补，这里是平地起楼。中转仓一期两栋、办公区一栋、宿舍区一栋，合计建筑面积一万八千平。杨淑仪算过，土建加装修加设备，首期两个亿打底。

陈景在对讲机里喊了一声："东哥，陈志远电话。"

林向东接过对讲机："说。"

"马文远那边动了。他没报装修二期的标……二期还没发公告，但他今天上午去了趟区规划局，找了分管建设工程的副局长，姓宋。两个人聊了四十分钟。"

"聊什么？"

"不知道。但马文远出来之后去了董建平的办公室，坐了二十分钟。"

林向东把对讲机还给陈景。

马文远被卡了建材和装修一期，转头去区规划局找分管副局长。装修二期还没发公告，他提前去铺关系。而且出来直接见董建平……这两步是串着的。

"让魏绍杰查规划局那个姓宋的。跟董建平、马文远有没有交集。"

"明白。"

林向东站在泥地里，鞋底已经沾了一层。他没动，看着远处挖掘机履带碾过软地，陷进去半寸，又拔出来。

马文远不会罢休。建材废了、装修一期被卡、围标被举报……三刀下去他还在动。这个人做了二十三年春宁建材，根不是一两刀能断的。他现在走的路是绕过东升直接找体制内的人铺线，等装修二期招标的时候再杀回来。

但装修二期东升可以换打法。不公开招标，走竞争性谈判。三家以上供应商报价，但东升有选择权……不是最低价中标，是综合评分，东升自己定权重。

他翻到杨淑仪的对话框："装修二期不走公开招标，改竞争性谈判。你出方案，评分权重东升占大头。"

杨淑仪秒回："行。那公告不发了对吧？"

"不发。直接邀三家，东升定。"

竞争性谈判不用在交易中心挂公告，马文远看不到公告就没法提前铺关系。而且东升自己定评分标准，价格占四成、技术占四成、服务占两成……马文远的宏基装饰价格可以压低，但技术标和服务标东升说了算。

这招不是卡他，是让他来了也中不了。

林向东收起手机，走到指挥棚前。刘泉在跟施工队长对进度表，方铁拿测钎在红线角上标第二个桩位。

他站了一会儿。雨后的春宁早上冷，风吹过来带着泥腥味。

远处挖掘机的柴油烟飘过来，灰白色的，贴着地面走。

第一台挖掘机铲斗落下去，啃进回填土里，泥块翻上来，黑褐色的。

动了。

下午四点。云海办公室。

魏绍杰的消息来了。

"规划局宋副局长叫宋志强，四十九岁，去年从区建设局调过来的。查了他跟马文远的交集……两人没有直接的共同社交记录，但宋志强的儿子去年结婚，婚宴在春宁饭店办的，马文远送了贺礼。金额不详，但婚宴宾客名单里有马文远的名字。另外，宋志强调任规划局副局长之前，马文远的宏基建材有一个项目规划许可审批走了加急，从递交到拿证七天。正常流程二十个工作日。"

林向东看完，锁屏。

又是加急。王德明三天，宋志强七天。春宁这套路一模一样……体制内的人给马文远开绿灯，表面走流程，实际插队。

但宋志强跟董建平的关系还没查到。马文远上午见完宋志强直接去找董建平，说明这两人之间有传导。董建平→宋志强→马文远，一条线。

林向东拿起笔，在便签本上画了一下：

董建平（副区长）

王德明（环保分局，连襟）

吕副主任（已压）

宋志强（规划局，待确认）

马文远（建材协会）

线画完了。董建平的关系网比周国良说的深。不止吕副主任一条线，环保、规划都有人。

但这些都是"关系"，不是"把柄"。加急审批、婚宴贺礼，够不上违法。要动董建平，得拿到硬货。

林向东把笔搁下。

这事急不来。东区项目在推进，土建动了，货场通了，装修一期卡着钱国平。

董建平那边暂时不会翻脸……他还要东区项目落地当政绩。

矛盾没到爆发的时候。

等。

等马文远出牌。

他动了再接。

这时，手机震动。

是杨淑仪。

"竞争性谈判方案出了。评分权重：价格四成、技术方案三成五、服务方案两成五。东升评分小组三人……你、我、刘泉。邀标名单三家：临安华筑、舟溪恒艺、再加一家本地的小公司凑数。马文远那边不管。"

林向东回了一个字："行。"

发公告的口子堵死了，马文远连进场的机会都没有。装修二期东升自己玩。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云海的下午天是晴的，阳光照在楼下树上，叶子绿得发亮。远处货场方向看不见，被楼挡了。但知道那里铁皮棚顶子换了、铁轨能跑车了、方铁在对讲机里喊人。

一百亩的地上挖掘机在啃泥。

一步一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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