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结拜情深终反目，千回合血战牛魔

再说孙悟空，驾着筋斗云，一路风驰电掣，满心怒火，不过片刻功夫，便再次来到芭蕉洞外。他也不敲门，直接在洞外高声叫骂，声音洪亮，传遍整座翠云山：“铁扇公主，你这狡猾的妇人，竟敢拿假扇骗俺，速速交出真扇，不然俺老孙定要砸了你的芭蕉洞！”
孙悟空在洞外叫嚷了片刻，洞中忽然传来一阵沉重轰隆的脚步声，气势汹汹。紧接着，洞门猛地被推开，一个硕大魁梧的身影大步冲出，纵身飞到半空，周身煞气逼人。
只见那汉子身材雄伟，魁梧异常，头上戴一顶水磨银亮熟铁盔，身上贯一副绒穿锦绣黄金甲，足下踏一双卷尖粉底麂皮靴，腰间束一条攒丝三股狮蛮带，装扮威风凛凛。再看面容，一双眼光如明镜，明亮有神，两道眉艳似红霓，口若血盆，齿排铜板，气势骇人，不怒自威。
正是西方大力牛魔王，有诗赞曰：吼声响震山神怕，行动威风恶鬼慌。四海有名称混世，西方大力号魔王。
牛魔王站在半空，怒目圆睁，对着洞外高声喝道：“是哪个狂徒，竟敢在我牛魔王的山门之上，无理取闹，大声叫嚷？”
孙悟空见状，连忙收敛怒气，上前对着牛魔王躬身行了一礼，客气道：“兄长，别来无恙，还认得小弟么？”
牛魔王低头打量孙悟空，眯起眼睛看了半晌，才开口道：“你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孙悟空么？”
孙悟空连忙笑道：“正是正是，小弟孙悟空，当年与兄长花果山结义，一向久别未拜，今日得见兄长，实属有幸！”
牛魔王冷哼一声，语气不善，问道：“你当年不是上天做官，享尽荣华富贵了吗，怎么会跑到我这翠云山来，搅扰我的清静？”
孙悟空闻言，笑着解释道：“牛哥，你的消息也太闭塞了，那都是五百年前的旧事了！俺老孙当年大闹天宫，触犯天条，被如来佛祖压在五行山下，受尽磨难，幸得大唐唐三藏法师搭救，收为徒弟，如今保护师傅前往西天拜佛求经，路过此地，特来拜见兄长。”
他简略将自己大闹天宫、被压五行山、拜唐僧为师的经历说了一遍，不敢隐瞒。
谁知孙悟空话音刚落，牛魔王便嘿嘿冷笑一声，眼神瞬间变得冰冷，手中拎起镔铁棍，指着孙悟空怒声道：“泼猴，休要巧言令色！你保护唐僧取经，俺不管，可你在号山枯松涧火云洞，害了我儿红孩儿，让他母子分离，这笔账，你以为俺会忘了吗？”
孙悟空连忙摆手，解释道：“兄长误会了！当时贤侄捉了我师傅，要吃唐僧肉，他的三昧真火太过厉害，小弟也奈何不得。幸得观音菩萨前来，收服贤侄，劝他归依佛门，如今做了善财童子，位列仙班，地位比兄长还要尊崇，享极乐之福，受逍遥永寿，这是天大的好事，并非害他啊！”
牛魔王闻言，更是怒火中烧，咬响钢牙，骂道：“你这个乖嘴的猢狲，巧舌如簧，害我母子分离，竟还说成好事！就算此事能揭过，你方才欺我爱妻，打上我芭蕉洞山门，又是何故？常言道朋友妻不可欺，你这般作为，哪里还有半分结义兄弟的情分！”
孙悟空无奈，只能如实说道：“牛哥，实不相瞒，小弟保师傅西行，被火焰山千里烈火挡住去路，无法前行。得知尊嫂有先天芭蕉扇，能灭火焰山火，才前去求借。前日拜见嫂嫂，她因红孩儿之事记恨，不肯借扇，小弟也是无奈，才与嫂嫂动手，绝非有意欺辱嫂嫂，还望牛哥明察。只求兄长借宝扇一用，扇灭火焰，送我师傅过山，小弟定然即刻完璧归赵，绝不敢有半分怠慢。”
牛魔王听罢，心如火发，怒不可遏，厉声骂道：“好你个泼猴，一派胡言！你既欺我妻，又扰我山门，还想借宝扇灭火，简直是痴心妄想，门都没有！”
孙悟空见好言相劝无用，也来了脾气，朗声道：“牛哥，既然说不通，那咱两就手下见真章！俺老孙若是输了，立刻转头就走，再也不提借扇之事；若是老牛你输了，便立刻将真芭蕉扇借我，你看如何？”
牛魔王闻言，怒极反笑，喝道：“好你个猴子，竟敢挑战俺！打就打，老牛我纵横西方四海，岂会怕你不成！”
孙悟空纵身跳上云头，手持金箍棒，战意昂扬，笑道：“俺老孙倒要看看，五百年未见，牛哥你这些年修为有没有长进！”
牛魔王大吼一声，声震山林，也纵身跳上云头，与孙悟空对峙，手中镔铁棍一扬，叫道：“泼猴，休要猖狂，试试便知，先吃俺一棍！”
说罢，牛魔王大喝一声，运足全身法力，手中镔铁棍犹如开天辟地一般，带着万钧之力，朝着孙悟空狠狠砸下。这一棍蕴含无穷威力，太极两仪、三才四象、五行八卦之理尽在其中，势不可挡，风云为之变色。
孙悟空不敢轻敌，手中金箍棒飞舞而起，金光暴涨，瞬间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巨大金色光球，将自己与牛魔王尽数包裹其中。光球之内，几道耀眼白光飞速闪过，紧接着便传出阵阵兵器交击的叮叮当当之声，清脆刺耳，响彻云霄。
数道格外响亮的兵器交击声过后，金箍棒形成的金色光球缓缓消散，只见孙悟空与牛魔王各自站在原地，身上都添了几道棍痕，气息微微有些紊乱。
想当年，孙悟空修为尚在金仙水准，绝非牛魔王的对手。可如今，五百年时光流转，孙悟空偷吃无数蟠桃金丹，又经太上老君八卦炉、准提圣人神通锤炼，炼就一身混元不坏之体，已臻太乙道果；再加上五行山下五百年潜心潜修，西游路上一路磨练，心境与修为皆大进，已然窥得混元之境，实力与牛魔王不相上下，在伯仲之间。
故而牛魔王这势大力沉的一棍，孙悟空只是手持金箍棒，轻轻一档，便稳稳将其拨至一旁，毫发无损。
牛魔王见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冷笑道：“哼，你这猴子，五百年未见，修为倒是长进了不少，果然不愧是齐天大圣！”
孙悟空热血沸腾，战意更浓，挥舞着金箍棒，朗声道：“牛哥你也不赖，实力依旧这般强悍！来，咱们再战三百回合，今日定要分出个胜负！”
说罢，两人再次纵身而上，金箍棒与镔铁棍再次相撞，一场惊天大战，就此展开。
“兄弟之情？你在害我儿红孩儿，让他与我夫妻永世分离的时候，可有半分念及兄弟之情？你三番五次打上我翠云山，欺我山妻，搅我洞府安宁的时候，又可曾想起当年花果山结义的情分！”
牛魔王手持九千八百斤的镔铁棍，棍尖直指孙悟空，周身煞气翻涌，双目赤红如血，狠狠啐了一口，厉声嘶吼，“我呸！你这薄情寡义的泼猴，还有脸跟我提兄弟之情！孙悟空，我今日便把话撂在这，从此时此刻起，你我恩断义绝，再无半点兄弟情分，往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相见便是仇敌！”
字字如刀，句句刺骨，牛魔王的吼声震得周遭山石簌簌滚落，天地间的气息都为之凝滞，往日结义的情分，在这一刻被彻底斩断，不留一丝余地。
孙悟空站在云端，听着这番决绝的话语，心头猛地一揪，五百年前花果山结拜、称兄道弟、同欢共乐的画面在脑海中飞速闪过，可转而又想起火焰山受阻、铁扇公主欺瞒、借扇无门的困境，再加上牛魔王这般不念旧情、咄咄相逼，满腔的愧疚瞬间化为冲天怒火，气得浑身毛发倒竖，咬牙切齿，一连迸出三个“好”字，声音都带着颤抖：
“好，好，好！”
“昔日俺老孙念及结义情分，处处忍让，对你、对嫂嫂皆是留手，不曾有半分冒犯。既然你今日把话说到这般绝路，那这数百年的结拜之情，就此一笔勾销，从此你我恩断义绝，再不相干！”
孙悟空握紧手中金箍棒，棒身金光暴涨，往日的嬉皮笑脸荡然无存，只剩满脸冷厉与悲愤，“今日不是你借扇，便是我夺扇，休怪俺老孙不念旧情！”
“哼，少在这里虚张声势，废话少说，先吃俺老牛一棍！”
牛魔王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怒火，大吼一声，双臂运足浑身妖力，抡起沉重的镔铁棍，带着开山裂石之势，朝着孙悟空拦腰狠狠一扫。
好一个平天大圣，不愧是妖族七大圣之首！这一棍挥出，瞬间牵动周遭天地灵气，狂风骤起，灵气如潮般涌向棍尖，形成一股无形的强悍威压，朝着孙悟空压迫而去。空气被狠狠挤压，发出刺耳的嘶鸣，四周的虚空都隐隐泛起裂痕，好似要被撕裂一般，棍风所过之处，山石尽碎，草木成灰，端的是威力无穷，骇人至极。
看着牛魔王这势不可挡的一棍，孙悟空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倒露出一丝久违的兴奋之色。他本就是天生的战斗狂，好胜心刻在骨血里，被压在五行山下五百年，一身神通本事无处施展，西天取经路上，除了此前与青牛怪缠斗一场，从未真正放开手脚、全力以赴。
如今能与当年实力远胜自己的牛魔王，真刀真枪、酣畅淋漓地大战一场，对他而言，实在是难得的机遇，满腔战意瞬间被彻底点燃。
迎着那横扫而来的猛烈棍风，孙悟空丝毫不退，双脚稳稳踏在云端，纵身跃起，手中金箍棒高高举起，运足混元法力，棒身绽放出绚丽至极的金光，划破昏暗的天际，带着破空之声，径直朝着牛魔王的镔铁棍狠狠对击而去。
“蓬！”
震耳欲聋的巨响轰然炸开，犹如天雷炸响，传遍方圆百里。两道绝世神力相撞，瞬间产生恐怖的气爆，狂暴的能量冲击波朝着四周疯狂席卷，所过之处，一切皆成废墟。
以两人兵器相交之处为中心，方圆十里之内，山石被碾成齑粉，树木被连根拔起，地面被生生犁出深沟，天地间一片狼藉。就在两棍相撞的刹那，孙悟空清晰地看见，头顶虚空被撕裂出数道可怕的空间碎片，漆黑一片，透着毁天灭地的气息。
滚滚烟尘弥漫，久久不散，待烟尘缓缓散去，只见孙悟空依旧稳稳站在原地，身姿挺拔，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击，他从未移动过分毫，动静之间，反差至极突兀，尽显深厚修为。
牛魔王收棍而立，看着毫发无损的孙悟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冷哼一声，语气带着几分不甘：“哼，五百年没见，你这泼猴倒是进步不小，修为精进如斯，居然能稳稳接下我这一棍，倒是小瞧你了！”
话音未落，牛魔王身形再次闪动，脚下云气翻腾，速度快如闪电，双手紧握镔铁棍，高高举起，再次运足十成力气，朝着孙悟空劈头盖脸狠狠砸下，棍身带着万钧之力，好似泰山压顶，避无可避。
孙悟空冷眼相对，一动不动，直到那沉重的镔铁棍离自己头顶不足一尺，劲风刮得他头皮发麻时，才猛地横握金箍棒，奋力向上架去。
“铛！”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脆响，金铁交鸣，火星四溅，刺耳的声音让人耳膜生疼。两人身形再度错开，各自后退数步，天地间瞬间恢复安静，可与此前不同的是，孙悟空紧握金箍棒的右手，虎口已然崩裂，丝丝嫣红的鲜血顺着棒身缓缓流下，滴落在云端，转瞬消散。方才那硬碰硬的一击，他虽接住了，却也被牛魔王的巨力震伤了虎口，气血翻涌。
而牛魔王也并未占到便宜，他的双臂被巨大的反震力震得阵阵发麻，筋骨酸痛，双手虎口同样开裂，险些握不住手中的镔铁棍，连退数步才稳住身形。向来以天生神力著称的牛魔王，心中不禁暗自震惊：这泼猴被压五行山五百年，非但修为没废，力气反倒变得如此之大，远超从前，实在匪夷所思！
孙悟空低头看了一眼流血的右手，抬手擦去血迹，脸上非但没有痛楚，反倒扬起一抹桀骜的笑意，眼中战意滔天，朗声说道：“老牛，今日过后，当年妖族七大圣的排名，也该改改了！俺老孙，再也不是当年那个排在末位的石猴了！”
话音落，孙悟空手腕翻转，手中金箍棒化作一道金光，使出横扫千军之招，凌厉的棍风直逼牛魔王，攻势迅猛，招招致命。
“嘿嘿，狂妄！就看你这猴头有没有这个本事，夺我七大圣之首的位置！”牛魔王丝毫不惧，怒吼一声，舞动镔铁棍，纵身迎了上去，棍法刚猛霸道，招招狠辣，誓要将孙悟空制服。
孙悟空见状，纵身跃起，轻松躲过这一击，随即身形闪动，再次挥棍攻向牛魔王，身法灵动如猿，棒影快如闪电，让人眼花缭乱。
一时间，云端之上，山林之间，两道身影飞速缠斗，你来我往，互不相让。战场之中，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叮叮当当，响彻天地。两人打得难解难分，从地面打到九霄云端，又从云端斗落山间尘埃，直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风云变色，山川震颤。
镔铁棍沉猛狠厉，金箍棒灵动刚烈，一妖一猴，各显神通。牛魔王力大无穷，棍法大开大合，每一击都带着撼山之力，如泰山压顶，势不可挡；孙悟空身法矫健，腾挪躲闪，灵活至极，棒法迅捷如电，招招抢攻，步步紧逼。火星四溅之中，山石崩裂，草木成灰，连远处火焰山的烈火，都被两人的战斗余波震得狂飞乱舞，火势翻腾。
两人上天入地，辗转厮杀，足足大战了三千八百多个回合，依旧不分胜负，难决高下。从清晨打到正午，又从正午战至黄昏，彼此都耗尽了几分力气，却依旧不肯罢手，眼中满是战意与狠厉。
孙悟空越打越心急，他心系唐僧等人安危，又惦记着灭火焰山之火，迟迟拿不下牛魔王，心中焦躁不已。眼见久战不胜，他口中猛然大喊一声：“变！”
话音刚落，孙悟空周身金光暴涨，瞬间施展神通，化作三头六臂之相。三个头颅并列，目光如炬，六只手臂各执一根如意金箍棒，六根金棒同时舞动，棒影重重，金光漫天，劈头盖脸朝着牛魔王疯狂打去，攻势瞬间暴涨数倍，密不透风，让人无从躲闪。
牛魔王没料到孙悟空突然使出这般神通，一时不备，躲闪不及，瞬间被孙悟空的金箍棒接连打中数棍。沉重的金棒砸在身上，即便他有妖躯护体，也疼得龇牙咧嘴，瞬间鼻青脸肿，气息紊乱。
“咚！”
一声巨响，孙悟空抓住破绽，一棍狠狠砸在牛魔王肩头，牛魔王再也支撑不住，庞大的身躯如同断线的风筝，从半空中狠狠坠落，在天际划过一道沉重的弧线，径直砸落在一座大山之上。巨大的冲击力，将整座山体震得剧烈摇晃，牛魔王的身躯直接嵌入山体之中，碎石飞溅，烟尘弥漫，久久无法脱身。
过了片刻，烟尘之中，一道身影猛地破土而出，牛魔王从山中飞身上来，浑身尘土，衣衫破损，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狼狈不堪，眼中满是滔天怒火，对着孙悟空疯狂嘶吼：“孙悟空，你个奸诈泼猴，竟敢偷袭俺老牛！今日我与你不死不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以消我心头之恨！”
嘶吼过后，牛魔王仰天发出一声震天长啸，周身妖力暴涨，身形一闪，速度瞬间提升数倍，快如鬼魅，顷刻之间便从地面直冲九宵云端。他居高临下，双手紧握镔铁棍，棍身凝聚全身妖力，带着撕天裂地之势，朝着孙悟空狠狠砸下，这一击，他已然倾尽了全力，誓要将孙悟空一击制胜。
悟空眼中战意滚滚，丝毫不惧，手中金箍棒一晃，点点金光涌动，周身血液仿佛都在沸腾，浑身法力尽数灌注棒身。他纵身腾起，迎着牛魔王的攻势，高举金箍棒，朝着那劈来的镔铁棍猛劈过去，两道绝世神力再次相撞。
无边暗劲瞬间炸开，头顶九天之上的仙云被震得烟消云散，交手之处的山顶，被生生削下去七八百丈，只剩半截残山。残留的山体之上，密密麻麻布满了无数兵器灵力碰撞留下的痕迹，每一道痕迹都深达十丈以上，触目惊心，可见这场战斗之惨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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