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魔祖摄冥河 血海藏祸心

此刻，修罗宫主殿之内，气氛压抑到了极致。
殿中首座，端坐着一道魔威滔天的身影，正是刚从混沌破封而出的魔祖罗睺。
他身着玄黑镶金边的魔袍，周身魔气翻涌，五条手臂自然垂落，胸口那只捏着灭世莲花印的手掌，隐隐透着毁天灭地的凶戾之气。
那双漆黑无白的眼眸，扫过殿内众人，目光所及之处，连空气都仿佛要被冻结，无天、摩罗两大魔神分立两侧，垂首侍立，周身气息内敛，不敢有半分放肆，尽显对这位混沌魔神之首的敬畏。
下首，冥河老祖端坐血玉宝座，一身血色长袍，面容阴鸷，眼底藏着几分忌惮与算计。
他本是血海孕育的先天魔神，手握元屠、阿鼻两大先天杀伐灵宝，创立修罗一族，称霸幽冥血海，向来桀骜不羁，从不肯屈居人下。
可面对罗睺这等混沌时期的老怪物，那源自血脉深处的威压，让他根本生不出半分反抗之心，只能强压心绪，听候吩咐。
此前，罗睺携破封之威，横扫血海，轻易便破了他的血海大阵，镇住了整个修罗一族，逼得他不得不归降麾下。如今，罗睺坐镇修罗宫，意在将血海化作混沌魔门在洪荒的首个据点，共谋颠覆洪荒大计。
罗睺听完冥河对血海势力、洪荒局势的禀报，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沉闷的声响，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中。他朗声一笑，魔音震得殿内血珠颤动，满意地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赞许：
“好！冥河，你倒是识时务，知晓大势所趋，没有做无谓的抵抗，省却了老祖我不少麻烦。”
冥河老祖心中一松，刚想开口客套，说几句愿为魔祖效犬马之劳的场面话，可下一秒，罗睺脸色骤然一冷，周身温和的笑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冰冷与杀伐果断。
罗睺出手快如闪电，快到殿内无天、摩罗都未曾看清动作，快到冥河老祖连元神预警都来不及触发。只见他胸口那只本命魔手，猛地探出，五指成爪，带着混沌毁灭之力，径直对着冥河老祖的胸口要害，狠狠一抓！
这一抓，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却蕴含着混沌魔神的本源之力，直接穿透肉身防御，直逼元神核心！
“啊——！”
冥河老祖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闷哼，声音都在颤抖。他只觉得元神最深处，像是被一只无形的魔手，生生撕扯、抽走了一件至关重要的本命之物，一股空荡荡、轻飘飘的虚无感，瞬间席卷全身。
四肢百骸瞬间酸软无力，浑身气血翻涌，道心剧烈动荡，原本稳固的修罗道基，都隐隐有崩裂的迹象，那种失去本命根基的惶恐、难受与不安，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让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身躯摇摇欲坠。
他艰难地抬手按住胸口，大口喘着粗气，眼底满是不解、惊恐与愤怒，颤声抬头看向罗睺，声音沙哑：
“魔祖……您这是……为何要对属下下手？”
他实在想不通，方才还面露赞许的罗睺，为何会突然翻脸，对他痛下杀手，自己已然归降，发誓效忠，为何还要如此对待？
罗睺收回魔手，脸上恢复了平静，轻笑一声，语气淡然，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掌心托着一簇跳动不息、色泽猩红、透着冥河本源气息的血色火苗，火苗微弱，却承载着冥河的性命根基，正是冥河老祖修行亿万年凝练而成的本命元火。
“放心，没有大碍。”
罗睺把玩着掌心的本命元火，火苗在他指尖跳跃，却始终无法挣脱，轻描淡写道：
“老祖我刚才，只是取走了你的本命元火，当作你归降混沌魔门的信物罢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惨白的冥河，缓缓解释：
“你依旧是这幽冥血海之主，依旧可以执掌修罗一族，修炼你的血海神通，统御亿万修罗大军，老祖我不会剥夺你的权位，更不会干涉你血海内部事务。”
听到这话，冥河老祖心中稍定，可还不等他松气，罗睺语气骤然一冷，周身魔威暴涨，目光如两把冰冷魔刀，直直刺入冥河眼底，字字如刀，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
“只不过——你给老祖我记清楚！若你以后胆敢背叛我、潜逃隐匿、暗通天庭、圣人等外敌，甚至敢对我混沌魔门不利，老祖我只需轻轻一捏，你这本命元火便会瞬间熄灭，元神俱灭，肉身崩坏，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到时候，就算你依托血海，有血海轮回不死之身，也救不了你！这血海，只会成为你的埋骨之地，让你永世沉沦，受尽万魔噬心之苦！”
这番话，字字诛心，带着绝对的掌控与威慑，冥河老祖闻言，脸上一阵剧烈抽搐，血色都褪尽了。
他心中又惊又怒，恨意滔天，恨不得当场破口大骂，与罗睺拼个鱼死网破。
他修行亿万年，称霸幽冥，向来随心所欲，何曾受过这等挟持？本命元火被夺，性命便完全掌控在他人手中，从此往后，他再也不是那个自由自在的血海之主，而是罗睺手中的牵线木偶，生死全凭对方一念之间。
可愤怒归愤怒，他却不敢有半分表露。罗睺的实力，他亲眼见识过，挥手间便可覆灭血海，斩杀自己如同碾死一只蝼蚁，无天、摩罗两大魔神又在侧虎视眈眈，若是此刻翻脸，只会当场毙命。
万般无奈之下，冥河老祖只能强压下心中的怒火与恨意，表面上装出一副恭敬顺从的模样，连连点头，声音带着几分勉强的恭顺：
“属……属下明白！冥河绝不敢背叛魔祖，此生效忠魔祖，绝无二心，魔祖尽管放心！”
“你是个聪明人，老祖我也希望你，永远不要做什么傻事，免得自寻死路。”罗睺淡淡一笑，一眼便看穿了冥河心中的不甘与怨怼，却不点破。他深知冥河这类枭雄的心思，无需刻意打压，只要拿捏住性命把柄，便不怕他不听话。说罢，罗睺屈指一弹，将冥河的本命元火收入随身的混沌魔囊之中，彻底封存，不再多言。
“是，属下谨记魔祖教诲，绝不敢忘。”冥河老祖低着头，长发遮住眼底的阴鸷与恨意，恭敬地应道，心中却早已将罗睺、摩罗、无天三人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暗暗发誓，若有朝一日能夺回本命元火，必报今日之辱。
罗睺看在眼里，心中了然，却懒得计较。对于他而言，冥河不过是洪荒之中一枚可用的棋子，用来搅动幽冥局势，牵制天庭势力，待日后三十六混沌魔神尽数出世，这血海与修罗一族，皆是他覆灭洪荒的垫脚石。
他话锋一转，语气骤然变得诱惑起来，看向冥河，缓缓开口：“冥河，老祖我观你志向远大，一身修为通天，又有元屠、阿鼻两大杀伐至宝，不甘屈居这血海一隅，碌碌无为，心中定有称霸洪荒的夙愿。”
冥河老祖心中一动，抬眸看向罗睺，眼底闪过一丝希冀，却又很快黯淡下去。
罗睺继续说道：“你放心，老祖我既然收你为部下，便不会亏待你。待我等覆灭天庭，横扫洪荒，击败那些所谓的圣人、天帝，便会帮你完成心中夙愿，助你登上洪荒至尊之位，执掌三界，称霸万仙，让你修罗一族，成为洪荒主宰！”
这番许诺，不可谓不诱人，冥河老祖心中确实泛起了波澜，可他历经亿万年风雨，深知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罗睺这般许诺，不过是为了让他死心塌地卖命罢了。他不敢轻信，只能苦笑着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自嘲：“魔祖有所不知，如今洪荒早已不是上古时期，而是人才济济，高手如云，属下这点微末道行，实在不足为惧。”
“如今三界，天庭有昊天天帝坐镇，统辖三界万神，手握封神榜、打神鞭，执掌三界轮回赏罚，权倾天下，麾下天兵神将无数，更有真武大帝等准圣高手辅佐，势力滔天；域外有太清、元始、接引、准提等六大圣人监督诸天，法力无边，混元无匹，抬手便可覆灭一方大世界；更有鸿钧道祖以身合道，掌控天道意志，无所不知，无所不察，三界之事，皆逃不过他的耳目。”
“属下实力低微，不过是洪荒一隅的小角色，心有余而力不足，实在难以与他们这些顶尖势力抗衡啊。”
在他看来，别说是称霸洪荒，就算是对抗天庭一尊顶尖神将，都颇为费力，更遑论面对圣人与道祖，罗睺的许诺，不过是镜花水月，难以实现。
“天帝？六大圣人？”罗睺闻言，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忍不住放声大笑，笑声张狂，充满了不屑与轻蔑，魔音震得整个修罗宫都微微颤抖，血海血水翻腾不止，“哈哈哈！这些人，在老祖我眼中，不过是一群盘古开天后滋生的跳梁小丑罢了，仗着些许气运，占据高位，根本不值得老祖我放在眼里！”
说到鸿钧，他笑声戛然而止，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语气带着几分嘲讽：“至于鸿钧……呵呵呵。”
这两声轻笑，让殿内众人皆是一愣，冥河老祖更是满心疑惑，忍不住追问：“魔祖，鸿钧道祖以身合道，乃是三界至高存在，您为何这般态度？”
罗睺笑罢，神色一正，周身魔气收敛，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缓缓说道：“你以为，我们从混沌深渊破封而出，在这血海闹了这么大的动静，破阵、立威、收服修罗一族，动静滔天，鸿钧真的不知道吗？若是他真的想来阻止我等，恐怕在我破封踏入洪荒的那一刻，便已经降临了。”
“可直到现在，他有出现过吗？别说他本人，就连他座下的童子、座下的圣人，都未曾有一人前来血海探查，更别说出手阻拦。”
冥河老祖闻言，心中猛地一惊，瞬间回过神来，细细一想，确实如此！
混沌魔神破封，乃是洪荒头等大事，足以颠覆三界，鸿钧道祖合道之后，无所不知，不可能察觉不到。可血海这般动荡，却始终没有天道降下责罚，没有圣人前来镇压，这实在太过反常！
想到这里，冥河老祖不由得心惊肉跳，看向罗睺的目光，多了几分敬畏与不解，失声问道：“魔祖……您难道已经拥有了超越天道的力量，可以完全瞒过鸿钧道祖的耳目，在洪荒肆意行事？”
若是真的如此，那罗睺也太过恐怖，自己归降于他，究竟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罗睺轻轻摇头，语气淡然，却带着一股看透万古因果的通透，缓缓说道：“超越天道？哪有那么容易。天道乃是盘古身陨所化，涵盖三界万物，规则森严，即便是我这混沌魔神之首，也难以真正超越。”
“鸿钧此刻，并非不知道我等已经破封出世，也并非不想来阻止我等，而是——他想来，却根本不能来！他被死死束缚住了，寸步难行！”
“哦？这是何故？还请魔祖明示！”冥河老祖越发疑惑，心中的好奇与惶恐交织，连忙追问道。他实在想不通，鸿钧合道之后，至高无上，还有什么能束缚住他？
罗睺缓步走到修罗宫大殿中央，周身魔气与血海煞气交融，目光透过殿顶，望向遥远的混沌深处，仿佛穿透了万古时光，看到了混沌初开的岁月。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诉说着一段洪荒无人知晓的上古秘辛、因果轮回：
“鸿钧早已以身合道，他看似拥有了天道的无上力量，掌控三界生死、万物轮回，可同时，也被天道规则死死束缚，再也没有了自由之身。现在的他，做事早已不能遵从自己的本心，不能凭自己的喜怒行事，只能顺应天道的意志，遵循天道规则，不敢有半分违逆。”
“混沌未开之时，我等三十六混沌魔神，与盘古共生于混沌之中，无分彼此，共享大道生机，同为混沌本源所生，本无恩怨。可后来，盘古执意要开天辟地，割裂混沌，创造生灵世界，又害怕我等混沌魔神本性好杀，会破坏他的开天计划，便不顾同族之情，以暴力出手，将我们一一镇压，封印在混沌深渊最底层，不见天日，亿万年受尽煎熬。”
“我们本无过错，只是坚守混沌本性，却无辜遭劫，被盘古封印万古。这笔账，盘古，却是欠下了我等混沌魔神一个天大的因果，一个无法偿还的血债因果！”
“如今盘古已然身陨，道化万物，身躯化为三山五岳，元神化为三清，精血化为十二祖巫，血脉散落洪荒众生，他的全部道统，全部因果，自然便落到了承载他全部意志的天道之上。”
“天道有轮回，因果有循环，欠了债，便要还。因此，天道注定，混沌三十六魔神将会有破封乱世的一天，这是盘古欠下的因果，是天道必须偿还的债，是不可更改的定数！既是天道注定，鸿钧就算是道祖，就算合道掌控天道，也无法干涉我等的行动，不敢逆天而行，否则，他自身便会先遭天道反噬，落得个道基尽毁的下场！”
听了罗睺这一番透彻至极的解说，冥河老祖恍然大悟，心中悬了许久的巨石，终于彻底落地。
他原本还担心，罗睺强到可以无视鸿钧，若是如此，自己永无翻身之日。如今知晓，不过是因果定数，鸿钧无法干涉，并非罗睺真的无敌天下，心中顿时松了口气，看向罗睺的目光，也少了几分极致的恐惧，多了几分审时度势的顺从。
他明白，自己如今别无选择，只能跟着罗睺赌一把，若混沌魔神真能覆灭洪荒，自己或许真能实现夙愿；若失败，大不了魂飞魄散，倒也痛快。
这时，罗睺又傲然一笑，周身魔威暴涨，眼神充满了无敌的自信与睥睨天下的霸气，朗声说道：“不过，冥河，你也完全不用担心。就算鸿钧老儿不顾一切，强行违背天道，出手干涉，老祖我也有着绝对的把握，能够击败他，让他知道，混沌魔神的威严，不容侵犯，盘古欠下的债，必须血债血偿！”
“那是自然！魔祖您本事通天，天下无敌，区区鸿钧，不过是合道的傀儡，自然不是您的对手！魔祖宏愿，必定实现，覆灭洪荒，重归混沌，指日可待！”一旁的无天见状，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谄媚地笑道，极力奉承，姿态放得极低，想要博得罗睺的赏识。
罗睺满意地点了点头，对无天的识趣颇为受用，不再多言，转身坐回首座，闭目养神，周身魔威内敛，却依旧压得整个大殿喘不过气。
冥河老祖见状，连忙收敛所有心绪，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至极，不敢有半分怠慢：“魔祖大人，此地乃是血海修罗宫，地处九幽，隐秘至极，寻常仙神难以察觉，安全无虞，还请魔祖暂时屈尊，在此住下。我等正好可以细细谋划，整顿修罗大军，联络洪荒各方叛逆势力，商议颠覆天庭、横扫洪荒、对抗圣人的大计，待时机成熟，便可一举定乾坤，覆灭三界！”
“好。”罗睺淡淡颔首，语气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从今日起，血海便是我混沌魔门在洪荒的第一处据点。你即刻整顿修罗一族，扩充兵力，收集洪荒情报，静待时日。”
“等我三十六混沌魔神，尽数破印出世，齐聚洪荒之日，便是天庭覆灭、圣人陨落、洪荒倾覆、重归混沌之时！”
话音落下，罗睺周身魔气轰然爆发，无天、摩罗同时催动魔功，殿内血雾翻腾，血海之上，亿万修罗嘶吼，魔威滔天，直冲九霄，惊动整个幽冥地界。
三界祥和之下，一场席卷诸天、颠覆乾坤、关乎洪荒生死存亡的黑暗阴谋，自此在幽冥血海深处，悄然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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