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垂头丧气
江枫冷笑一声，牵动了嘴角的伤口：
“预料之中。”他拿起一个苹果在手中转动，“监控录像恢复了吗？”
“技术科说硬盘被物理损坏，恢复可能性很小。”
叶凡沮丧地坐下，“而且...今早县纪委来了电话，说要约谈您。”
苹果从江枫手中滚落。他早该想到——王老五的反击不会只是舆论战。
“什么时候？”
“明天上午九点。”叶凡犹豫了一下，
“江书记，要不我们...先缓缓？王老五在县里的关系太复杂了。”
江枫望向窗外。五丰镇的轮廓在阳光下清晰可见，金鼎KTV的招牌在远处闪烁。
他想起王明明那双躲闪的眼睛，想起刘芳假笑下的慌张，想起龙哥钢管砸下的风声。
“不查了？”江枫轻声说，
“那王老五会变本加厉。扶贫款、赌博、可能还有毒品...多少老百姓的血汗钱进了他们的口袋？”
叶凡欲言又止。病房里只剩下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
傍晚，林妍带来了更糟的消息。
“我查了王老五近三年的银行流水。”
她将一叠文件递给江枫，“每个月都有固定几笔大额转账，收款人包括...”
她指着几个被红圈标记的名字，“县财政局副局长张建军，公安局治安大队队长周斌，还有...”
江枫的指尖在名单上顿住——开发区前任党委书记黄志强的名字赫然在列。
“黄书记？”叶凡惊呼，“他不是调去市里了吗？”
“升任市住建局副局长。”林妍苦笑，
“更讽刺的是，他分管的就是娱乐场所消防验收。”
江枫突然感到一阵眩晕。
这不是简单的官商勾结，而是一张精心编织的权力网络，从村镇到县市，层层渗透。
“还有这个。”
林妍调出手机相册，“我偷拍的国土局档案。
金鼎KTV所在的地块，三年前被划为'扶贫就业培训基地'，享受了五十万专项补贴。”
照片上，鲜红的公章盖在文件末尾——五丰县扶贫开发办公室。
“拿扶贫款建赌场？”叶凡气得声音发抖，“这帮人疯了吗？”
江枫的视线落在文件签署栏——李科长的签名龙飞凤舞，旁边是王老五的指印。
“他们不是疯了。”江枫声音低沉，
“是太聪明了。扶贫项目监管松、资金流动大，是最完美的洗钱工具。”
医院的消毒水气味似乎更浓了。
江枫坐在病床上，手指轻轻敲打着平板边缘，目光落在墙上的时钟上——八点四十五分，距离县纪委约谈还有十五分钟。
“江书记，您真的不需要我陪您去吗？”
叶凡站在床边，手里拿着一套熨烫整齐的衬衫，“张建军这个人...风评不太好。”
江枫接过衬衫，右肩的伤口在动作时传来一阵刺痛：
“正因为是他，你才不能在场。”
他慢慢扣着纽扣，“王老五的银行流水显示每个月都给张建军转账，这时候让他看见我的助手，只会打草惊蛇。”
叶凡递上领带，欲言又止。
江枫知道他想说什么——一个刚调来半年的开发区党委书记，单枪匹马对抗盘踞五丰镇十余年的地头蛇及其背后的保护伞，胜算能有多大？
“把录音笔给我。”江枫系好领带，突然说道。
叶凡从公文包内侧口袋取出钢笔状的录音设备：
“已经充满电了，但江书记，在纪委谈话录音是违反规定的...”
“所以它现在是支钢笔。”
江枫将录音笔别在衬衫口袋上，嘴角扯出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
“王老五能删监控，我们总得留点保障。”
走廊上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病房门前。敲门声不轻不重，刚好三下。
“请进。”
门开了，但进来的不是预想中的纪委工作人员，而是林妍。
她今天穿着朴素的藏青色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扎成马尾，手里捧着一叠文件。
“江书记，我刚从国土局回来。”
她快步走到床前，压低声音，“找到金鼎KTV的土地出让记录了。
三年前那宗交易有问题——名义上是公开招标，实际只有王老五一家参与。”
江枫接过文件，迅速浏览着关键页面：“成交价呢？”
“每亩不到市场价的三分之一。”
林妍指着数据栏，“更奇怪的是，付款方是五丰镇扶贫基金会，而收款方是县财政局下属的城投公司。”
叶凡倒吸一口冷气：“扶贫基金买地建KTV？这...”
“钱转了一圈，最后进了谁的口袋？”
江枫合上文件，眼神锐利，“林妍，这事还有谁知道？”
“只有国土局档案室的老赵，他是我大学师兄，可靠。”
林妍顿了顿，“但今早我去调档时，发现有人先我一步查阅过这些材料。”
江枫与叶凡交换了一个眼神。
不用问也知道是谁——张建军肯定已经收到王老五的报信了。
墙上的时钟指向九点整，病房门再次被敲响。
这次是两名穿着深色西装的男子，胸前别着鲜红的党徽。
“江枫同志？”为首的中年男子声音沉稳，
“县纪委副书记张朔。这位是小周。方便现在进行约谈吗？”
江枫打量着张朔——微胖的身材，梳得一丝不苟的背头。
他的右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看似普通的金戒指，但江枫注意到戒指内侧隐约露出的黑色纹路——和王老五手上的如出一辙。
“就在这谈吧。”江枫示意叶凡和林妍离开，
“我伤口还没好，医生不建议走动太多。”
张朔微笑着点头，却在叶凡经过时突然问道：
“这位是叶主任吧？正好，我们也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不如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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